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67、分头行动 他顿了半晌

　　楚翊风见他动作，微微一顿，不着痕迹挪了半步，挡住了苏墨尘的视线。

　　里面的审讯还在继续，石板上，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滚过。

　　谢必安将那些画面拓印到了一旁准备好的宣纸上，经由上方机器快速扫描录入到了特调局的数据库中。

　　监听室内，大屏幕上的内网页面不断刷新，众人聚到屏幕前，就见一条条标红的关联案件相继弹出，数量之多简直触目惊心。

　　「C市富豪离奇自杀案——深度关联」

　　「Y市学院研学集体失踪事件——检测到核心线索、标记为嫌疑人」

　　「G市古董拍卖会灵异事件——识别到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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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吊坠失踪案——检测到核心线索、标记为核心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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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仍在不停滚动。

　　楚翊风嘲讽道：“这位的业余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

　　“楚队！”负责记录的探员突然指向某个画面，“是方部长！”

　　楚翊风将影像放大。

　　那是一张大合影，背景看起来是一个小海岛，众人胸前都别着极乐会徽章。

　　照片中除了最近在调查的方部长，角落里还有另一位挺着啤酒肚的熟人。

　　“刘部长？！”探员脸色铁青，“就说这些年怎么总有几件大案，查到关键处就跟鬼打墙似的，合着这保护伞都特么撑到咱特调局房梁上了？！”

　　画面还在不断传输过来，呈现其上的是一处森白的地下空间。

　　看墙上标牌，正是祭坛研究所。

　　方晦之正沿着白到晃眼的走廊往前走，拐进了一间培养室。

　　培养室内放了一排透明的培养舱内，里面是一个个与方晦之本人别无二致的克隆体。

　　观察室里，漓玥盯着屏幕上那排诡异的“方晦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这……这什么玩意儿？！主题蜡像馆？？”

　　苏墨尘神色淡淡：“克隆体。”

　　漓玥满脸困惑：“他弄这么多自己干嘛？”

　　“你可以理解为生物备份。”

　　苏墨尘的透过屏幕看着那些浸泡在培养液中的躯体。

　　“如果把人定义为承载记忆和灵魂的容器，那么容器本身就是可替换耗材。克隆体是祭坛研究所曾经推出的一种永生方案。”

　　漓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半晌才消化完，震惊道：“……我勒个去。他们这是科技修仙啊……”

　　噬魂坠、活人棺、克隆人……这玩得也太脏了吧？

　　他只是一只天真无邪、认真修炼的小狐狸，为什么要承受这种精神污染？！

　　楚翊风看着身边散发着冷气的苏墨尘，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挑眉道：“看来我的泥鳅和你的鱼，都游进了同一个王八潭。”

　　苏墨尘：“……”

　　他本来十分不爽的心情被这荒唐的比喻搅散大半，一时哭笑不得。

　　这边在审讯，审判团那边也没闲着。

　　卡修斯的消息弹出来，苏墨尘垂眸扫过通讯器。

　　“祭坛找到了。”

　　楚翊风眼睛很亮：“正好，一锅端了。”

　　一个小时后，审讯完毕。

　　因为仁爱医院地底的乱葬岗，范无咎和谢必安得赶回冥府述职，漓玥也跟着跑了。

　　楚翊风和苏墨尘同样马不停蹄，带着新鲜出炉的方氏盗墓集团犯罪实录直飞特调局总部。

　　资料被送到白局办公桌上，老人家看得火冒三丈，砰地一拳锤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缸当啷起跳。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

　　白局吹胡子瞪眼，当即拍板：“事不宜迟，我亲自去薅空军的羊毛，就算磨破嘴皮子，今天也给你们把运输机和航线协调下来！”

　　“还是小楚带队，通知一二组所有人，修整十二小时之后停机坪集合，去把那鬼坛子拆了，连块砖都别给他们剩下！”

　　楚翊风颔首。

　　苏墨尘道：“白局，审判团此次也一起行动。”

　　白局对他总有种看孙辈的疼爱感，闻言神色稍霁：“那感情好！咱们强强联合，看那群魑魅魍魉往哪儿钻！”

　　他大手一挥就赶人，“你们两个赶紧回去休息，趁着这点空档养精蓄锐，后面才是硬仗。”

　　两人从白局那边出来，楚翊风看着凌晨漆黑的夜空，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起回宿舍？”

　　苏墨尘：“不了，审判团的专机来接，我们祭坛那边汇合。”

　　“好。”

　　楚翊风应着，却没动。

　　苏墨尘垂眼，指尖捻着袖扣，忽地觉得这短短的一句道别像是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顿了半晌，终于硬邦邦挤出一句：“……你别迟到。”

　　楚翊风噗嗤一声乐了，眼睛温柔地弯着：“好。”

　　苏墨尘羞恼，转身就走。

　　楚翊风目送着他，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夜色，这才拐向宿舍，唇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这么容易害羞，下次是不是该教他怎么好好说再见？”

　　***
　　R-076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手术台上。

　　刺目的无影灯让他忍不住眯起眼，有那么一瞬，他恍惚以为还在进行海神异能的融合手术。

　　记忆停留在被苏墨尘刺穿肋骨的剧痛里，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当时林夜一直躲在暗处，倒也没有指望林夜能帮上他，毕竟那不过是个十分弱小的宠物。
　　所以，竟然是那个小宠物把他救回来的吗？

　　他尝试移动身体，却发现被医用束缚带牢牢禁锢在台面上。

　　“啧。”

　　他绷紧肌肉，就要暴力挣开——

　　咔嗒。

　　门开了。

　　是林夜。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不小的黑匣子，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只套了件明显宽大的白衬衫，袖口松松挽至肘间，下摆堪堪遮住膝盖。

　　这确实是 R-076 喜欢的打扮，只是此刻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并没心情欣赏。

　　“醒了？”林夜朝他微笑。

　　R-076看着他像供奉圣物一样，把那个黑匣子端端正正摆放在一旁的金属台上，蹙眉问道：“那是什么？”

　　林夜没回答，只是俯身靠近，指尖拂过他的面颊。

　　那眼神，狂热、爱恋、依赖，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林夜确实一直很温顺，但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R-076觉得不对劲，挣动了一下，往常对他来说和蛛丝无异的束缚带，此刻竟如活物般收紧，将他困死在手术台上。

　　林夜摸了一下束缚带，又摸上他青筋虬结的小臂：“医生说这是为您特制的，挣不断的。”

　　R-076皱眉，冷声命令：“解开。”

　　林夜不为所动，反而窸窸窣窣爬上了手术台，跨坐在了他腰腹之上。

　　他的膝盖还有未退的淤青，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医生说，最好在躯体活性最高的时候进行手术。可您伤得实在有些重，用您喜欢的方式来帮助您好不好？”

　　R-076感觉一凉又一热，瞬间暴怒：“滚下去！！”

　　林夜动作不停，逐渐露出了迷醉的神情。

　　R-076突然明白了什么：“林夜，你透过我在看谁？”

　　林夜呼吸凌乱：“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浸着药物的探针刺入眉心，鲜血顺着额角滑落。

　　R-076死死盯着林夜的脸：“你！你怎么……敢？！”

　　少年温柔胆小，逆来顺受，他其实是有点喜欢的。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对方会把匕首一样的钢针插入他的大脑。

　　林夜披着单薄的衬衣站起身，扯了张无菌纸随手擦拭，又拢了拢衣襟，神情冰冷：“你不过是大人的替身，我为何不敢？”

　　R-076声音怒极反笑：“哈哈哈，你不觉得这话很可笑？你就不是别人的替身了吗？”

　　林夜神色有一瞬间扭曲，他想到第一次进到那间权限最高的培养室。

　　满室的培养舱整齐的排列着，一眼扫去，竟看不到尽头，里面都是同一张面孔。

　　后来他知道了它们的母体叫苏墨尘。

　　和他一样有着灰色的眼睛——那双瓦伦汀大人无数次夸过美丽的眼睛。

　　不，或者说是他和那位有着一样的灰色眼睛。

　　大人的情人和宠物很多，他本以为他只要够乖——他也确实很乖，大人就是最喜欢他的，甚至有的时候他感觉大人是爱他的。

　　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多么的可笑。

　　不过没关系。

　　只要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苏墨尘，只要他亲手喂食数十年的瓦伦汀大人在新身体里重新苏醒，那便会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神明。

　　至于那些克隆体，离开了培养舱不过就是连呼吸都不会的玩偶，看它们像被抛弃的布娃娃那样堆砌在一起，慢慢腐烂，他胸中只觉畅快。

　　R-076似乎还想说什么，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瞳孔慢慢涣散，最终归于沉寂。

　　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的医生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挑眉问道：“亲爱的，你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林夜扫他一眼：“做好你自己的事。”

　　医生耸耸肩。

　　关于瓦伦汀和苏墨尘的渊源他多少知道一些。

　　瓦伦汀的继父是个比魔鬼更残忍的人，他好不容易逃魔掌，却又实在没有什么其它的生存技能，饥寒交迫下甚至开始怀念起作为金丝雀的生活。

　　在他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时，是苏墨尘把自己的食物让给了他，还把他带回了狭小却温暖的家。

　　然而，第二天苏墨尘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等瓦伦汀再一次见到他时，对方已经是血族，而且看起来光鲜亮丽。

　　瓦伦汀居然也想方设法找到一位血族完成了初拥。他本是向往光明的人，如今却不得不永居暗夜。

　　当他还是血族幼崽时，心心念念的苏墨尘却已是金眸亲王。虽然后来听说苏墨尘让出了亲王之位，但这改变不了他是亲王级血族的事实。

　　他曾撞见过苏墨尘在开满玫蔷薇的花园里晒太阳，也见过太阳一般耀眼的卡修斯作为新任亲王，却天天在苏墨尘身边打转。

　　渐渐的，他开始怨恨苏墨尘引诱他堕入黑暗，又嫉妒苏墨尘能游走于光暗之间，更无法控制地被那道身影吸引。

　　因爱生恨，再生偏执。

　　对力量的渴望与日俱增，他沉迷于掌控一切的快感，开始私下进行实验，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力量。最终，竟真让他触摸到了时间的法则。

　　他以为终于能堂堂正正站在苏墨尘面前，对方却只是一个礼貌而疏离的颔首。

　　他于他，不过是点头之交的陌路人。

　　他愤怒对方居然忘了他，又庆幸对方放松警惕，和他作为普通朋友那样来往。

　　卡修斯亲王似乎有所察觉，总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令他如芒在背。

　　他在心底阴郁地起誓，无论是亲王之位，还是苏墨尘，他都势在必得。

　　直至后来野心败露，上了审判团的通缉名单。

　　瓦伦汀的童年很不幸，却又把这不幸复制到了更多的少年身上，林夜也是其中之一。

　　不得不说瓦伦汀还挺有传教天赋，至少医生觉得林夜对瓦伦汀的依恋，甚至超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变成了一种近乎宗教崇拜的狂热。

　　猩红的舌尖扫过口腔内鲨鱼一样的三排牙齿。真有意思，他想，这样的灵魂能量，味道一定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