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第一百八十三章 雪坡小花， ...
-
住在雪山的日子，宁静闲适。
不知从何时开始，悬崖对侧的看守撤了下去。
努娅和阿西木来找迎春的次数越来越多，小屋里，三个孩子的衣物叠了厚厚三摞。
屋外，迎春也穿上了白皮裘，戴着雪山族人制成的小熊帽。
三人拖着三块树皮，朝山谷走去。
“还回不回来了？”锦灼围着毛领，推开门，看着三个小不点问。
“不回啦！”三只小熊异口同声。
柳均戴上手套，跟在锦灼身后出门，看着山顶的金光，眯了眯眼，“今日阳光真好。”
锦灼走在柳均身侧，晃了晃脑袋，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轻笑，“是啊，今日天好，能得雪山族人相邀，心情也好。”
手套厚重，两人牵不了手。
锦灼挎住柳均的手臂，学着前头三个小熊走路，一摇一晃地扯着柳均，嘴上还不忘嘲笑三个小人，“你看他们，怎么走得这么笨。”
柳均跟着低声笑开，顺着锦灼的力道摇晃身体，“我们学他们，也走得这么笨。”
“那不一样。”锦灼挑眉反驳，额上的红玛瑙坠子，在雪地中十分耀眼。
“可是他们现在不笨了，”柳均说着，看前头三只小熊坐着树皮滑下山，眼底透着一丝向往，声音很轻，怕后头几人听到，“夫君，我也想玩儿。”
锦灼哪能不同意！
玩儿！
“走！我带你玩儿！”
锦灼掏出充了棉絮的白色领巾，将柳均的口鼻捂住，结结实实塞到大毛领里头，凝着柳均的眉眼，轻声叮嘱，“围好了，风太寒凉，你不能着风。”
柳均看锦灼好似早有准备的模样，说出的话，十分闷重，“你早准备好了。”
怪不得要这么早就出门。
“你猜？”锦灼歪头笑，将柳均身上后厚实的衣物检查个遍。
“不猜。”柳均笑弯了眼，跟着锦灼朝一旁的缓坡走去。
莫言静心与不闻不问拖出好几块大树皮。
“主子郎君！小主子他们滑出去好远！”不闻已经在树皮上坐好。
“走！咱们追上他们！”锦灼抱着柳均坐好，将人牢牢抱在怀里，让后头人推，“快快快，推一把！”
莫言与静心轻轻推了一下。
厚重树皮缓缓下沉，柳均看着白茫茫的长坡，闭上眼睛后缩。
锦灼蹭了蹭柳均的脑袋，大声道：“不怕！哇——”
滑出一段距离后，两人速度越来越快。
柳均只觉身体在急速下坠，心与灵魂仍停在坡上。
耳边是锦灼的叫声与呼啸而过的风雪，柳均忍着心尖战栗，睁开一道缝隙。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白。
可身后靠着最让他心安的人，柳均睁开双眼，绷着身体，藏在领巾下方的嘴角逐渐上扬。
后方不闻与莫言的声音很大，与迎春几个孩子的声音在这片无人山谷回响不绝。
也不知为什么，不闻与莫言两人竟然超过了锦灼与柳均。
可越滑越快的后果便是这二人无法及时在坡底刹停。
两块树皮和两道人影在三只小熊的注视下一跃而下，栽入厚重雪被中消失无踪。
柳均与锦灼的树皮在坡底缓停。
柳均身上满是飞雪，抖着手起身后，看着来时的长坡，笑眼中满是细碎光斑。
锦灼将柳均身上的雪花拍散，扶正柳均的脸，让柳均只看自己。
“好玩吗？”
柳均与锦灼四目相对，头点个不停，“好玩，好玩！”
锦灼狡黠一笑，松开手，让柳均看向身前的三个小孩。
“铛铛——”迎春手拿一捧彩色小花，见柳均呆在原地，上前揪着柳均的衣摆，“喜欢吗？这可是我们专门去采的！”
努娅和阿西木也拿着一捧野花，凑到柳均面前。
努娅依旧乖巧，软声道：“早点好起来哦。”
阿西木重重点头，看了眼柳均身后，“还有！还有你想不到的事呢！”
肩膀被人自后拍了几下。
柳均转过身，就见锦灼手中是更大一捧鲜花。
柳均鼻酸，眨眼时，眼睫冰冰凉凉。
“阿灼……”柳均声音发颤，颦眉闭上眼，朝锦灼走近，趴在锦灼肩头，带着极重的鼻音开口，“我会做善事，我会做善人，下辈子还要做你的郎君。”
锦灼摘了手套，擦了擦柳均眼睫上的水气，揪着柳均头上帽子，更正柳均的话。
“我们的缘分天注定的，你站在原地不用动，我会朝你走来。”
锦灼揽住柳均，用鲜花指着身边的手捧鲜花的众人，悄声告诉柳均，“柳埕美，你看，我们都爱你。”
“爹啊，”迎春拿着花抱上柳均大腿，仰着脸说，“我觉得我爱你了。”
“我也爱，都好看！”努娅眨着大眼睛，抱在锦灼腿上，十分沉迷锦灼与柳均的美貌。
“我也抱！我还小，我两个都想要。”阿西木咧着嘴，将花塞到柳均手里，一把将努娅和迎春抱住。
莫言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很想动笔将这件事记在他的小本本上。
只是太冷了，他满腔感动无处安放，便捧了雪朝不闻砸去。
不闻被砸了脑袋，笨重转身，叫了不问来帮忙。
静心本要躲，却被锦灼一把推到战场中央。
“啊哈哈哈哈哈！”
三个小孩也跟着团起雪球。
一颗没什么杀伤力的雪球砸在静心腿上。
无辜中伤的静心忽然想起，两个主子在山寨大婚时，锦月也是这样将他推向了人群！
果真，这就是一家人。
“静心！”
柳均的喊声让静心的思绪回笼。
还以为柳均有事吩咐，一抬头，却见柳均捧着松散的雪花洒在了自己身上。
幼时被困在暖室的柳埕美。
今日笑意盈盈，在漫山遍野的雪地里玩了个畅快。
“快来啊静心！我快让他们埋了！”莫言半个身子陷在雪地，高声将静心叫入战场。
一边倒局势改为混斗。
三个小孩在大人脚下偷袭，雨露均沾，谁都有份。
阳坡的嬉闹场景被雪山族人看在眼里。
科勒看着下方闹腾的大人小孩，眉眼舒展。
达凯在屋中探头，看了看科勒面上的轻松神色，轻轻叹了一声。
“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科勒，我们每个人现在都过得很好，再加上他们的帮忙，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危险了。”
科勒沉下视线，紧抿着唇，偏头去看达凯，终是化解不了心中的恨。
“可是仇恨呢？其他死去的族人和老族长呢？我们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恨谁，也不知道如何为他们报仇，我是一个无能的族长，只会带大家躲躲藏藏。”
“不！不是这样的！”
达凯跳出小屋，坐在科勒身旁，用笨拙的话宽慰这位年轻的族长，“你很勇敢，也很有智慧，你带着大家来到这里生活，救了大家的性命，也让大家对未来重新燃起希望。我不想知道是谁，也不想去恨谁，大家不能接受再失去任何一个族人。你做得很对，我们都听你的。”
科勒轻笑一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大大小小，拍拍达凯的肩膀，佯装释怀。
“好，我知道，我们都往前看。现在，我们该迎接我们的客人了。”
雪山族的居住地，原来是藏在积雪下方的一处崖洞。
崖洞之中有终年常热的温泉，生着火炭，洞内温度怡人。
可容纳千人的崖洞中，又分隔出许多小屋。
这便是这几百人的住处。
视线穿过一条缝隙，柳均发现他们还在另一处洞穴中种了农作物。
难怪，难怪他们可以常年不下山。
“山中有野味，我们也会出去打猎。”达凯与几个妇人端着碗筷，与盯着肉看的迎春解释。
“真香啊！”迎春深吸一口气，抿嘴笑着，朝看他的妇人说，“是婶娘的手艺好！”
雪山族人没见过这么小就这么讨喜的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将逢年过节才会拿出的糕点糖果也准备了许多。
“来，尝尝这个糖糕，看甜不甜。”达凯母亲拿起四四方方的糖糕送去。
迎春伸出两只小手去接，捧着糖糕轻嗅，咬了一小口，眼底放光。
“好次好次好好次！”迎春捧着糖糕给锦灼柳均送过去，“真的好好次！”
努娅掰着糖糕，鼓起嘴，问阿西木，“他是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没吃过。”
阿西木看着塞了满嘴，吃得欢实的迎春，严肃点头，“应该是，我们以后再给他带点肉干罢，他这么小，应该是吃不上饭。”
“嗯！”努娅点头，将他们家做得糖栗角放到迎春碗里。
“这厮什么？”迎春鼓着嘴，看着那红棕色的小三角琢磨。
果然啊……
努娅又给迎春夹了一个，摸摸迎春的脑袋，“这叫糖栗角，我娘自己做得，外头是红糖里头是栗子，我娘说专门哄小孩儿的，你是小孩儿，那你吃罢。”
迎春看了看一手就能攥过来的小三角，与努娅阿西木凑近，低声道：“大人不能吃？”
阿西木皱皱眉，照实说，“反正我没见我爹娘吃过。”
努娅也是跟着点头，“对，我爹娘也没吃过。”
“哦，”迎春声音拐三拐，捏着小三角看向锦灼与柳均，一本正经道：“你们吃不了哦，我替你们尝尝罢。”
下午时。
忽起风雪。
雪山族的客人便被困在了崖洞无法离开。
达凯母亲倒了热水，看着与努娅阿西木窝在一起，睡得小脸通红的迎春，十分欢喜。
“不然你们便搬来这里住罢，那边离这里很远，而且紧邻悬崖太危险。”达凯母亲打扮的很利索，一条长辫盘在头顶，眼底带着慈爱。
柳均摇摇头，出于多种原因，拒绝了对方好意。
“不用，我们本身就是外人，若真住进来，恐怕离开时，孩子们会很舍不得。”
锦灼颔首，算着日子，只觉时间过得飞快，“临近年关，我们便会去往北疆，之后一路南行，早应了迎春，去看迎春姐姐。”
科勒觉得惊奇，锦灼才刚及冠，没想到除了迎春，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这样想着，达凯面色怪异地看了眼柳均，讪笑着摸了摸鼻尖。
“你看着病歪歪的，还挺厉害呢。”达凯哼笑着打趣柳均。
柳均听懂了达凯话中意思，脸颊倏然滚烫，垂下眼睫，摸索着衣摆，“你想多了。”
锦灼咳了咳，在四面八方的揶揄视线中解释了孟愔的身份。
“那是我与埕美收的义女，她当年救过我们。”
“这么厉害？”科勒很是新鲜，能被锦灼与柳均收为义女，年岁应当不大，小小年纪就能救人性命，真是奇才。
“为何没与你们一起住？”达凯问。
想起孟愔对孟书裕的执拗程度，柳均叹了一声，也不知此去南疆，是否当真能起死回生。
“她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去救，只是寻不到办法，故此，随师傅隐世了。”
科勒嘴角微微勾起，添了柴，未曾见面，却也觉得这孩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今晚住下罢，给你们收整了几间屋子。”
“行啊，那便，却之不恭咯。”锦灼朝科勒拱了拱手。
“这孩子这么有礼，哪里是匪，”达凯母亲打了人一下，看着柳均与锦州的小模样，盯着人夸赞，“他们骗我，你们两个都是书里的人儿。”
达凯看着偷笑的锦灼与柳均，拉过科勒，“科勒亲耳听他说的，你不信？”
达凯母亲摇头，笃定开口：“那也是锦郎君逗你们玩儿的，谁叫你们真信了。”
“就是，我这样文质彬彬的好人，怎会是匪。”锦灼倒打一耙，坑了科勒与达凯。
“好哇好哇！他不认账了！”达凯见他娘还要打他，躲到科勒身旁，朝锦灼扬起下巴，“你们去北疆过年，不回京都了？”
“嗯，今年的年，还是在外面过，你们呢？你们过年要下山，可会安全？”
“安全，我带几个年轻力壮的下去一趟，几天后便回来，我们知道该走哪里不会让人发现，放心。我们这里过年也可热闹了，待凉州城中烟花四起，我们便会趴上雪峰去看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