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78、山村 “找到了。

　　到达法兰庄园一号时，林澜和陆凛早已等在门前，见车辆停稳，立即上前行礼，为苏墨尘拉开车门。

　　苏墨尘垂着眼解安全带。

　　楚翊风看他：“不请我进去坐坐？”

　　苏墨尘沉默片刻，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你渴不渴？”

　　楚翊风一怔，笑起来：“渴。”

　　陆凛、林澜：“……”

　　两人对视一眼。

　　林澜：这什么情况？新式暗号？

　　陆凛：别管，先做事。

　　陆凛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帮楚翊风去停车，林澜则跑去准备红茶。

　　楚翊风不紧不慢跟在苏墨尘身后，目光始终落在那人身上。

　　瞄到苏墨尘有点红的耳尖，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于他们的关系，苏墨尘同样显得有些无措。

　　几百岁的血族居然也会如此吗？

　　楚翊风盯着那一点薄红，出声道：“你在紧张吗？”

　　苏墨尘脚步微顿：“你多虑了。”

　　楚翊风快走一步到他身侧，倾身看他：“那我今晚可以留下吗？”

　　苏墨尘在门前停住脚步，敞开的门内倾泻出的灯光将他笼罩在一片光晕中。

　　“理由。”

　　楚翊风看着他被光影勾勒出的轮廓，毛茸茸的，像在发光，眼中笑意更深：“夜黑露重，骤雨将至，算不算？”

　　苏墨尘不答，长睫在眼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看来不算。”楚翊风轻笑，却不见失望。

　　他又向前一步，在极近的距离停下：“那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多陪你一会儿呢？”

　　“……算。”

　　楚翊风却还要追问：“哪个？”

　　苏墨尘微微侧首，终于抬眼看他，灯光落在眼中像铺了星辰。

　　他道：“两个。”

　　一来风雨相阻，二来我心亦然。

　　楚翊风呼吸一滞，眸色骤然深沉。

　　这人实在太过招人。分明是他自己先起的逗弄心思，最后先乱了阵脚的却还是他自己。

　　苏墨尘已经转身进门，楚翊风摇头失笑，跟了上去。

　　苏墨尘把人带到书房，给了楚翊风一份最新的极乐会资料。

　　“你先看。”

　　“好。”

　　苏墨尘回房间洗澡，飞机上沾了满身杂乱气息让他十分不舒服。

　　收拾好再回到书房时，楚翊风正靠在高背椅里出神，手边的虚拟屏亮着，上面是已经归档的祭坛研究所实验记录。

　　苏墨尘扫了一眼：“怎么？”

　　他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衣服也不算特别正式，裸露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热意。

　　楚翊风把人拉到腿上坐下，用灵力给他烘半干的头发。

　　温暖的指腹从发丝间擦过，苏墨尘舒服得眯起眼。

　　楚翊风嘴角勾起，但一想到刚刚在资料里看到的那些关于苏墨尘克隆体的记录，神色又冷下来。

　　瓦伦汀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对亲王级的血族都敢如此作为，背后所图恐怕更甚。

　　“怎么了？” 苏墨尘察觉到他的异样，又问了一遍。

　　楚翊风手上动作不停，沉吟道：“我在想，瓦伦汀是不是对你……有一些非分之想？”

　　苏墨尘没有直接否认，只是道：“我不清楚他是否有那些奇怪的想法，也没兴趣知道。但他确实想要我的心。”

　　楚翊风动作一顿，就听苏墨尘又补了一句：“物理层面上。”

　　楚翊风心中咯噔一下，蹙眉：“什么？”

　　“时间和空间异能和其他异能不同，瓦伦汀的时间异能在大脑，我的空间异能在心脏。”苏墨尘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他制造那么多克隆体，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应该是用于模拟心脏移植手术。他在反复试验，也在不断练习，越像我的那个，也就越是最佳的实验体。”

　　楚翊风揽着他的手臂一紧，想起祭坛实验室里那些浸泡在营养液中的组织样本。

　　见他神色愈发阴沉，苏墨尘拍拍他的手臂：“放心，他不敢逼我太狠，如果我自爆，那他什么也得不到。这也是总有传言说他对我手下留情的原因。”

　　苏墨尘微垂着眼，灰眸凛冽：“况且，我能杀他一次，就能再杀他第二次。”

　　至于要付出多大代价——

　　这个念头在苏墨尘心中一闪而过，又被他轻轻按下。

　　该来的总会来，无用的恐惧只会扰乱心神。眼下能做的，就是握紧所有筹码。

　　楚翊风注视着他，这么锐利漂亮，忍不住摸摸他的眼角，有些心疼：“那么多实验体，你亲手销毁的？”

　　苏墨尘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随意道：“也不算，那些都是没有被唤醒的实验体，脱离了营养舱本也活不下来。”

　　“资料上说，他曾经唤醒过一个。”楚翊风揽着人的力道又重了一点。

　　察觉到楚翊风依然紧绷的神情，苏墨尘想了下轻声问：“你是在吃醋吗？”

　　楚翊风终于收敛起情绪，笑道：“是啊，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又故意放软语气：“副团长大人可以安慰我一下吗？”

　　苏墨尘：“……”

　　这要怎么安慰？又不是小孩子。

　　楚翊风点点自己的唇角。

　　苏墨尘抿了抿唇，俯下身去，还没碰到，却听见门口传来杯盏轻响。

　　书房门开着，林澜撞个正着，刹车不及，杯盏轻轻晃了一下。

　　本来想悄悄溜走，这下好了，进退两难。

　　“林澜。”苏墨尘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澜僵住：“在、在！”

　　苏墨尘没有下文，林澜也就不敢动弹。

　　“茶放桌上就好。” 楚翊风语气自然。

　　“啊，是。”

　　楚翊风又道：“走的时候关门。”

　　“好、好的。” 林澜全程低着头，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闻言这才如蒙大赦，带上门就溜了。

　　苏墨尘眼尾扫过来：“你倒是会支使我的人。”

　　楚翊风掌心稳稳托住他的后腰，防止他仰倒：“难道不是某位大人想赶人，才默许我开口？”

　　苏墨尘冷哼：“胡乱猜测。”

　　小蝙蝠的领地意识确实很强，楚翊风从善如流改口：“我的错。”

　　又觉得怎么有人能冷着一张脸，还这么勾人，凑近一些逗他：“那副团长大人要罚我吗？”

　　“不。”

　　“嗯？”

　　苏墨尘看向一旁，低声嘟哝了一句：“猜对了为何要罚。”

　　刚说完就被托着下巴转回去，温热的气息覆上来。

　　***

　　再被放开时，苏墨尘眼睫半阖，气息微乱。

　　楚翊风凝视着他漫起一点浅淡血色的眼尾，喉结轻轻滚动，将人揽进怀里，顺了顺他已经干爽柔软的发。

　　苏墨尘下巴搁在他肩窝，轻轻嗅他的颈动脉，微凉的吐息全撒在上面。

　　楚翊风忍不住又把人抱紧几分：“饿了？”

　　苏墨尘不答，还是在嗅。

　　楚翊风失笑，空出一只手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把衣领往下拉了拉：“吃吧。”

　　苏墨尘没有咬下去，只是又贴近些许，鼻尖蹭过他那块皮肤。

　　楚翊风的手臂收得更紧，呼吸也跟着沉了几分。

　　苏墨尘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困惑，手指抵上楚翊风颈侧，那里的脉搏正异常活跃的跳动，有些烫。

　　他微微蹙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翊风一顿，眼神很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太过炽热，让苏墨尘不自觉地想要后退，却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祖宗，”楚翊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你还是乖乖咬吧。”

　　他修长的手指埋在灰色的发丝间，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颈动脉直接送到苏墨尘唇边。

　　“再这么蹭下去，你食物就没了。”

　　***

　　两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

　　林澜和陆凛恭敬地等在楼下。

　　林澜悲哀的发现，想象力太好也是一种困扰。

　　大人的衣服有点乱，楚总的颈侧有可疑的红痕，再联想到书房门口看见的，他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场大戏，把自己补了个面红耳赤。

　　陆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等到苏墨尘和楚翊风走出大门，林澜猛地抓住陆凛的胳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怀疑大人对楚总有意思！”

　　“嗯。”

　　“就一个‘嗯’？！” 林澜恨铁不成钢，“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

　　这有什么可好奇？大人什么时候被别人近过身？没有意思能睡着被楚总抱回来，能任由楚总出入地下室？

　　这人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

　　陆凛看他像看傻子：“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能把自己脑补得像刚跑完二十公里。”

　　林澜一噎：“……”

　　林澜忿忿搓脸，垃圾同事，聊不下去！

　　院外地面潮湿，夜里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楚翊风站在车旁，借着帮人整理衣服的动作，指尖轻轻擦过苏墨尘的手背：“晚上见。”

　　苏墨尘不自觉地蜷起手指，“嗯”了一声。

　　晨光泄下来，他目送楚翊风的车沿着柏油路缓缓驶离，直到融进缭绕的晨雾深处，这才转身往回走。

　　另一处，晨光中的小山村很宁静，却不知道它将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时值初夏，这个南方的边陲小镇清新秀美，青瓦白墙错落，稻田碧绿，水波粼粼，到处都充满了质朴的田园气息。

　　这里虽地处偏远，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龙凤乡”。

　　不为别的，就因为此地不仅气候宜人，人才辈出，就连地里收成也总比别处丰饶。

　　三面环山，溪流通达，可谓是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

　　没人注意到的山脚下，一条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探出来，用力将裂缝撕开。

　　空间艰难地扩张，边缘不断迸溅着暗紫色的能量波动，伴随着轻微声响，直到足够容纳一人通过。

　　瓦伦汀的身影从中踏出，裂缝在他身后轰地坍缩，连带着周边的植被都秃了一块，留下一片焦黑的空地。

　　他穿着挺括的西装，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和这里的乡土气息格格不入。

　　这残缺的空间异能终究是劣等品。他曾经无数次见过苏墨尘使用空间异能，抬手就是一个稳定的空间通道，任其穿梭。

　　瓦伦汀半蹲下身，伸手按在泥土上。眼罩之下的那枚齿轮缓缓转动，似乎在感知什么反应。

　　片刻后，他站起身，轻轻拍掉裤腿上的尘土。

　　“找到了。”他低声自语，环顾四周片刻，施施然往村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