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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逾矩 凉王眸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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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背贴了贴微烫的脸颊,最近每每想到与凉王一起的点滴,总会不由自主地全身发烫,看来,自己也已经不知不觉地深陷其中了。
翌日,大军拔营。
此前紫衣卫炸药失灵,注定了此次谋反的失败。
萧其琨刺杀未果,万余人的队伍霎时间在这片山林里不见了踪迹。
此前,得知萧其琨谋反的确切日子,萧珩已经排心腹回皇都调派援兵了,但路远日久,算一算,应该是这几日便到。
如今,大局初定,黑甲卫便计划在拔营返宫的路上与援军汇合。
黑甲卫全部集结,援军也已在半途,凉王如掌利刃,底气十足,队伍行进的氛围明显松弛了许多。
回程,青琅本与涂长安一道,策马行于队伍的中游,但还未行出百米,便由队首奔来一传令官,冲着青琅与涂长安一揖:“传主君令,请世子怡队首敘话!”
青琅与涂长安对视一眼,踢了踢马肚子,跟着传令官向队伍前面赶去。
远远的,凉王一身金亮铠甲,高坐于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马儿健硕的四蹄上下闪动,哒哒迈着小步。
猎场周围山林多砂石地面,马背上异常颠簸,凉王那宽阔的背脊随着马蹄的节奏上下起伏,却没有丝毫摇晃,与马儿好似浑然一体。
青琅在后面看得有些出神,这副身姿,岿巍不动,稳若钟鼎,真是天生的帝王相。
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萧珩微微侧首,见到青琅,冲她点头示意:“刘怡,到孤身边来!”
青琅遣马过去,与凉王并排而行,略落后一个马首的位置。
萧珩不多言语,只默默收了收缰绳,行得慢了些。
“再有两日,便可回宫了,”行出数百米,凉王打破了沉默:“孤会安排一队精干人马,在这一带搜寻萧其琨的踪迹,定不让他逃匿。”
青琅点点头:“此事可算告一段落了。”
凉王顿了顿,转向青琅,话语中多了些许恳切的意味:“内患既除,应是休养民生,繁荣商贸的好时机,孤的旨意已经带给了宫里的司贸官,到时派你同去,你可亲眼见到边境通商,游人往来入织的盛景……”
“这么快就可以通商了?”青琅欣喜地思忖着,边境荒凉,两国接壤处战乱频发,百姓活得辛苦,若是实现了通商,百姓做起小生意,也能活得富裕安稳些,自己也算是以世子之身,为百姓做点好事了。
她知道凉王言出必行,从未怀疑过他的许诺,只是如今叛军方退,队伍甚至还未至凉宫,没想到萧珩此刻便已将这件事提上日程,行动之迅速,实在出乎意料。
“主上是践诺的君子,百姓有福气!”她那精巧中带些颯爽的杏红唇瓣微微上扬,眉眼弯成了两挂浅浅的月牙。
青琅脸上的喜悦,丝丝落在凉王眼里,他心中漾起几分得意,补充道:“此外,孤既答应你5年不扰燕国,也定会守诺,周将军已经从大都撤兵了……”话出口之后,人在马背上向着前方,眼睛却总是瞟向青琅的方向,眸中闪着急切的微光,仿佛打猎归来,急着向主人邀功的小犬,若是给他安个尾巴,定要摇得人眼晕。
青琅一愣,呆呆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胸前微微的起伏,还有泛红的眼角,无声地述说着她此刻的心情。
半晌,青琅郑重地转过身子,拱手向凉王拜道:“刘怡替燕国百姓谢过主君……”抱起的双拳后面,是因为感激而深深的俯首,雪白的脖颈深倾,几缕被风吹散的额发飞来荡去,因为激动而微微潮红的脸颊掩映在其中,隐约可见。
一时间,夕阳忽而坠落在西边山坳,余晖透过树影蔓延到四周,泥土,沙粒,树木斑驳的枝干,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青琅微鬈的鬓发也勾上一圈金边,映在她宛若凝脂的面庞上,与脸颊上的红霞交相辉映,显得分外率真可爱。
凉王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他也记不清是从何时起,只要这个面若冠玉的男子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他的眼中就只能看到他,再也装不下任何旁的事物。
萧珩不由得抬起手,轻轻按住了青琅抱起的拳。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只是……”
看着青琅雀跃的样子,凉王张了张口,有些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一直跟在后面沉默不语的金芒,此刻微抬眼睑,若有所思地深睨了二人一眼,终是未言。
天色擦黑,队伍扎营歇息,青琅去树林方便,金芒自马背上取下一蛇皮水袋,递给凉王。
萧珩接过,仰头喝了几大口,抹去唇角的水痕,他没有看金芒,而是目光氤氲地看向远处薄雾弥漫的山坳,直言道:“先生想问什么,便问吧。”
金芒欠了欠身,“主君为何不告诉世子,燕国5年的休养生息,需要用他的自由来换。”
凉王眸中一滞,将手中水袋重重搁到身旁石阶上,压低了声音:“先生此话,逾矩了。”
水袋的塞子尚未塞紧,因为震颤而崩了开来,在地上滚了几滚,落在一旁的泥土里。
金芒面不改色,起身拾起木塞,在袍子上蹭干净了,重新将水袋塞好,跪到凉王身边,俯首垂目,双手恭敬地呈过额顶,却未就此收声:“刘成垂危,刘怡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此刻若不回国争权,政权早晚落于外戚之手,届时,燕王廷混沌一片,不必经我大凉讨伐,也撑不过五年,此事,主公似乎未打算与世子言明。”
凉王看向金芒的眼神多了几分厉色,按在石阶上的手指发力蜷起,指尖因为羞愤而微微颤抖,一场雷霆之怒即将倾泻而出。
金芒不惧,也不躲,静静跪在那里,凝眸坦然望着凉王,二人沉默对峙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凉王颤抖的指尖颓然垂下,眼中锋芒散去,像被扎漏了的气球,失了焦,他欠身向前,双手将金芒扶起。
“先生……”凉王的声音苍白无力:“孤孑然一身三十年,从未对什么人动过心思,刘怡聪慧厚德,有帝王之才,若放他回燕,必成大凉最大的威胁,孤既怕有朝一日同他沙场相见,也怕留下他,燕国在他人手中覆灭,他憎恨孤终生……”
金芒温然而笑,回握着凉王的手掌宽厚而温热,他比萧珩年长十五岁,凉王继位前,他便在府中为门客,陪伴了他整个青年时期,如兄如父。
萧珩心里的纠结,他怎会不明白。
“臣不敢干预主公的决定,”金芒俯首:“臣大胆揣测,主公心中应该早已有了答案。”
话音未落,青琅由树林那边走了过来,似乎还沉浸在两国边境通商的美好想象中,全然没有发现凉王和金先生双双面色凝重。
“主君同先生说什么呢。”青琅笑嘻嘻地面向凉王。
金芒起身避开,凉王抬手,将青琅拉了过来,正色道:“探子来报,你父王刘成病危,没剩几日了,孤想,应该告知你此事。”
刘成病重的事,萧其琨先前与她提过,但青琅并未尽信,没想到真的竟已经病到这种程度。
青琅陷入沉思。
若刘成薨逝,太后必会推真正的刘怡继位,自己如若留在凉国,假世子的身份必然被拆穿,那凉王他……
她抬眼望去,萧珩已走出几丈远,正负手立于林间,夕阳的光辉透过树影弥散在他身上,为他的铠甲镀上一层金光,如现神迹,帝王的威严仿佛一层气罩,笼罩在他的周围,即便是背向着她,那与生俱来的威压也丝毫不减。
凉王发现青琅在打量他,扭过头来,会意地扬了扬唇,眼角眉峰瞬间柔和了许多,眸中原本的凛冽寒光在面向她的一瞬悄然消弭,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人淹没的柔情。
青琅不敢想,如若凉王得知她世子身份为假,甚至连性别都是假的,以他的性子,会怎样对待她?
其实不难想象。
他是传说中如神如魔的大凉主君,是动一动眼神便能吓退敌军的嗜血阎王,他的冷酷无情和杀伐果断,不仅在燕凉两国,即便在番邦外夷也是妇孺皆知。
如此帝王,不顾弑父的血海深仇,与她联盟抗敌,给予了最宝贵的信任,却被他最不齿的燕王廷像傻子一样愚弄,而她柳青琅,就是帮凶,这对萧珩来说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耻辱!
所以,青琅太清楚了,无论此刻这双盈满日月星辰的深眸之中,承载着多少柔情,到了谎言揭晓的那一刻,都将化作十倍、百倍的利刃,将她一刀刀切成片,再一刀刀剁成酱……即便如此,怕也难解凉王心头愤恨的十之一二。
柳青琅阖上眼,眼前描摹出无数血腥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里,自己都不得善终,但此时此刻,她心中翻涌着的,却并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深重的悲伤与愧疚,她不忍再看萧珩的眼睛。
在仇恨中,他用二十年将自己浇灌成了坚不可摧的样子,那双深暗黑沉的眸子,只有看到她的时候,才会涌上一点点纯净如赤子般的光芒,若要他知道,这份义无反顾的奔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无异于熄灭他生命中唯一的光点,实在太过残忍。
但若是自己赶在世子继位前返回燕国,日后,除非凉王与燕帝相见,否则,他永远不会知晓这是一场狸猫换太子的闹剧,就算真的见面,恐怕也是在两国兵戎相见之时,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凉王早已放下执念,说不定,也有了更加令他难以忘怀的人,此事便可平滑揭过……
所以,无论如何,她耽搁不得,需得尽快回到燕国。
主意已定,青琅一步一步,向金光笼罩下的那个人身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