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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棒老二肆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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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棒老二肆虐花子溪 李坤秀母女慑敌胆
这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冬夜,墨汁似的乌云把月亮捂得严严实实,连星星都躲得没了踪影。花子溪的山风像带了刀子,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怪响,听着就叫人头皮发麻。突然,沟口方向传来一阵狗吠,起初是零星几声,很快就变成了全村狗群的集体哀嚎,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声紧过一声,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 是土匪来了!
李朝富一家的土坯房里,油灯 “噌” 地被点亮,昏黄的光晕里,李朝富手忙脚乱地摸过墙根的扁担,他婆娘正往孩子们怀里塞着粗粮饼子,嘴里念叨着 “莫哭莫哭”,自己的声音却在发颤。这场景,这家人一年要经历好几回,可每回心还是像被攥住似的疼。
隔壁杨婆婆家却透着股不同寻常的静。杨婆婆正坐在炕沿上缠脚布,她那双小脚裹得像粽子,却比寻常男人的大脚更有分量。“琼芳,把西厢房的牛绳解了!” 她声音不高,却像秤砣落地,稳稳当当。杨琼芳应声而起,反手从门后抄起两根枣木扁担,一根塞给大女儿李坤秀,自己攥着另一根,指节捏得发白。李坤秀才十五岁,辫子梢儿抖个不停,可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院门,那股子狠劲倒像头刚断奶的小母豹。老二李建早没了踪影,不消说,定是猫着腰摸到牛棚去了,牛棚里那头老黄牛可是全家的命根子。
“哐当 ——” 院门板被踹得稀烂,二十多个黑影涌了进来,火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活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领头的举着把闪着寒光的鬼头刀,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识相的把粮食钱财都交出来,不然烧了你这破祠堂!”
就在这时,祠堂的中门 “吱呀” 一声开了,杨婆婆端着条檀木长凳走出来,稳稳当当坐在门槛上。她摸出火镰 “嚓” 地擦着了,水烟袋 “咕噜咕噜” 响起来,一缕青烟在火光里打了个旋,慢悠悠飘向黑沉沉的夜空。“姓梨的,” 她眼皮都没抬,声音却像炸雷似的在院子里炸开,“掂量过自己的斤两吗?敢到我杨家撒野?”
杨琼芳和李坤秀站在婆婆身后,两根扁担横在胸前,像两尊门神。
“叫你们头儿滚出来!” 杨婆婆把水烟袋往凳腿上一磕,烟灰簌簌落下,“赢了我这老婆子,屋里的东西随便搬;赢不了,就别怪我这板凳不认人!”
火把照出土匪们错愕的脸,没人敢上前。他们早听说过杨婆婆的厉害,可没想到一个小脚老太太竟敢如此叫板。
杨婆婆见没人应声,突然反手抓住长凳腿,手腕轻轻一翻,那条二十多斤的檀木凳就像被施了法术,平平地举过了头顶!她手臂纹丝不动,连气都没喘一口。火把的光线下,能看清凳面上深深的木纹 —— 那可是实打实的硬木,没百八十斤的力气,别说举过头顶,能拎起来就算好汉。
土匪堆里发出一阵抽气声,有人手里的刀 “当啷” 掉在地上。领头的脸色 “唰” 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匪兵们,这会儿腿肚子都在转筋,不知是谁先 “嗷” 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外跑,剩下的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稀里哗啦跟着逃窜,连掉在地上的火把都顾不上捡。
杨婆婆直到听不见脚步声了,才慢悠悠放下长凳,重新端起水烟袋。李坤秀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扁担把儿都湿透了。
就在花子溪沟口,还有一个棒老二……
刘么娃的独脚不是天生的,听说年轻时跟人争地盘被打伤了腿,却也因祸得福,练就了一身横练的筋骨。他那身蛮力邪乎得很,沟口那架四人才能踩动的水车,他一条腿站在踏板上,“嘎吱嘎吱” 就能转得飞快,浑浊的溪水顺着木槽哗哗流进田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他古铜色的脊梁。可这人有个臭名昭著的癖好 —— 车水时总爱脱个精光。
拱桥是进出花子溪的必经之路,往来的汉子见了,顶多啐口唾沫骂句 “流氓”,可急着赶集的婆娘姑娘们就遭了罪。胆大的用帕子捂着脸,低着头一阵风似的跑过桥,胆小的宁愿多绕三里路走浅滩,裤脚湿透了也比被这泼皮玷污了眼强。有回李家媳妇带着闺女走亲戚,撞见刘么娃在车水,气得捡起石头就砸,骂道:“刘么娃你个畜生!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他那妹妹却是个标致姑娘,梳着油光水滑的发髻,穿件月白布衫,走在庙会的人群里,像朵刚出水的荷花。那天她挎着竹篮去玉皇庙烧香,篮子里还放着给哥哥做的新布鞋,没承想被庙湾子土匪头子张进祝的人堵在半山腰。十六岁的姑娘哭喊着挣扎,新买的红头绳散了一地,最后还是被塞进麻袋,驮在马背上带回了匪窝。
刘么娃得知消息时,正扛着抢来的粮食往家走,麻袋 “咚” 地扔在地上,他一拳砸在老槐树上,树皮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可他终究没敢去找张进祝拼命 —— 张进祝有两条快枪,他刘么娃就一条好腿,真要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由于土匪太过猖獗……
官府的剿匪队来了三回,每次都是浩浩荡荡开进来,骂骂咧咧走出去。三台县的兵丁刚到沟口,土匪们扛起家当就往中江县地界跑,等中江县的队伍追到山梁上,他们又嬉皮笑脸地退回三台县境内。那些兵丁也懒得真追,无非是到各村敲点粮饷,找个由头敷衍上司。
抓住刘么娃那天纯属意外。他喝醉了酒,在拱桥下搂着抢来的花布睡大觉,被过路的团防队撞了个正着。枪响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地骂 “谁扰老子好梦”,子弹穿透胸膛的瞬间,那双总爱耍流氓的眼睛瞪得溜圆。团防队把他的尸体扔进拱桥下的溪水里,尸体顺着水流漂了不远,被一块礁石挡住,半沉半浮地晃着,像块没人要的破木头。
可这根本震慑不了其他土匪。张进祝他们躲在山坳里,听着远处的枪声哈哈大笑,说刘么娃是 “蠢死的”。百姓们更苦了,白天不敢下地,夜里不敢点灯,有户人家为了护着仅有的口粮,被土匪打断了腿,躺了半年就没了。李家族长李炳云拄着拐杖去县里告状,县衙的差役收了他两升小米,说 “会处理的”,转头就把消息透给了张进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