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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忤逆 孤怎么就动 ...

  •   “怕。”青琅饮尽杯盏中的余茶,又为二人各斟上一杯,“我这燕奴,主上罚得、辱得、杀得、宠得,生死荣辱,皆在主上手里,怎会不怕?只是……如今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奴……就不太怕了。”
      说话间,青琅抬头直视萧珩,四目相对,一种难以言说的氛围涌动在空气中。
      茶壶中的水再次煮沸,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氤氲的水汽中,萧珩将杯盏举到唇边,端了许久,缓缓道:“你同你父王……竟无半点相似。”
      青琅眼中一滞,想起涂长安曾提过的血海深仇,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萧珩抬手打断:“世子,有句话叫做,兵者,诡道也,你可知其意?”
      青琅眸中一亮,这不是孙子兵法里的内容吗?
      “主上是说,兵不厌诈?”
      “好一个兵不厌诈,”凉王点头赞许:“老二背后虽没有显赫的家族撑腰,但也正因如此,他从小便极擅诡道,此番回来,人还未到,手已经先伸向了孤的寝宫,甚至还打算借你的力,一箭双雕。”
      话到此处,萧珩抬眼看了看青琅,见她神色清明,似乎早有预料,凉王手中摩挲着茶盏,接着道:“此番围猎,孤怀疑他早有部署,眼睛瞄着的,便是这王位,但他行事极为小心,孤还未能找到破绽。”语罢,皱了皱眉,仰头饮尽杯盏中的残茶。
      “既然二爷精于此道,为何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青琅起身拱手:“给他来一剂猛药。”
      萧珩眉峰一动,“什么猛药?”
      “奴,便是这猛药。”青琅走到萧珩近前,躬下身来。
      一番耳语之后,萧珩坐直了身子,踌躇着:“你可知……如此免不了受苦。”
      “不受今日苦,便受明日苦,二爷要杀奴,奴要自保,只有与您结盟这一条路,只要主上信任奴,这点皮肉之苦,还受得了。”青琅眼神坚定。
      萧珩思索片刻,又道:“你就不怕,孤以此为机,正好借你忤逆的东风攻燕?况且助孤坐稳王位,对大燕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的选择,高太后未必会认同。”
      青琅笑笑:“攘外必先安内,二王爷的火已经烧到脚边了,主上选此刻攻燕,可不是什么好时机,至于拥护谁为王,母后有她的选择,我亦有我的选择,怎知我的选择,就不是对大燕最好的选择?”
      萧珩本以为世子是一时冲动,没料到他竟已将其中利害考虑得如此透彻,
      沉吟片刻,凉王开口道:“世子,请说出你的条件吧。”
      青琅举起杯盏,“我要凉王承诺,三年之内,不再攻燕,让燕国百姓休养生息,踏踏实实过几年安生日子。”
      凉王抬起头,目光与她交织在一处,良久,缓缓举起手中杯盏,
      “咣啷”一声,二人的杯盏撞在一起,算是达成了只属于他们的君子协定。

      从凉王主帐出来,青琅款步向东南方向自己的小帐走去,行到一半,左右看看,忽而闪入旁边一片矮林,林中有一戴着斗笠的黑衣人,见青琅过来,立时行礼问安:“世子。”
      青琅扶了一把:“紫昭,方才多亏你在凉王帐外,听到他与金先生的谈话,得知他有意护我,否则我若误会他轻浮,怕是先前建立的信任要毁于一旦了。”
      “属下尽本分而已,”紫昭上下打量着青琅:“世子这些日子可好,方才属下听凉王话中意思,二王爷要杀您,可有受伤?”
      青琅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已与凉王结盟,要联合起来,给萧其琨演一出苦肉计,此番若能助他击退劲敌,必可赢得他的信任,便也有机会接触到太后要的那本阵法了。”
      “属下正要禀报此事,”紫昭不无担忧地说:“近日属下在凉宫内外探查,是为了寻找阵法注疏的踪迹,谁知误打误撞探到了二王爷的隐秘之事。”
      说着,自怀中掏出一枚纸卷,递给青琅。
      青琅打开纸卷,其上有一行带着血腥气的小字:七日后子时,西北猎场,起事可成。
      青琅大惊:“何时截获的?”
      “昨夜!属下连夜出宫赶来,便是向世子禀报此事。此外,属下收到太后消息,也说近日凉国恐有内乱,太后的意思是,若是世子已经拿到阵法,此次正好可趁乱回燕。”
      “若是没有拿到呢?”青琅笑问。
      “这……”紫昭没有说出口的话,青琅不问也知道是什么。
      如今她在凉,除了是刘怡的替代品,还是高太后的耳目和拿取阵法的工具,
      若是拿到了典籍,其他的身份皆可抛弃,但若拿不到,便只能只能带着其他两个身份服役,做好工具人的本分,即便凉国内乱,危机重重,高太后也断不会管她的死活。
      “这次消息可靠吗?”青琅未再为难紫昭,主动转了话题。
      紫昭脸颊一红:“属下截了密信之后,仿制了一封绑在信鸽脚上,随即一路跟随着信鸽,摸到了一处伏兵之地,就在此处往北二十里开外的密林中,兵士约五百人,均着二王爷麾下紫衫,为首的那个看完信之后,与身边人耳语,属下听不清,只听到了二王爷的名讳,这一次,不会再犯富公公那回的错误了……”
      青琅赞许地拍拍紫昭的肩膀:“这消息非常重要,探得如此稳妥,真是长进不少!”
      紫昭眉间仍深含忧虑,“世子,属下听闻,萧其琨极为精明,若要打消他的怀疑,可不是受几鞭那么简单,况且,大战在即,凉王为了迷惑劲敌,怎会管你死活!”
      紫昭这番话,引着青琅又想起数月来与凉王接触的几个瞬间。
      放蛇案的手下留情,围猎母鹿时的恻隐,对燕国忤逆百姓的宽容,还有面对萧其琨时,对自己的回护。
      那枚装着金创药的瓷瓶,还揣在她的怀中,额上伤痕已消,那药,她却迟迟不愿归还,
      闲下来的时候,便掏出把玩,光滑圆融的瓶身好似有种魔力,指尖触到的时候,萧珩那坚毅冷冽的面容总会浮现眼前,那不带情绪的声音总会回响耳边,带来一种神奇的安全感,抚慰她时而涌起的焦躁。
      不知不觉间,萧珩这个她曾避之不及的人,竟然成了她的定心丸,成为她在凉遇险后第一个想要联合的对象,曾经心中根深蒂固的暴君形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一点瓦解了,
      哪怕不愿意承认,青琅也清楚地认识到,凭借着凉王的气度和智慧,燕国早晚都将是凉的麾下之臣,
      身为一个假冒的世子,自己能做的,也唯有在这个进程中,为燕国百姓争取一些安稳度日的筹码罢了。
      返回小帐不久,青琅刚想歇下,涂长安急匆匆地回来。
      “刘怡,快去主帐,主上喝了你配的安神茶,起了一脸的疹子,你快去看看吧。”
      青琅赶到,见凉王果然躺在榻上,近前一看,面颊上星星点点,确实起了一片红疹。
      一旁守着的,除了涂长安,张将军,金先生,还有一位大夫模样的人,身旁放着一只木匣,正在给凉王把脉。
      摸了半晌,那人了然地点了点头,“主上最近可有接触花粉?”
      “不可能!”小侍卫嚷着:“主上对花过敏,宫里都禁止此物,此番出行,路线上也是避过了开花植物的,怎么会接触到花粉呢!”
      “主上对花粉过敏?”青琅大惊:“我给主上喝过薰衣草花茶,可是……主上也未曾提及过此事啊……”
      “你向孤投毒,反倒怪起孤来了。”一直沉默的凉王突然发了话。
      “我……”青琅刚想反驳,对上凉王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头一转,梗着脖子嚷嚷:“凉王惯会冤枉人,莫不是有意喝进花草茶,以此来诬陷我!”
      涂长安被青琅的惊天之语吓了一跳,忙不迭捂住她的嘴:“刘怡,你疯了,怎么这样跟主子说话!”
      “主上,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张敖也劝道。
      “误会?”萧珩嗤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帐外的方向,只见一道黑影从帐门口闪过,他又刻意将声音抬高了几分:“孤若再多饮下几杯茶,今日便要命丧于此了!世子之过,险些酿成大祸,不仅不思悔改,竟还敢公然叫嚣,是仗着孤宠爱,觉得孤不忍动你吗?”
      青琅也不示弱,嚷道:“我乃燕国世子,一国之王储,光天化日之下,凉王想要将我如何!”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世子已自认是我大凉的奴,孤怎么就动不了你?”萧珩的目光凌厉起来:“来人!燕奴刘怡行事不慎,不敬主君,褪了外衫,押到帐外罚跪,没有本王的准许,不得起身!”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钳住青琅的手臂,按低了身子,向帐外推去。青琅奋力挣扎着,高声叫骂:“萧珩!你这个暴君,你人面兽心,虚情假意!”
      涂长安慌了神,跪伏在萧珩身旁,正想要求情,萧珩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也出了营帐。
      深秋时节,凉西北郊愈发寒冷,风中已有初冬的寒意,柳青琅被扒了外衫,只余一件轻薄的月白里衣,孤零零跪在风里,原本就纤细的身板,此刻更是显得尤为单薄。
      萧珩远远望着,双眉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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