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素质人群和高素质人群》梅衔雨降

7、第 7 章 好

　　好问题。
　　在年爱阳提出这个问题之前，时元卜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事儿。
　　这就好比问时元卜你为什么当男人，而不当个女人一样。
　　时元卜被问住了，他表情复杂地看着年爱阳，不说话。

　　年爱阳用手肘捣了捣时元卜：“说啊，为啥？”
　　时元卜：“……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你生下来就是高素质人，所以你是高素质人，懂了吗？”

　　年爱阳笑着说：“可你不是都记不清自己小时候了吗？你怎么知道你自己一出生就是高素质人呢？”
　　时元卜胸腔一起一伏，嘴角往下撇，看起来有些无语，他的眼睛从年爱阳身上移开，盯着操场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自己应该怎么融入我们，而不是在这里讨论这种问题，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

　　年爱阳听了这句话，这浑身反骨是又上劲儿了，你越是不让我知道什么，我越是要要知道什么，年爱阳又道：“那你们判定高素质人的标准是啥？符合你们那个高素质人才守则的人？”
　　时元卜的思路被年爱阳带走了：“差不多，但实际判定要严苛许多，我不清楚，我没有参与过这种工作。”

　　年爱阳点点头，又道：“那如果是按照标准来的话，低素质那边的标准不是低很多吗？你为啥不去低素质那边，也不用时时刻刻遵守什么守则，多轻松啊，你说是吧？”
　　一提起低素质人，时元卜那精神头也是打起来了，眸子里透着些许警惕，问年爱阳：“武厉是不是背地里跟你联系了？”
　　年爱阳摆摆手：“怎么可能？我的手机不是被你们安上监视了吗？他哪儿能联系上我？我就是纯好奇问问。”

　　时元卜听了年爱阳的话，浑身的神经放轻松了一些，但眼睛里仍然带着质疑，心里已经盘算着让技术部的人加强对年爱阳的电子设备监视的事儿了。
　　时元卜想的有些入神，直到年爱阳又戳了他两下，时元卜才回过神来，脑子重新搭上线，说：“在这个世界一个人只能选择一种身份，不能随意更改，唯一能够能改的方式只有你违反了相关规定之后，被消除了高素质人标记，进行处理，具体怎么处理的我也不知道，不过目前不是被送到低素质人阵营里去。”

　　年爱阳听完，若有所思：“那我对于你们来说……还真是个另类啊。”
　　时元卜给了年爱阳一个早就应该知道的眼神，然后站了起来，催促年爱阳赶紧回去上课。

　　.

　　年爱阳回到教室后又开始自己趴着睡觉的状态，听到自己面前有纸拂过自己头顶吹过微风的感觉，抬起头来看了眼李温文手里拿着的纸。
　　年爱阳好奇问了一嘴：“你手里拿着的是啥？”
　　李温文没说话，只是把手上的纸递给他，年爱阳接过来一看，纸头赫然写着六个大字——贫困生填报表。

　　年爱阳把纸还给李温文，说：“你是贫困生啊？”
　　李温文轻声嗯了一下。

　　年爱阳哦了一声回复，盯着李温文的后脑勺，李温文这个人身上的校服干干净净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利索的感觉，要不是贫困生填报表拿在李温文手里，年爱阳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是个贫困生。

　　年爱阳就好比那纪检委员似的，戳了戳李温文的后背，问他：“你们待遇怎么样啊？”
　　李温文侧头看着他：“你要参加吗？”
　　年爱阳噗嗤一声笑出来，把脸埋进放在桌子上的臂弯里，而后又抬头饭：“李温文，没想到你还幽默的啊。”

　　李温文脸上笑容的幅度大了一些，回答了年爱阳的问题：“挺好的，起码能够保证最基本的生活。”
　　此话一出，年爱阳心里有疑问了，他明明记得时元卜说过这个地方崇尚精神上的富足，不追求物质上的回报……
　　不过这次，年爱阳长了个记性，毕竟昨天晚上的事儿他还耿耿于怀，年爱阳觉得，自己要努力客观公正去看待高素质人群，没准儿人家标准有温度呢。

　　李温文见年爱阳表情有些奇怪，于是，小心翼翼问了句：“你怎么了？年爱阳？”
　　年爱阳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怎么了，就觉得挺好的，既然能保证基本生活的话，那就好。”

　　放学的点到了，年爱阳背着书包来到车前的时候，发现时元卜已经在车上坐的板板正正了。
　　这种车接车送，有人伺候的生活确实爽，跟的大少爷似的，年爱阳瘫在后车座上，看着车窗外正在出校门的人。
　　车得排着队，一辆一辆往前开，年爱阳无所事事只能盯着窗外走神，观察着每个人的行为，这算是他在这千篇一律的生活中，找到的一点小乐趣。
　　但观察了这么久，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些脸盲了，为什么感觉这高素质的人都长得差不多呢？
　　哦？今天有大收获啊，年爱阳瞧见有一个学生背着书包进了校门，在一群统一往外出的学生里格外扎眼，年爱阳心想难不成是忘记拿东西了？
　　正想着，车辆启动，逐渐远去。

　　“草，累死我了，终于进来了……”

　　落日余晖洒金教学楼的厕所里，武厉低声骂着从厕所的隔间里出来，手臂上还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武厉等到外面走路声逐渐消失了，才鬼鬼祟祟从厕所探出头来，躲在墙角，左右看了看，等确保确实没什么人了，才放心走出厕所。

　　武厉有目标地大步流星走向杂物室，随便找了件学校保洁人员的衣服拿出来，拍了张照片发给夏博，然后又给人家原封不动放回原处。
　　武厉准备了好几天，一直找机会能够钻进高素质这边，但奈何上次闹得太大，边/界地带防守的更加严了，摸查了好几天才终于找到了个漏洞，得以让自己能够成功进来。
　　进来了是进来了，武厉去查关于年爱阳的消息时更是处处碰壁，查了个遍，才得知年爱阳被安排在了这个学校，但至于年爱阳在几哪个楼层，在几班，武厉现在完全不知道。

　　武厉没辙儿了，自己想的那些阴招儿完全用不上，于是，只能先混进这个学习把年爱阳现在的状况摸清楚了再说。
　　武厉躲进衣柜，准备等到天黑了，趁着保安室的人出去巡逻交班的空档，自己去把脸录到安保系统里。
　　这样过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以保洁人员的身份来上班了。

　　与此同时，年爱阳那边正在等红绿灯。
　　也许是今天周五的原因，这条路上格外的堵，动都动不了。
　　不愧是高素质，即便是堵成这个样子了，愣是没有一个人按喇叭，根据年爱阳的观察，每辆车里的人都坐的立整，挺直腰板，目视前方。
　　唯独年爱阳这个“异类”是四仰八叉瘫在车上的，时元卜在低头看手机，年爱阳实在闷得慌，跟时元卜说：“诶，你以后周五能不能拿着我的手机来？我太无聊了。”

　　“不行，”时元卜一口否决，头都不带抬一下，余光中他看到年爱阳那拉下来的脸和蓄势待发的嘴，又说道：“介于你今天上午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怀疑你有接触低素质人的嫌疑，为了你的安全，我们统一协商后，一致决定减少你的电子设备使用时间。”

　　年爱阳张大嘴，一股怒气直冲心头，减少电子设备使用时间？！这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自己跟游戏机，手机，电视机等各种机，同吃同住半年，那真是可以称作过命交情，下了这么个命令，这就好比把自己的心肝给挖出来。
　　年爱阳有气没处放，骂都骂不费劲儿，最后哼哧哼哧，气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们是不是有疑心病？”

　　时元卜：“嗯。”

　　这跟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什么区别，年爱阳憋的难受，用力哼一声，背过身去，把自己整个人缩在后车座上。
　　但一想到自己也都十八了，得成熟点，年爱阳又带动全身力气，叮呤咣啷坐直了，把整个车弄得来回摇晃。
　　搞了这么一大顿，年爱阳最后也只能自己受着一肚子气，看着窗外不动的车。
　　更憋屈了。

　　年爱阳都快睡着了，秃然的一声车喇叭声又把年爱阳整个人都震了起来，年爱阳清醒了，好奇心占据大脑，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英雄好汉。

　　嚯，好汉竟在我身边。

　　年爱阳身边的那辆白色汽车连续发出两声车喇叭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司机脸上的表情从原来的愤怒变为惊恐，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连滚带爬打开车门从车里爬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年爱阳跟这个司机只有一个车门的距离，年爱阳甚至都能清楚地看到司机身上的颤抖。
　　年爱阳能够清除地听到司机跪在地上的低喃：“求求放过我吧……求求放过我吧……”
　　年爱阳面色凝重，说实话，虽然这种场景他也已经经历过几次了，但是再让他看，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车辆开始逐渐往前行驶了，男人发出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但当年爱阳打开车窗往后看，想要弄清楚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却发现男人早就消失不见了，唯独留下了那辆白色汽车停在原地。

　　年爱阳把头收回来，静静坐着，他侧头看了眼时元卜，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时元卜脸色冷漠，没有什么异常，许是发现了年爱阳的目光，眼睛盯着手机说：“管好你自己就好。”

　　年爱阳听了时元卜的话，满是不认同：“堵车堵的严重，人就会生出烦躁的情绪，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为啥要把他也抓走？”
　　时元卜关上手机：“这不符合高素质人群守则里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