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风吹浪涌（四） 你会得偿所 ...
-
金杞揩了把额上的汗，暗自抱怨，C国南部的这座小岛要比B市热得多。
B市的夏季虽然也气温挺高，但与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相比，似乎还是宜人不少。
他拾起木凳上的大蒲扇，使劲儿给自己和队友鼓了两下风后，又继续捏着几根晒干的竹片，手指灵巧地上下翻飞。
经过他身旁的人如果不仔细看他的动作，也许会以为他已然成为一个编竹筐的熟练工；可定睛细瞧便会发现，他哪里是在“制造”竹筐，分明是在“破坏”竹筐——
他正在将花了颇大一番力气才编好的、即将用于组装背筐的竹条拆散！
见坐在对面的队友注意到他的举动，却只是指着他大笑道“你怎么还玩儿起来了”、而没有半点责备他的意思，金杞对这天下午的境遇充满了感恩。
不过，他并非在庆幸队友对他十分宽容，而是在感叹，还好这位队友——或者称为“同伙”更加贴切——同样下定了在本期节目中摆烂的决心。
他暗想，要是经纪人知道他如此对待费尽心思争取来的综艺机会，肯定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要找他狠狠算账。
不过，他是不会让经纪人如愿以偿的：
等到经纪人了解到他的真实表现时，他早已远走高飞，回到那既不舒适也不宜人、却是他诞生和成长的地方，回到他的根系与命脉所在——
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现实世界。
金杞穿书后显然收获了更高level的待遇，成为一个有名有姓、甚至有众多粉丝关注的演员。
这比他在现实世界中常常连日结工资都拿不到、一顿盒饭就打发了的万年龙套身份强上数倍，但他从未动摇过“回家”的念头：
他始终信奉“小说世界再好也是个临时住所，现实世界才是永远的家”；何况他，一个如假包换的直男，穿越进的还是一本耽美小说。
尽管与他相关的剧情全部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字，可他生怕跑路稍微慢了一步，就会沦落至菊.花不保的境地。
认真完成“在《田野与花》第二期中排名垫底”的剧情任务、避免贞.操“脚慢无”的过程中，金杞抽空打开他的道具库盘点了一遍：
穿书后只能使用在现实世界中提前购买的快穿道具；而金杞人如其名，正是未雨绸缪、乃至“杞人忧天”惯了的。
因此，为了应对不知哪天会降临在他头上的“时空穿梭”，他跑龙套两年来赚到的子儿全都花在了快穿道具上。
花了不小的代价做好战斗的准备，自认为不仅能保住小命、没准还能大.干.一场，却只迎来了唯一一项、而且易如反掌的剧情任务，金杞不免有些遗憾，但他很快就将这种想法甩出脑外：
毕竟，浪费了金钱和道具、却能轻而易举地活下去，总比物尽其用、殚精竭虑后还是悲惨地死去要幸运太多；
而且，虽说已经穿书过一次的人再次穿越的概率会大幅降低，但绝非全无可能：
这只是学者们根据大数定律总结出的经验法则，没人成功实现因果推断，更没人将穿书背后的“第一性原理”研究透彻。
金杞略有耳闻，约莫二十几年前，关于时空穿梭的研究曾经取得显著突破，却很快就毫无理由地中断了，相关学术成果、媒体资料全部被牢牢封存，再未得见天日。
【我家里还常备灭火器和地震应急包呢，为概率极低的二次穿书提前备好道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金杞想道。
他接着又有些好笑地联想到，如果快穿道具能靠着打白条“先用后付”，现实世界的某项“金融服务业”肯定远比当前发达——
那项业务就是，催收。
“杞哥杞哥，快先别玩儿了，摄像老师往这边来了！”
队友的呼唤打断金杞的思绪，他连忙转换了手上的动作，装作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竹筐的编法。
他感到自己的样子很是滑稽，落在旁人眼中没准儿还有几分古怪——
而这或许正与《田野与花》第一期“苹果白兰地制作”中，众人对齐沛珉的看法别无二致。
金杞对齐沛珉在上期节目中使用的快穿道具均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齐沛珉在“紧急能量补给器”驱动下冲向曾棽、抓起苹果块埋头猛吃的刹那，他立刻辨认出这是仅可能出现在穿书者身上的行为：
小说是要讲逻辑的，现实世界可绝非如此；
何况，穿书者为了卡bug躲过某些可能导致悲惨结局的剧情，极可能用快穿道具干出些完全不合逻辑的事情。
注意到齐沛珉的异样后，金杞主动与他攀谈起来，但没有探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一结果倒在金杞意料之中：
他早在谈话前就翻遍了原书的每个犄角旮旯，却都不见齐沛珉的名字。既然二人的确不在同一部小说中，就算真的聊起剧情，恐怕也是鸡同鸭讲。
摄像机离开后，金杞与队友重新不亦乐乎地玩儿了起来，他再度感叹自己的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可正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他很快就意识到，他的好运气似乎到头了。
晚间交易结束后，金杞看见垂头丧气的齐沛珉和慕钦泽，又听到PD播报的最新金币排名，心凉了半截儿：
齐沛珉和慕钦泽荣登倒数第一的宝座，而金杞只排在倒数第二。
金杞不动声色地狠狠拍了下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响亮的声音和故作镇定的表情引得他队友侧目。队友怀疑金杞是要以拍大腿来掩盖放.屁，本能地捂着鼻子躲开。
【他们一定是把下午猎到的物资藏在哪里了，还没有兑换成金币。】金杞没注意到队友的动作，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自我.安慰只能缓解金杞焦虑的情绪、却无法解决他焦灼的处境；何况“未雨绸缪”是他一贯奉为圭臬的人生信条。
并且，他现在已经不单受到习惯与性格的影响，而是他觉得，拿到这样好的一手牌却打个稀巴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在系统的“抹杀”是悄无声息的，没人知道某具躯体内的灵魂已经彻底消遁、改头换面，顶多偶尔察觉到此人的为人处世发生了一点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否则，他要是真的在如此简单的剧情任务中遭到抹杀、再被立块墓碑，路过的狗看见他的墓志铭都要爆出一阵狂笑。
金杞不安地想着，走向齐沛珉问道：
“沛珉，下午的出海不顺利吗？”
“金老师。”齐沛珉虽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却还是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岂止是不顺利，根本就是一无所获……再加上租船、租捕鱼工具的钱，我们都快破产了！”
【难道是棋逢对手了？我绞尽脑汁排名垫底，反倒不如人家灵机一动？】金杞想。
他瞟了眼站在齐沛珉身侧的慕钦泽，心道，这身段和气度一看就是当原书男主的料。他紧接着又回想起在《田野与花》第一期中跟齐沛珉组队的岑亦津，同样是容貌出众、气质不凡。
【沛珉的颜值也是无可挑剔。】金杞仔细打量了一下齐沛珉，【莫非他穿成了什么n.p耽美小说的主角受？！】
齐沛珉显然不清楚金杞的心理活动，因此当金杞突然向前窜出一步时，他被吓了一大跳。慕钦泽本能地抬手拦住金杞、护住齐沛珉，还一把握住金杞的枪口转向旁边：
“你干什么？”
【既然这么担心我开枪，看来他们暂列倒数第一真的并非本意。】
金杞稍稍放下心来，为了展现自己的合作诚意，甚至将枪从肩上卸下，随手丢在地上。
他顶着齐沛珉和慕钦泽不明所以的目光，问道：
“你们和第三组订立了契约，对吧？”
这也是本期节目的又一规则：不同组别的嘉宾们可以自由签订契约，通过“法律”的手段来保障双方的权利。
午后，金杞装作上厕所、实则出去乱逛消磨时间之际，偷看到第三组的两人垂头丧气地跟着齐沛珉与慕钦泽找到小岛上的“律师”。
在他发现第三组的其中一人签完契约就躲进个隐蔽的角落时，他很快就推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三组的两人被齐沛珉和慕钦泽“击.毙”，枪又被收缴。齐沛珉和慕钦泽威胁他们，如果不乖乖签约，就把他们枪里已经没有子弹的事情公之于众。
被“杀死”的参赛者固然要“劳.改”三个小时才能“复活”，但节目并不强制要求刚被“杀死”就立即去“劳.改”：
前去“劳.改农场”的时间可由各位参赛者自行把握。只是，已经“死亡”的人不能做任何事情——
要么像个幽灵似的跟在自己队友旁边、眼巴巴看着队友辛勤劳动，要么就只好找个僻静的角落独自待着。
因此，第三组的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劳.改农场”、而非同时，就可以避免其余嘉宾知道他俩遭遇了“打劫”、并且失去了武器。
“金老师，你看到了。”齐沛珉刚开口，就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似的，立刻停住不讲了。
在慕钦泽冷冷的视线中，金杞一把捧起齐沛珉的两只手，真诚地望着他：
“沛珉，请赏赐我一个为你效劳的机会吧！”
“……啊？”
金杞神情坚定，堪比进行入.党.宣誓，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符合无产.阶.级的思想：
“让我做你的奴隶吧！”
见齐沛珉一脸呆滞，他又补充道：“我的钱，你都拿去；我的人，供你差遣！”
他看到齐沛珉终于回过神，和慕钦泽交头接耳起来，隐约有几句“认真的吗”“中计”传来。
“金老师，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齐沛珉不动声色地抽回被金杞抓住的手，语气冷淡。
金杞瞥了眼慕钦泽，又向齐沛珉凑近了些，感到他身上的淡淡香气很是清爽舒适。他低声说道：
“经纪人告诉我，这期节目肯定是神仙打架。既然‘出类拔萃’是没指望了，我不如反其道而行之，通过佛系人设出圈。”
他边说着，边冲齐沛珉不停挤眼，试图暗示他正在以穿书者的身份执行剧情任务。
齐沛珉好像瞬间福至心灵：“你该不会……”
他止住话头，偷瞄一眼慕钦泽，拉着金杞往旁边走了两步才重新开口，“是想排名垫底吧？”
他留意着金杞的表情，又改口道：“或者说……是‘需要’排名垫底？”
金杞知道不能轻信遇到的其他穿书者——老乡骗起老乡可是丝毫不带手软的，他已经听说过不少血泪教训。
但他通过刚才的试探已经确信，齐沛珉的剧情任务并不是在本期节目得倒数第一。所以，为了成功找到帮他在垫底之路上披荆斩棘的盟友，他决意不再隐瞒：
“你可以相信我。完全就是你想的那样。”
闻言，齐沛珉似乎开始思考什么。金杞猜齐沛珉仍在评估他话中的可信度，但这次他错了：齐沛珉只不过是在回忆PD刚才宣布的各组财产排行。
“我可以帮你。”齐沛珉的声调中透着几分歉疚，“但是……你确定你‘能够’接受我的帮助吗？”
齐沛珉周到的考虑令金杞有些感动。
“我确定。我的自由度非常高……”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他用气音说出来的，“与我相关的剧情，只有一句短短的概括，甚至都不到二十个字。”
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齐沛珉写满惊异的双眼，还从中看到了一丝艳羡。
【看来沛珉的剧情任务难度很高啊……】
金杞暗想，投桃报李地问道：“沛珉，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稍等，我确认一下。”
金杞见齐沛珉不动了，知道他也许是在和系统沟通剧情任务的判定问题，便默不作声地等待着。
约莫半分钟后，他看到齐沛珉无奈地叹了口气：
“金老师，对不起，你不能直接充当我的ATM机——但我们可以换种方式合作。”
他还不及点头，就看见齐沛珉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露出一个落寞但坚定的笑容：
“放心吧……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
“小珉，小珉……”
齐沛珉隐约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率先看到了金属反射的亮光在天花板上跳动，紧接着看到月光映照下慕钦泽的俊脸；
再之后，一把银光闪闪的砍刀的一角就赫然闯入他的视野。
齐沛珉差点惊声尖叫起来，幸亏慕钦泽反应快他一拍，猛地捂住他的嘴。
他这下不动、也不作声了，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从方才的小憩中彻底清醒过来，想起了慕钦泽叫他的意图。
于是，他轻拍两下慕钦泽的手背，示意他放开自己。
慕钦泽从善如流地撤回手，俯身凑近齐沛珉：“这么困吗，我去洗个手的工夫你就坐着睡着了？”
他看着齐沛珉在银辉下闪烁的黑亮瞳仁和随着眨眼的动作像蝶翼般扇动两下的睫毛，再度抬起手，不过这次是遮住了齐沛珉的双眼。
“要不今晚就先休息吧，没关……”
“不行！！”齐沛珉用气声发出一句低吼。他用力推开慕钦泽，从椅子上腾地站起，“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今晚必须要继续‘战斗’——”
他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你明明答应了陪我一起的，难道你想反悔？”
“……我当然没有反悔，你看我把家伙什儿都备齐了。”
慕钦泽说着，把枪带套在齐沛珉脖子上，又将他的左臂拉出枪带，还帮他整理了一下被枪带压住的领口。
齐沛珉要拾起立在墙边的另一把砍刀，却被慕钦泽挡住：“小珉，你确定要带这个？”
见齐沛珉态度坚决，慕钦泽只得妥协道：“……好吧，拿稳点，注意安全。”
就寝前，齐沛珉去拉了一波仇恨，让别人认为他和慕钦泽将一些物资藏在了他们住的小房子里，从而加大深夜被偷袭的可能性。
而他已经事先跟金杞换过房子，金杞的财产自然也被转移到了他的房子里，所以遭到盗窃或入室抢劫的人就会成为金杞。
齐沛珉和慕钦泽的深夜之行，目的是继续建造白天尚未竣工的小木船。
这晚，除金杞之外的所有人必定都维持高度戒备状态。不被别人偷就不错了，更不用说去偷别人的东西。
所以，二人准备在次日早市开放前，等到枕戈待旦的众人已疲惫不堪时，再开始行动，可谓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正当两人热火朝天地劳作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饶是在如此闷热、只偶尔拂过一阵轻风的夏夜，齐沛珉仍不禁打了个寒颤。
【应该不会有人专门跑到林子里追两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吧……也许是什么活跃在夜间的小动物？】齐沛珉揣测着。
可还没等他说服自己，一道枪声就自他身后骤然响起。
如果齐沛珉没有经历过T国的那个惊魂之夜，他也许会纳闷，是不是哪个动手能力极强的嘉宾把节目组发的彩弹枪改造了，否则怎么能发出威力如此之大的响声；
但已经参与过真实枪战的他，此刻清晰地意识到——
那在暗夜中发出突兀声响的，分明是一把真正的枪。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风吹浪涌（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