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素质人群和高素质人群》昭铮年

22、第 22 章 “

　　“你觉得……三个小时的时间，能让那么一大堆钱运到李泉鞍家里吗？”
　　年爱阳摸着下巴，双手环抱在胸前，后背倚着墙，若有所思盯着时元卜。
　　时元卜想了一会儿，说道：“不太行，一方面是李泉鞍的办公室在高层，这么多钱运下来就得花不少时间，再就是……你先回去上课吧，我可以帮你查一查能够去李泉鞍家方向那几条路的摄像头。”
　　此话一出，年爱阳乐了，抓着时元卜的手开始不停上下摇晃说：“太感谢了太感谢了，虽然你的心底不详，没想到你在关键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哈哈哈哈，有点小善。”
　　时元卜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嘴角抽搐着，脸逐渐黑了下来——年爱阳这人……心肠挺好，但毁在情商极低。
　　人一激动就容易做出出格的事情，这不，上课铃响了，年爱阳竟然出格做起了三好学生，笑嘻嘻地跟时元卜说自己应该去上课了。

　　这句话，可是把时元卜给吓坏了……

　　目送年爱阳离开之后，时元卜说到做到，转身就去了门卫那边，开始调监控录像。
　　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从一大群人呜呜泱泱开着车进来把年爱阳抓走，一直到早上六点左右一大堆人又十分高调开着车来，中间三个小时没有任何一辆车，甚至是人出现过。

　　时元卜跟保安道了声谢之后就开车回到总部了。
　　时元卜还得调取整个高素质阵营街道的监控，提交了申请之后，时元卜站在LED显示屏前看着能通向李泉鞍家方向的所有监控。

　　“你看这个干什么？”监控室里的搜查官看着时元卜这副认真的模样，有些好奇。

　　时元卜眼睛还是盯在屏幕上，空了两三秒，回答说道：“……没什么，按需求去调查一些事情而已，你忙你的吧。”
　　那位搜查官貌似对时元卜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满意，于是，接着追问道：“年爱阳让你调查的？还是说是总搜查官让你调查的？”
　　时元卜没说话，这位搜查官也心里有个大概了。
　　这位搜查官说出话来的声调听着有些刺耳，说道：“你当初不也是用了一点手段才让年爱阳来这里的吗？怎么现在感觉……有点奇怪呢？”
　　时元卜听完这句话，眼睛轻微抖动两下，监控也不看了，转头盯着坐在椅子上，刚刚说出这番话的搜查官。

　　时元卜到底是怎么把年爱阳带到这里来的，这里人大多数都清楚。

　　时元卜就这么站着静静看了搜查官几秒，随后说道：“我把年爱阳带过来确实方法不太像是一个高素质人应该做的，但是，那也是对他好，我认为年爱阳来到高素质阵营，才能够对他有好处。”
　　时元卜说完这句话，并没有解释搜查官口中的那句“奇怪”，而是拖动鼠标，拉回自己刚刚开始看的地方，继续看屏幕。

　　搜查官也没有接着追问下去，而是站起来跟时元卜说自己的家人要来送饭了，自己得先去拿饭才可以，让时元卜小心别碰到监控室里的东西。
　　时元卜回答了一声知道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耳边传来搜查官打开门的声音时，时元卜猛然回头问道：“那个……你家里人来给你送饭？”
　　搜查官愣在门口，觉得时元卜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对……对啊，怎么了吗？”
　　时元卜接着说：“你跟你父母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搜查官：“………………………”
　　“啊？？？？应……应该是一出生吧……没……没出错的话……”

　　时元卜貌似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的唐突，脸上露出些尴尬的表情，接着说道：“我的表达可能有些错误，其实我想问……你对你父母的记忆是从什么开始有的？”
　　搜查官还是觉得时元卜问得问题有些过于诡异了，但也是耐心回答了他，说道：“应该……上幼儿园？我记得我母亲送我去上学……送我去学画画之类的，再往前肯定是不记得了，毕竟还是小孩子嘛，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对儿时的记忆都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时元卜礼貌笑了笑，摇摇头，小声说了句没什么。
　　搜查官确定好时元卜没有这些奇怪的问题之后，关上门出去拿饭。

　　屏幕上还显示着黑漆漆，空无一人的车道，站在屏幕前的时元卜慢慢出了神，盯着屏幕的眼睛有些空洞，嘴里喃喃自语说着：“家人……”
　　一个时元卜日常中很熟悉的概念，但又是让时元卜觉得陌生……
　　年爱阳也问过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童年，可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别人却能轻而易举或者能够模模糊糊想起来一些？

　　为什么呢？

　　在年爱阳问时元卜这些问题之前，时元卜虽然也听过不下无数次“父母”、“家人”、“小时候”等等这些词汇，但时元卜貌似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与这些词的联系。
　　应该怎么去形容时元卜跟这些词汇的关系呢？
　　就像是普通人跟一些高级的学术名词一样，听过，熟悉但不了解，也不太想要去探究这些名词的内部含义。

　　监控上的画面慢慢亮起来，时元卜又重新把画面拉回黑夜。
　　时元卜不想去想这些问题了，当务之急，还是把年爱阳想解决的事儿给办好。

　　“诶？你还没考完啊？”搜查官拿回来大包小包，轻轻放到桌子上，客气说，“你吃吗？”
　　时元卜轻轻摇头：“不用了……”

　　.

　　夜晚。

　　每天的睡前谈话依然存在，就跟几个小时之前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年爱阳依然坐在他那张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上，而对面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的，依然是拿着黑色小本子，面无表情的时元卜。

　　年爱阳双手托腮把手肘支撑在自己大腿上，十指用力把自己的脸皮往下扯，嘴里叹出一声诶呦，然后终于舍得放过自己的脸，趁着自己的纳闷儿劲儿，坐直身子，啧了一声说道：“那你说……他李泉鞍能把那么一大堆钱给藏到哪里去？”
　　“我倒是不好奇谁给他藏的，他那么精明一个人，肯定早就准备好了有这么一天了，你们高素质人又是蛇鼠一窝，愿意帮他的人肯定一大把。”
　　时元卜没说话，手上的笔也没有动。
　　年爱阳嘴比脑子快，突然静止住，目光锁在时元卜的笔上，说道：“……我要是把我现在的猜测都说出来，你不转头就告诉李忠明了吗？”
　　时元卜看起来有些慌忙，立马把本子翻过来给他看看空白无字的纸面，说道：“我没写。”
　　年爱阳点点头，摆出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随后说道：“你快帮我想想，他如果不把钱藏家里去，还能藏哪里去？”
　　时元卜说道：“或者他还有别的没有登记的住处？我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测，我觉得他不可能会这样做，毕竟隐瞒名下房产，不是高素质的行为。”
　　年爱阳刚想反驳，想说那些贪官污吏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而后一想，时元卜说的也并不是没有什么道理，毕竟他们高素质人把高素质守则奉为圭臬，跟那群贪官心理上多多少少还会有些不一样的吧？
　　由此估计，这李泉鞍名下的房产，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已经全部登记在册了。

　　完了，这下子又陷入死胡同了。

　　年爱阳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想这种破事儿把自己想得头疼。
　　时元卜安静了一会儿，问道：“你是怎么潜入学校的？我在学校的正门，一点你的踪迹都没有。”
　　年爱阳用懒懒散散的声音说道：“傻子才会去正门呢……我用了一个最朴素的方法，是我从电视上学过来的，给学校的墙上造了个狗洞，自己爬进来的呗，可是废了我好大力气，我凿了三四天呢。”
　　时元卜回想起来，确实当时年爱阳身上挺多灰的。
　　时元卜默默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年爱阳的意志力，只不过这种感慨到了嘴里又转了十八个弯儿，关注点都跑偏了，说道：“什么电视节目？这个节目可真是没素质，居然教你们这些东西。”
　　年爱阳听了这句话跟被电了似的，一个打挺就起来了，无语看着时元卜。

　　时元卜抿了抿嘴。

　　算了，看在时元卜今天帮了自己这么多的份儿上，自己先不跟他争论这些有的没的了，年爱阳又重新躺回去，晃了晃腿，认真说道：“谢谢你啊，时元卜，你人还挺好的，没有那么伪善，也是我到这儿这么长时间，为数不多遇到的还算正常的人了。”
　　时元卜一时间分不出来这是在这里夸他还是骂他。
　　年爱阳在床上蠕动两下，偏头看着时元卜说：“但是！”
　　时元卜被这突如起来的一个嗓门惊了一下，眼睛都精神了。
　　年爱阳说：“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时元卜……你该不会是你们高素质阵营安排在我身边准备搞的一个小花招吧？”
　　时元卜坚定说：“绝对不是。”
　　年爱阳抬起手在空中点了两下，用那种老者的语气说：“小偷永远不会说自己是小偷原理。”

　　那个表情……像是看透了什么人间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