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镜看前世 与其聊赖所 ...
-
“前辈，转生镜可看到前生。那么……可否改变前生？”洗无颜问道。
明镜老叟怪异看了洗无颜一眼，“痴人说梦么？转生镜中看到的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入镜之人都是作为旁观者，无法参与当时事件之中。”
洗无颜眼中的神采黯淡下去，“是这样么……”
玉宇之上，浩瀚白天碧蓝，长空如洗练光华。颜殊冥的眸子望着遥遥凡间，现出一丝神往。
“你在看什么？”一双柔荑纤手缠动了颜殊冥的后衣，女子明眸飞扬的笑脸出现在身后。颜殊冥面上微冷，望着苍茫寰宇，问道：“人修道百余年成仙，仙修行上万载成神，你我皆大佛座下弟子，无病无痛，无生无死，亦无喜无悲。”
女子巧笑，“那有什么不好？凡人痴缠一生，终逃不过死这一字。你我生来便是超脱之外，不必经历龌龊人间，是一桩美事。”
颜殊冥嘴角一扬，如绝世丰神，惊越天人，“无死亦无生，无痛亦无乐，与其聊赖所在天人，倒不如去人间狠爱一场，狠痛一次。”
女子轻颦双眉，眼泪已不觉流下，“私下凡……可是要被天雷具灭神形的！”
颜殊冥淡淡笑了，“绫月，你还是这般怯懦，似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碧绫月泪眼滚动，“我……”却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颜殊冥闭了双眼，风轻云淡一笑，仿佛天下所以事都已无谓。
风神布散的风灵轻轻吹过颜殊冥的白衣，云仙拨散的云种在天界漂浮，颜殊冥化成了一身粉末，天空一边的日光拨开了云，化成一缕悠扬的金色。
颜殊冥只留下了一袭白衣，在风中空荡摇曳。碧绫月抱起衣服，眼泪滴滴落下，人间忽然下起了大雨。
天的一边射下道光华，惊痛了碧绫月的眼睛，罚神出现。
罚是拥有两张红白双脸，一只眼睛的神，看尽天下事，惩治过错神、仙。罚神对碧绫月道：“大胆雨神！擅改天谱降雨时辰，现抽你神髓，贬你为人，经受轮回生死之苦！”
碧绫月笑了，像极了一支雨中飘摇的铃兰。她转身一跃，跳入了轮回。
“碧绫月本为雨神，颜殊冥私落轮回，她伤心落泪。雨神掌管天下降雨，是以雨神哭泣，天下悲怆，违背降雨时日。天帝下谕，贬雨神碧绫月为人。”
洗无颜淡淡听着，似乎明白了什么，“或许……碧绫月是故意的吧？这样就可以跟随颜殊冥下凡做人了。”
明镜老叟摇了摇头，“世人多半痴缠，不想上神也是如此。那碧绫月的心思究竟如何，老夫也不清楚。来，随老夫去看你的下一世。”
洗无颜脚步一愣，恍然道：“原来……这竟是我的前世！”
明镜老叟回头微微笑道，“小娃儿看得太过入神，如今才明白过来？坦白地说这是你的始世。你本为佛祖座下弟子，看管金文藏书。却因忍受不了天界无情，私入凡间。碧绫月与你之前世颜殊冥情深意重，是以追随人间。”
走入前方的漩涡之中，老叟指道：“这，是你的前一世。”
“我的前世……”洗无颜呢喃道。
“老夫若没有记错，之前你误入转生镜，应该看到过自己的前生才对。”明镜老叟携无颜到了一片树林间，看天色已近黄昏，秋叶萧索坠落，无处话凄凉。
“此话如何说起？”
明镜老叟一指前方，却是一对白衣男女在树下私语，模样甚是亲密。洗无颜走上前去，经过层层迷雾，她终于看清了那两人。
那女子，应是自己的前世吧？模样与现在不甚相似，只是一副清秀罢了。
那男子的模样……洗无颜总是看不太清，于是又走近了些，凝神而视。看到那男子的面容时，刹那间心头震颤！
于幽怜？！
洗无颜不禁后退一步。
明镜老叟耳闻洗无颜口中所言，眉峰忽然一挑，道：“原来你认识他？他是你前世的丈夫，看来如今的状况越发有趣了。”
****
恍恍惚惚，无颜看到了自己前世十八年岁时，出落清华。
一朵红花摇摇缀缀落在发髻，挽起青丝，浓抹红妆。
喜娘整理罢了新娘的妆容，对这铜镜笑了，却看见新娘一副冰冷神态。喜娘笑道：“小姐今天应该高兴才对，看外面那么多的宾客都是来向你们道喜，多么热闹。”
衣雪淡淡道：“婚姻是我的，我为何要为了别人开心快乐？”
喜娘神情浮现一丝尴尬，一闪而过，依然笑嘻嘻很喜庆的模样，道：“话也不尽如此。小姐你正值青春美貌，况且家财富饶；想那官人也是英俊的少年郎，父亲又是尚书令，可谓是与小姐门当户对，并蒂生莲。”
孟衣雪淡淡一笑，正打算为新娘盖上喜帕的喜娘微微一愣，她觉得铜镜中的孟小姐姿色只算清秀，但那微微一笑，似乎是清晨远山上的一只花朵，美丽遥远，又似乎，带着某种灼热的光芒。
“喜娘，你羡慕我么？”
话毕，喜娘笑容自然浮现脸上，“小姐这是哪里的话。”心底却疑惑道：她究竟在寻思什么？
孟衣雪回过头，嘴角浅浅微笑道：“那么，我若让你当这个新娘子，你是否欢喜？”
喜娘一听，心中甚是诧异，却又是脑袋发沉，眼前的孟衣雪已然变成了两个……三个……直到一片黑暗。
衣雪用脚踢了踢昏倒在地上的喜娘，掐灭了点在角落中的迷香。——为了让从来都不喜欢焚香的自己在成亲当日不致被怀疑，从一个月起就假装身子虚弱，命丫鬟买了香薰，说是能活血养气，对身体有益，并且隔几天就更换不同味道的熏香，是以新婚这日换了迷香，加上府中甚忙，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熏香味道改变这种细碎的事情。
撕了一小块布包扎手掌。在迷香的房中为了保持清醒，撕裂着掌心的刀口。孟衣雪冷水激面，终于彻底清醒，她的头脑也开始清醒。
现在丫头都在门外守候，作为出嫁前的待嫁，新娘必须在房中静坐一个时辰。孟衣雪便是利用这段时间的空当，在喜娘的身上做功夫，与喜娘对换了衣服。希望期间皆去茅房之类的名义离开孟府，从此海阔天空，自由翱翔。
但刚出后门，一座小红轿子已然停在那里。
马上坐着一位英俊的少年人。他跳下马，抱拳作揖道：“想必就是孟小姐了。看来爹爹的猜测不错，说是小姐成亲当日定会逃婚。是以命小婿在此恭候多时了。”
孟衣雪一身老气的妇人装扮，脸蒙了一层黄蜡，乍看上去与一般中年妇人无异。却不想眼前这个人，就这么轻易地破碎了她的一切计划。
她忽然有些怨恨。
自己为何一生要被眼前这个男子羁绊了呢？
“南剑明……我的夫君？”
那个人笑容明醇，说道：“若孟小姐喜欢走偏门，那么就坐上这顶小轿从偏门嫁进南家。若，孟小姐觉得以此纳妾的礼节对待实感羞辱，那么请孟小姐回到府中。若我没猜错，喜娘现在还未醒来，众人也不知道此事。孟小姐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孟衣雪心中震颤，眼前这个人笑得如此明媚，却是将自己玩转掌心，无处可逃。
“你若真那么喜欢孟家权势，大可娶我妹妹。我爹平生好名，他不会让我逃婚的事情走漏，而是找个理由让我妹妹嫁给你。我妹妹比我美丽聪明，你为何不能放过我？”
南剑明眼中露出奇怪神色，“难道你宁可牺牲你妹妹的幸福而成全自己么？”
孟衣雪摇了摇头，道：“妹妹与我不同。我性情闲云野鹤，她却爱极在权势争斗之中。让妹妹嫁给你，是于你、于我、于她都快乐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南剑明道：“孟衣雪，你并非不聪明，而是不懂人情世故。你以为你爹是什么人？能够一手遮天？我父亲身居尚书令，你孟家顶算一个江湖中有权势的家族。你认为孟家女儿逃婚的过错是你父亲再塞一个新娘子就能够解决的事情么？我父亲不会容忍这样的耻辱在家族中发生。他不会接受你妹妹，因为他不需要为了一个锦上添花的政治交易而忍气吞声如此。”
孟衣雪浑身一颤，一串眼泪流了下来。凄然一笑：“是我——太天真！娘说我身为女子一生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我本不信，却不想是真的。”回头看了一眼孟府，进了那座小轿，“南剑明，我懂你的意思了。我随你走，留下一个人去通报我爹吧，他会把府里人的嘴封住的。”放下帘幕，轿子起了，摇摇欲坠。
洗无颜与明镜老叟站在角落，事情看得分明，她不禁问道：“这于幽怜……不，南剑明。想来‘我’本是不想嫁给他的，却为了世俗不得不嫁进南府。这婚后生活该是如何清冷。”
明镜老叟笑道：“这你就错了。”无颜不解。老叟继续说道：“南家公子文采风流，风光月霁，孟衣雪与他成亲之后情趣颇多。我想若是一般女子早就被这么一个潇洒倜傥的少年公子所倾倒了。”
洗无颜听出话中藏机，“听前辈话中含义，分明是孟衣雪与南剑明最后结局不善罢。”
她方待上前查看，却不想传来镜子碎裂的声响。
明镜老叟微微一叹，似心头浮现出哀伤的事情。
“我只道南剑明杀掉你的前生孟衣雪后，随自刎而亡。个中缘由再想探听，却是转生镜未修复完全，有时会出现这般查探不清的情形。”说罢，眉头深锁，又似在追忆往事的模样：“假使当初不让‘那人’进入转生镜查探你的身世就好了……”
洗无颜一怔：“什么？有人查探过我的前世？”
明镜老叟点点头，说道：“不错，也是以从那以后，转生镜被破坏。许多人的命运都呈现出空白，其中也包括你的。你想看到得前世只有那么多了，若想继续下去，便是需要你的仙髓来修复镜子。”
洗无颜哀叹道：“只能知道那么多了么……小仙却还是有一疑问：前辈之前说过转生镜所呈现都是以发生之事，小仙无法介入改变；但小仙的确曾经误入过自己前生，准确来说应该是变成了孟衣雪的模样与南剑明有过一番对话。此事又如何解释？”
明镜老叟一听，眼中闪现出明亮光芒，忽然笑道：“这便是我曾一度以转生镜引为平生自豪的东西，因为转生镜除了能够看到今生前世之外，另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你当时的情形应该是掉入了自己的前生，是以有了前生的皮囊，并与当时之人交谈。
但可惜，镜子破坏之后这种能力便消失；不想你却如此幸运，竟能看见这般神迹。想来转生镜也是与你有缘吧。”
“原来如此……”洗无颜仰望天空，忽然明白于幽怜眸中的悲哀。他是自己前世的丈夫，却相继惨烈死去。今生，自己已变了另一番模样，而他却还是当时的那个样子。
是害怕自己找不到他么？
所以如此执着前世的皮囊。
洗无颜深深一叹，此番来探毕竟有所收获。仙髓便作为交换的代价吧。
她慢慢闭上眼睛，等待抽离仙髓，却不想听见一女声破空传来，大喊道：“不可！”
无颜一听，心中震颤不已，那分明是白无绫的声音！拨开双眼一看，只见一截缎带飘来，一张精致面容隐与白绫之后。
“无颜！你怎如此不爱惜自己？成仙百年过的清心寡欲的日子不好么，为何偏去人间？剥离仙髓，便是要经历生死苦痛，当初为师助你成仙，便是让今日你来如此糟蹋自己的么！”
月风吟抓住洗无颜的手臂，“跟我回去！”
随飞身而去，又放下了几道红线阻碍了明镜老叟，这几番动作迅速之极，令人目不暇接。明镜老叟定定呆在原地半响，忽然道：“原来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镜看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