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穆蓿

27、第 27 章 我想和你在

　　“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于泯星居然能再办公室还没开门就堵在门口？”

　　老师到校时间根据早上有没有课决定，云玥是上午三四节课，正在食堂吃早饭，被同办公室的一个老师打电活过来传讯，告诉她于泯星在办公室门口等了她很久，问她什么时候来。

　　云玥听到时非常认真地想来想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随着老师发过来一张照片，云玥这才确定。

　　拍照角度是斜着的，从窗户方向往外，能看见倚在门框边穿着深蓝色外套和黑色长裤的半个身子。

　　晨光从教学楼一侧打进办公室角落，给于泯星的头发镀上一层模糊的高光。

　　看一眼时间，原本还有点感动的心凉下去三分之一。

　　学校大门还到开的点，这小孩不知道又是从什么犄角旮旯翻墙进来的。

　　云玥一时都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无奈。

　　将剩下没吃完的玉米和豆浆放进塑料袋里，刚上楼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将东西放在桌上的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于泯星抿了抿唇。

　　他是故意的，趁英语老师还没到办公室，先把这件事和云玥说，后面的沟通交给她比自己好的多。

　　“有事。”言简意赅的回答。

　　云玥煞有介事地一挑眉，坐下来拆开豆浆习惯，戳进杯子里，“行啊，你说说，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我要退……”

　　“早啊。”

　　最怕什么什么来。

　　于泯星侧头，与进门和其他老师打招呼的英语老师四目相对。

　　“于泯星？这么早就到学校了？”她诧异道，“看来你是真的想好了，想起我之前说的大早上背单词记忆力好了吧？英语竞赛你还是能到个中游的成绩的，放心。”

　　“……”

　　到底在放心什么。

　　还有，他昨天找丁卫高和七班的魏烊问过，今天上午她带的两个班都没课，来这么早干什么。

　　这么喜欢上班？

　　很快，她就解答了于泯星内心的疑惑。

　　“上午三四节体育，我找体育老师说过了，你和白榆别上，我专门来给你们补课。”

　　“……………………”

　　他是不是还要说一句谢谢？

　　“对了。”云玥及时拉回话题，“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来着，要干嘛？”

　　于泯星哑然。

　　英语老师在旁边，这种情况下让他怎么毫无保留毫无压力地说出口。

　　有什么办法可以单独和云玥一对一谈话。

　　感受到多方位的实现注视，于泯星心一横，“我说我要退——”

　　“等会儿！”英语老师立刻截断，于泯星最后的“学”字还没出生就被强行扼杀，“于泯星，你该不会跟我说你要退出英语竞赛吧？我告诉你没门，只要你还在这个学校，你就必须要参加。”

　　实际上。于泯星心力交瘁地听着那道魔音，他就是想离开这个学校。

　　沟通无望，于泯星敷衍一句“忘记自己要说什么”离开此地。

　　如果不能口头上说出来，只能发信息——不对，要退学，加了云玥的联系方式以后只会更麻烦，收到很多很多条消息。

　　于泯星没那么多精力应对。

　　三四节课被提前预定，他想翻墙出校都不行，云玥一定会去问英语老师补课情况。

　　临近上课，班级里的人几乎都下了楼，预备铃打响时只有于泯星一人在教室里坐着。

　　“星星？”白榆没等到人，从门口探出头，“我们该去找英语老师了。”

　　于泯星沉默。

　　身上的抗拒太过明显，白榆缓慢眨了下眼睛，轻手轻脚把后门关上。

　　“怎么了？”他轻声问，生怕打扰到似的，“胃又不舒服了吗？”

　　摇头。

　　“那……”白榆靠在桌边，偏头看他，心里闪过无数种猜测，“你是不是，不想参加竞赛？”

　　没办法说谎，于泯星很清楚自己的英语水平。

　　英语老师也许是说给自己听，又或者是说给他、云玥，都不重要。

　　根本没有她说的那么厉害，什么只要努努力就能得一个还不错的名次。

　　也许小时候他的英语真的还不错，但那是因为叶梦鸢喜欢看英语电影，从小耳濡目染地跟着看，叶梦鸢也会教他读，给他看英文动画片。

　　完全算不上什么有天赋，只是因为有人愿意带他去学。

　　但，自从叶梦鸢去世后，于泯星的英语成绩有段时间呈断崖式下跌，当时的英语老师吓死了，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

　　初中时候都某一天，他忽然神经质地开始猛学，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把漏掉的知识点补起来一有空就背单词写题。

　　想不起来那时候是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到，突然想学。

　　突然，有点想叶梦鸢，想他妈抱着他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了。

　　如果叶梦鸢能看到一定会很欣慰。

　　从前那个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小孩，已经可以看懂很多她都不认识的单词。

　　一定会，为他骄傲。

　　而现在，他什么动力都没有，唯一想的只是退学去钱麓那里赚钱，不管于徐安出狱那天他会不会那么做，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白榆拉开椅子坐下来，伸出手，一点一点地靠近于泯星放在腿上，只露出半个手背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于泯星缓缓回神。

　　他垂眼，盯着被握住的指尖，在他视线上移时，白榆率先瞥开了目光，一边一只，将于泯星的手捧在手中间，低头哈气取暖。

　　习惯了被冷空气肆虐刮过的皮肤骤然感受到温暖，僵硬手指的知觉解冻，被禁锢住的血管开始缓缓流动，把热量输送到全身。

　　白榆的手怎么能这么热。

　　像一个浑然天成的暖手宝，二十四小时的那种。

　　与他的手形成剧烈反差的，是于泯星怎么都捂不热的冰块手。

　　就算手里有什么热的、可以用来取暖的东西，一开始还能有点效果，时间长了就会自己降下温度，跟什么奇怪的代码设置一样。

　　有时候于泯星自己都会被自己的手冰到。

　　时间长也就习惯了。

　　“你手好冷。”白榆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手背，说。

　　“那你别碰。”于泯星冷冰冰的。

　　“我不。”白榆左边唇角勾起，手上加重了些力气，将毫无防备的人机械化带近，温热的吐息轻缓地拂过脸颊，“星星好不容易能和我说话，我当然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于泯星：“……”

　　“吃早饭了吗？”

　　“嗯。”

　　嗯就是没吃。

　　白榆在书包里掏掏掏，拿出了两包薯片，两个小面包，还有一把糖，通通塞到他的抽屉里。

　　于泯星倒也没说什么，任由白榆给他捂手。

　　白榆的手法像是专门从什么按摩店学过，又揉又搓的，于泯星的手没一会儿就被弄的滚烫，整个人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一些。

　　“星星。”

　　“说。”

　　“英语老师还在等我们。”白榆小心地观察于泯星的脸色，“你想去吗，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了。”

　　不知怎的，于泯星忽然问他：“你想我去吗？”

　　白榆愣了半秒。

　　于泯星这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两秒后，白榆听到自己的答案。

　　他说，我想你去，想你和我一起去，一起参加英语竞赛，一起上课，一起高考，一起毕业，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我想你能喜欢我。

　　我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