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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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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家住在市中心的一个小别墅区里,周围交通便利,环境安静,地段极佳。
司机开车通过大门口的保安室,电子屏上显示出了车牌号,还附赠一句“欢迎业主回家”。
到了一幢三层小别墅前,司机停车。
杨可予率先下车,白榆没急着动,在原地坐着等于泯星开门。
直到车身彻底停住,于泯星揉摁了几下酸涩的眼皮,终于站在别墅前。
他打量了一下这栋房子,进到客厅。迎面看见的是一套红木桌椅、墙上挂着的油画,一点一滴都在和记忆里的环境逐渐重叠。
家里除了厨房忙碌的吴阿姨,楼梯上又下来一个穿着家居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人。
“老公,我们回来啦!”杨可予把包随手摆在沙发上,给了男人一个拥抱。
白沅,桉城有名的企业家,年轻时白手起家做出一个手机品牌,不到十年就做大做强,成为国内电子产品品牌top前十。
“辛苦老婆还去接儿子了,”白沅笑着,目光转移到白榆身边的于泯星身上,“这是……泯星?”
“是啊,你还能认出来。”杨可予以为他早不记得,“我一开始要不是白榆告诉我我都不敢认,泯星小时候不是很活泼的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三中见到于泯星的第一眼开始,白榆就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但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杨可予的话点醒了他。
大家都记得,于泯星小时候机灵活泼,每天都有想不完的鬼点子,是所有人的开心果。
而现在,一直明亮的眼睛黯淡无光,眼底有一团很深很重的雾,怎么都散不开。整个人灰蒙蒙的,好像随时都要下雨前的阴天。
他本该是闪耀的星。
于泯星对白沅的印象有,但不深,视线接触过就相当于打过招呼。
杨可予和白沅聊了两句就上楼了,厨房他们家的阿姨在做饭,于泯星待在这种陌生环境里坐立难安,想直接出门回家。
“星星,去我房间坐坐。”白榆说。
于泯星绷着脸:“我说过了别叫我这个。”
“那……泯星?”
他勉强嗯了一声。
白榆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听上去很生疏。
但能得到回应就是好的,白榆过来拽他的袖子晃:“来来来,去看看。”
“……”于泯星受不了他这样子,“你正常点会死?”
正常点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白榆嘿嘿一笑:“我就这样,你习惯习惯。”
于泯星心说我习惯你个头,出了这个门他们就是陌生人,再说这话他得考虑那一拳是往脸上招呼还是往哪。
待在客厅里也不自在,于泯星跟着白榆上楼。
白榆的房间在房子的第三层,也是最高的一层。他们家里每人占一层,杨可予和白沅在第二层,有卧室,书房,健身房和衣帽间。属于白榆的这层包含他带独立卫浴的卧室,放映室,用来放各种东西的杂物间,还有一间不大的小房间。
大家没要紧事都会待在自己的楼层,互不打扰。
“这里。”白榆拉开卧室的门,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白榆的卧室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大床,窗户边做了开放式书桌,上面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最外边的一摞书被铁制书架围着,是各大地区、不同科目的题库。
除了书桌上摆的习题,书架上四个格子,两个半都是放着竞赛题、试卷本、各个颜色的错题本。数量之多让于泯星多看了两眼。
摆在书架上好像有点让人觉得是故意的,显摆自己多努力、多用功。
白榆不知道于泯星看见会怎么想,补充道:“这里面有些是做完的。”
事实上,于泯星对他这些书一点想法也没有。
一来白榆成绩好他知道,排名又不是凭空登上去的,付出的努力与之相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二来他一看到那些书就头疼,还没看题就犯困。
白榆把旋转椅拖到床边,坐上去拍了拍床:“别站着啊,坐。”
于泯星:“……”
哪个主人这么自觉坐椅子,让外人坐床?
他原地站着没动。白榆仰着头看他,脸上张扬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眼底有了一抹失望的神色。
白榆眼窝深,眉眼间距不长,胡乱抓的发型露出额头,一双深邃的眼睛好像会说话。这么可怜兮兮地一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于泯星把他怎么了。
于泯星把他的变化收进眼底,垂眸看了眼干净整洁的床铺,和“小别野”那个网吧形成鲜明对比。
他说:“我脏。”
白榆低着的头反射般地抬起来:“哪个人说的?!你哪脏了?”
“从网吧出来,身上衣服脏。”
白榆脚蹬了下床边,旋转椅的轮子滑动,绕着于泯星周围转了一圈。
“哪脏了,一点都不脏,比我身上干净多了。”白榆说完,抬起右手扒着校服给他看,蓝黑色的冲锋衣上的浅蓝色部分被蹭上了一条很明显的黑印,“你看,我这边都蹭脏了,你一点都看不出来。”
于泯星穿着一身黑,看出来才厉害。
白榆起身,把座位让出来,自己一屁股坐到床上:“哎呀,你坐啊。”
这椅子到底有什么魔力,他就这么执着于让别人坐。于泯星心累的像刚跟人打完一架,在白榆期待的目光中坐上去。
“怎么样,舒不舒服?”
“不舒服。”于泯星直截了当地说。
房间里静悄悄,只有中央空调在天花板上运行发出的“嗡嗡”声。接近六点,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
白榆和于泯星就在一间房里坐着,相顾无言——
于泯星没看他,一直盯着地板。他在等他们家的阿姨烧好饭,吃了饭他就要回去。
反而是白榆,坐在床边上换了好几个姿势,眼神一直没离开过于泯星。
于泯星早就知道白榆在盯他,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了:“我身上有花?”
“你眼睛有光。”
“?”
于泯星怀疑白榆是脑子有病,但他没证据。
他把椅子转了个角度,背对着白榆。双手伸进口袋里拿手机时又把那折好的面包袋子抽出来。
于泯星抬头环视一眼四周,还没等他看见可以丢的地方,白榆就飞速起身把书桌下的垃圾桶拿了过来。
于泯星扔完就塞上耳机闭眼小憩,白榆低头看着垃圾桶里的袋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杨可予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朝上面喊着:“白榆,下来吃饭——”
“来了!”白榆应了一声,于泯星已经摘下耳机,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餐厅很宽敞,一张长桌坐下八个人都绰绰有余。
吴阿姨把菜一道道端上桌。菜品丰富,一共就四个人,做了六菜一汤。
于泯星盛了碗汤,慢慢喝着。
“泯星啊,”杨可予声音放轻,“你现在一个人住,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是哪里需要的,一定要和阿姨说。阿姨肯定会帮你的。”
白沅也点头:“是啊,你现在身边没人,有什么直接和我们提就好了。”
一顿饭下来,他们两问了很多于泯星的近况,还有些更久远的、连于泯星自己都要忘记的往事。
白榆并不觉得杨可予和白沅这样追问过去有什么意义,对当事人来说无非就是重新撕开早已结痂的伤口,变的鲜血淋漓。更何况于泯星根本没有想回答他们深入问题的意思,机械般地重复着“没有”“不用”“挺好的”。
让白榆最不舒服的是,杨可予问完这些问题,居然还说了一句“你也该独立了”。
于泯星自嘲地笑了一下。
为什么不反驳她。白榆呼吸都沉重起来。
明明和你没关系,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如果让于泯星听到白榆在心底的疑问,他也只是会很平静地说:“我不是说过,我就是个扫把星。”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吃的白榆一点滋味也没尝出来。胸腔里所有感官只剩下苦,由心脏顺着血管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
于泯星吃完饭就打算起身回家,杨可予急急忙忙地拦住他:“泯星,都这么晚了,你今天干脆就在我们家住好了。”
于泯星撇过头:“不用了。”
“不领阿姨的情是吧,”杨可予说,“刚刚不是点头同意阿姨说的要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吗?”
“我……”
杨可予一边眉毛高高跳起:“嗯?”
是妈妈的好朋友,她也是出于好心,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
于泯星万般无奈,最终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下来。
“这就对了。”杨可予想起什么,一拍脑袋道:“哎呀,三楼那个小房间还没收拾,泯星你今晚和白榆一起睡吧,他房间大不碍事。”
事已至此,于泯星已经没了反悔的余地,就算要跟别人一起睡,他依旧一句话没说。
说什么也没用。
白榆给在衣柜里给于泯星翻出了一套买回来还没穿过的睡衣和其他洗漱用品:“这些是新的,衣服也没穿过。”
于泯星没什么情绪地接下,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他们很久没见了,以至于于泯星都忘了杨可予很较真,说出口的话必须要兑现,不能反悔。
杨可予虽然和他妈妈叶梦鸢是好朋友,但她两的性格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一样。
杨可予较真、做任何事都不服输,脾气比较火爆,有一股拼劲。而叶梦鸳随性温和,对谁都很有耐心,几乎不会生气。
这点于泯星小时候就发现了,可过了十多年,早就忘了。
他打开淋浴头,温热的水从头顶顺着脊背滑下来。一直冰凉的手在接触到热水时变红发麻,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于泯星拿浴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套上白榆递给他的睡衣。
睡衣里面的绒不厚,因为他们家的空调从早开到晚,还盖着被,不用担心着凉的问题。衣服是深蓝色的,让人安心睡眠的颜色。
白榆一直在房间里等,提前把空调暖气开到了最足。见到于泯星出来就上前问:“冷不冷,要不把我那件厚的换给你吧。”
于泯星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说:“不用。”
“那行,我先去洗了。”白榆走到浴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确定有升腾的热气才关上门。
于泯星摁着毛巾往头上招呼了两下,拿着手机坐在床边看微信上99+的消息是哪来的。
丁卫高把他拉了个群,一下午到现在手机响个不歇火。
【丁卫高:不是我说,跟魏烊打游戏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下午自从于泯星走了之后我们就他妈没赢过。】
【魏烊:我操,这能怪我?队友也菜的牛逼。】
【连宸:于泯星打游戏很厉害?】
【丁卫高:那是!全靠他C!】
【支郁然:魏烊不会又是玩他那手国服打野吧……】
【丁卫高:猜对了。】
【支郁然:……】
【支郁然:于泯星走了你就该停手。】
于泯星屏幕上划,群里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随便看了两眼就关掉。
浴室里传出一点动静,白榆身后热气蒸腾,像到了天上一样。
杨可予在他们睡觉前特地上来看了一眼,问要不要再抱一床厚的被子。嘱咐他们两早点睡。
房间里空调开的实在有点热,于泯星裤脚往上卷了几叠。
白榆一条腿曲着正在看手机,漫不经心地一瞥,视线停住。
“你脚上怎么了?”
于泯星顺着他的视线下落,他的外踝骨附近有一道短而窄的口子。伤口还没结痂,露出来的血肉泛着刺眼的红。
他之前一点也没注意到。
最近也没和谁动手。想了想,应该是在福利院滚下楼梯时,脚腕蹭到了台阶角。
“怎么搞的?疼不疼?”白榆说着就要去碰于泯星的脚腕,手在空中又顿住,“……我去给你拿药箱吧。”
“不用。”于泯星用手按了按,还好,只是有点刺痛而已,“自己会好的。”
白榆沉默地盯着那处,忽然间发现于泯星藏在裤腿下的小腿上遍布青紫色,看上去像是很久之前一直没好的伤。
他下意识脱口:“你腿上……”
于泯星把裤腿放下去,被子盖住半个身体,“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白榆想问,但不想再在他伤口上撒盐,只好关了天花板上的那盏灯。
“我怕黑,睡觉要留一盏台灯,你介意吗?”
于泯星翻过身背对着他:“这是你家。”
意思是:你爱干嘛干嘛,完全不需要问他的意见。
白榆侧着头看身边的人。睡衣领口有些大,他能看到于泯星露出的后颈,才擦干没多久的头发乖顺地趴在枕头上,像只陪着铲屎官睡觉的猫咪。
嘴角浅浅地向上弯了下,白榆躺下钻进被窝里。
晚安,星星。
我们星星……写存稿的时候心里酸酸的,快点幸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