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仙》浮云张

2、二：白玉

　　坐在马车上，无颜呆望着一块白玉独自发呆——这块玉是无绫送给她的。

　　一块白玉，凝脂剔透。

　　白无绫把这块玉佩轻柔垂落在洗无颜面前，她说：“这玉佩跟随我多年，早已沾上仙气，若有一天我不见了，凭它就能寻着我的踪迹了。”
　　无绫双眼含笑，灿烂明若花朵。洗无颜看在眼里，脸上若有若无浮现出一个笑容。

　　而今，洗无颜看见这块玉只想流泪。“为什么感应不到呢？”无颜手中的玉皎白纯净，极稀有的凝脂白玉感应到主人踪迹时会流转七彩光晕，而今却没有。

　　“无绫，莫非你已去了空谷峰？”洗无颜手指摩挲玉佩，暗念。
　　于幽怜望着一旁洗无颜痴心惘然的模样，心头不自觉有些吃醋，疑惑道：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这冰冷的女子萦绕心头？
　　他当然想不到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叫白无绫的美丽少女。

　　于幽怜将视线放到远方，正看见几个拢聚在一起的小吃摊。此时他二人已前进有段时间，脚顿人饥，洗无颜却因寻不找无绫和师门之事焦急无欲。但于幽怜相反，他既无烦愁，也不焦急，除去空谷峰这一目的地外，并无其他。何况有一位貌若翩仙的美丽女子伴他左右，虽说是个冰山美人，却也还是美人，只会增加食欲罢了。

　　于幽怜揉着饥饿的肚子道：“颜姑娘，我们也走了好些时候，你也累了吧？去前处小吃摊休憩如何？”洗无颜本不想作答，却见于幽怜面带疲惫，忽想起自己虽无法力却也是仙家之体，不易劳顿，于幽怜不过是个普通凡人，走那么远的路，即使是强壮男子之身也受不了的。
　　洗无颜道：“劳烦于公子了，就且休息片刻吧。”
　　于幽怜心下欣喜，忽像个大孩子一样跑到面摊上吆喝着：“来两碗面！”洗无颜却摆摆手，“你吃吧，我不用。”
　　于幽怜心下略感奇怪：怎她不累也不饿？莫非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想罢，他自己被这想法逗乐了，摇着头苦笑。一会他又望天叹息道：莫非我与这女子前世有仇？怎一遇到她就思绪不宁？
　　洗无颜冷眼瞥着于幽怜又苦笑亦摇头的模样，略生厌恶，但想看见已不是一两次，几乎每次于幽怜都这样奇怪地看看自己，再摇头叹气。她已无意理会于幽怜无聊的举动，只是垂首凝视手中的凝脂白玉，思到痛时，突一滴眼泪“啪嗒”落在玉上。

　　一旁吃面的于幽怜看得暗暗心惊，却不便直言问洗无颜发生了什么，便假意靠过去问道：“好漂亮的白玉啊，是谁的？”
　　洗无颜见于幽怜靠来，眼泪勉强收回眼眶，眼睛不红也不肿，竟似没哭过一样。她本冰冷的表情也忽然温和起来，望着凝脂白玉，竟带着一分微笑，“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于幽怜探问道：“是哪位仁兄如此幸运？得到颜姑娘的垂青？”洗无颜摇摇头，不再理会。
　　于幽怜看见了，心头泛起一阵酸楚，也不是眼红洗无颜思慕的人，只是伤感：这个高傲如骄阳的女子怎会却如此柔伤？
　　片刻，于幽怜的手轻落在洗无颜的手上。

　　手停落在半空，于幽怜蓦地发觉自举过于轻浮。洗无颜一旁疑惑看着他，幽怜便岔开道：“别人都说我的手漂亮，像女人一样！”
　　洗无颜眯着眼睛，揶揄道：“我看不止你的手，人也是。”于幽怜干笑两声，忽看到洗无颜掌中发光，倏不笑了。
　　洗无颜被眼下发亮的光芒吸引过去，却见是掌中的凝脂白玉流转着七彩光晕，幻彩如琉璃绚目。

　　如果问世界上最美丽的光芒是什么，洗无颜的回答无疑是她掌中的玉佩所有的光芒。这不仅是因为凝脂玉佩散发的七彩光芒美丽，更重要的是——

　　“无绫！”洗无颜突自站起，扫视四周，却不见白无绫那一身洁白如雪的衣裳。洗无颜发狂似的飞奔往街上的人潮。

　　洗无颜白衣飘起，如碎了的漫溢在风中的花瓣。

　　于幽怜还没有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刚站起，便感觉有一滴温热的液体飞洒在脸上，划落嘴里，舌尖略咸微涩。他忽的明白了：洗无颜一定去找那个她日夜思念的人。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追了过去。因为他告诉自己，世间再也没有一个女子能令他如此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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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红楼是一座楼。
　　楼上设有精美绝伦的食物和女人。
　　走在巷口就可以闻到从倚红楼姑娘们散发的脂粉香气。

　　洗无颜抬头望了望，满目都是多彩绚丽之姿，姑娘们说话、走路，就连扭摆腰枝的姿态都是那么婀娜，脸上也不浓妆艳俗，只是美丽，恰到好处的妆容及止。这也是为什么倚红楼的周围小吃、茶馆、酒馆皆有，就是没有一家妓院——因为历来开的每一家，最终都只有惨淡结束。

　　洗无颜付思了会，最终还是决定走进去。

　　就在她走进门的刹那，大多人都不禁呆看着，以至吸引了一个、两个人……最后竟全场都凝视着她看。甚至是连女人，会嫉妒同性貌美的女人也如此。
　　他们以及她们惊讶的，不只是洗无颜的美貌，还有她身上流转的冷傲夺目之姿，明明是冰霜的外表，却有着骄阳似的迷眩光彩。

　　但洗无颜却只注视着台上的一个女子跳舞。
　　在所有人都惊叹洗无颜的出现时，跳舞的女子却好象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专注自己翩跹舞姿。
　　而跳舞的女子既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相反，她有一双秋水翦翦的明眸；那鲜甜欲滴的唇色，好象是刚摘下的果子，正散发着诱人香气。那一身娇媚红装，伴着两甩惨淡的水袖，一转，一扭，一翩，一动，尽是令人心碎。

　　洗无颜看着她，竟落下眼泪。

　　她掌中流转七彩的凝脂白玉，现在仿佛是最刺眼的光芒。

　　她忘却师门，忘却如重生父母的尊师，忘却了那日月色下的白纸所言危险……她这样做只不过是找一个人，一个叫白无绫的同门小师妹。
　　而今洗无颜找到了白无绫，她却褪去最喜爱的白衣，惹上一身红灼，任凭世人庸俗眼光看尽她的身躯。洗无颜奔上前去，她怎可以忍受白无绫如此。“无绫，快些跟我回去！”洗无颜拉着白无绫的手说道。

　　此时突然走来几个彪形大汉，满目凶狠，他们强把洗无颜拉到一边。洗无颜被白无绫曾施了抑制咒术，还没有恢复法力，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的女子。她被强架到一旁先是一怔，随后见大汉把白无绫包围在中间，忽然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白无绫猛的扬起诡媚笑容，着在唇上的鲜红乍显。然后她竟慢慢悠悠脱去了最外层的红衣。

　　四周欢呼声爆起！

　　洗无颜看在眼里，惊在心中，更是心痛。她不明白，本是脱俗的仙子，怎会沦落至此？无论她怎样叫喊，奋力向前。身子却被大汉推出倚红楼，声音也在人们呼唤中湮没。眼中只有白无绫的笑容越发妖媚，衣裳一件件褪去，露出了粉白臂膀，她却无力改变什么。

　　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于幽怜走到她的身边。

　　洗无颜回眸，于幽怜看见她泪流满面。

　　于幽怜看着她手中熠熠幽光的白玉，便道：“那个就是你一直想找的人？”他的眼望向妖冶的白无绫。洗无颜想点头，却无法点头，清淡若兰的白无绫已经彻底变质。
　　但，原来的白无绫怎会变得如此？她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洗无颜忽然对于幽怜说道：“我们能否停留在这一日”
　　于幽怜道：“你不赶去空谷峰了？”
　　洗无颜心念：明日便是三日之满时，法力可以恢复，不必需要这人保护，而且运用法力很快就能回师门，便道：“不，只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救一个人。”她痴痴眺望白无绫，眼中仿佛有种许久未燃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