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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忘却 一场更加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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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轻哼了一声,拉转马头向前面去了。
“啧啧……”青琅摇摇头,“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小侍卫并未听出她话中鄙视的意味,只自顾自地说:“主上只有这一个兄弟,排行老二,名叫萧其琨。这二王爷是郑贵人所出,及笈之后,就一直被放在军中,到处征战,很少回朝。”
“哦……他的母亲只是一个贵人吗?”青琅若有所思。
小侍卫警觉地四处看了看,将一根手指竖在嘴巴前,低声道:“小点声,郑贵人此前只是一个洗脚婢,相貌平平,别无长处,传闻,有一夜先王大醉,混沌之中宠幸了她,才有了二爷。自那之后,她便封了贵人,但终身未能再得先王宠幸,最后还是得病,薨了。”
“深宫内院的女人,只能靠男人施舍的感情过日子,实在可悲。”青琅想起了浣衣局那些惨死的姐妹们,神色有些凝重。
不过照此看来,这位二爷常年不在都城也属正常,毕竟萧珩掌权,他又没有家族作靠山,作为王座的威胁之一,躲在军中,倒是他活命的最好选择,否则,凉王哪里会轻易放过他。
小侍卫见她不说话,催促道:“刘怡,你想什么呢?”
青琅笑笑,“我想啊,在咱们主君麾下,二爷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了。”
小侍卫听出青琅话中的讽刺,却破天荒没有威胁要打死她,反而绷起脸来认真问道:“刘怡,入宫四个月了,你还是觉得主君是你们燕国谣传的那样,是个暴虐无道的君王吗?”
“嘘!”这次换青琅紧张起来,“这么多人,你瞎说什么呢……”
“刘怡,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你们大燕王廷和主君之间,那可是血海深仇,如果他真的暴虐,你还有命活到今天?还能舒舒服服住在偏殿?还能出来游山玩水?你可真是不识好歹!”
语罢,打马向前追赶车队,不再与青琅说话。
青琅莫名其妙遭了兜头一通怨怼,愣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小侍卫说的,她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凉王这种冷处理的方式实在出人意料,如果凉王为难她、羞辱她,她倒可以安心应对,可如今这番做法,她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想通,凉王究竟有什么打算。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萧珩用计将她引来做伴读,是为了放她在身边,方便羞辱为难,让她出错,再以此为由,攻打大燕,可自从她为萧珩去了疫病,从他的寝殿里骂骂咧咧破门而出那日,凉王就再也没有召见过她,似乎把她彻底忘了。
这种忘却,并不使人轻松,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预示着一场更加猛烈的冲击正在酝酿之中,
青琅不似小侍卫那般心思单纯,怎么敢就此天真地认为,凉王放过了她,放下了燕凉的世代仇恨。
队伍越向西北行进,景色越是荒凉,渐渐地,已是鲜有人烟。
忽听队伍前面一阵骚动,不多时,报话官举着就地歇息的黄旗,自队首一路向后方而来。
青琅截住他,“小哥,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抓到几个燕国的暴民,要刺杀主上,已被张将军擒了,自不量力!”
青琅想起离燕那日郊外遇见的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始终惦记着要斩杀凉王,为世子撑腰,
就像是没有什么实力,却不忍自家孩子受委屈的穷苦长辈,实在令人感佩。
虽然自己不是真正的世子,但青琅早已把这些人当成了自家乡亲,
他们的“不自量力”,让她知道自己不是独自踏上这险路,还有千万百姓与她站在一起。
也唯有这样的百姓,才会傻到埋伏在凉王围猎的路上,妄图通过一刀一箭,就拿了萧珩的性命。
青琅打马上前,远远望见凉王高坐于马上,几个侍卫正持刀压制着两个草莽打扮的人。
“抬起头来。”是萧珩一贯沉稳而冷硬的声音。
刺客被扯掉了兜帽和面纱,露出两张黑瘦的,布满皱纹的脸,一看就是常年在农地里劳作的面相。
“为何要杀本王?”萧珩平静地问。
其中一人啐了一口,恨恨道:“残暴凉贼,人人诛之!”
另一个更是将萧珩的祖宗八代问候个遍:“要杀便杀,死在凉贼手里,痛快!”
“哦?想要痛快?”凉王作势抬了抬手,张将军举刀上前。
青琅正好赶到,见状,赶忙勒停马匹,闪身下马,一个箭步挡在二人面前。
“请主上饶了这两个燕人。”
“怎么,你们认识?”萧珩幽幽问道。
“并不相识。”青琅拱手,“奴是为了凉国国运大计。”
萧珩转动手指,缓缓摩挲着外袍袖口的一圈皮毛,“怎么讲?”
青琅接着道:“此番,奴来大凉为质,燕国百姓不知主上圣明,只道世子仁慈、凉王暴虐,所以才有今日刺杀,若主上就此斩杀两个燕人,他们的族人得知后,必然会将此事传扬,届时天孤城内,百姓众怒难犯,更是做实了主上暴虐的名声,对主上收服燕国百害而无一利,故而,奴斗胆请主上为天下计。”说着,她特意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人,见他们正竖着耳朵听她说话,这才清了清嗓子故意高声道:“两个燕人死了不要紧,但耽误了大事,岂不是得不偿失!”
萧珩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摇头笑了笑:“堂堂燕国世子,在这里说着助孤攻燕的计策,岂不可笑。”
随着二人的交谈,伏在地上的两人神情复杂,先是惊讶,而后迷惑,转而又成了愤怒。
“世子,你真的是世子?”其中一个干脆几步蹭了过来,拽着青琅的袖口连声询问。
“莫要套近乎!”青琅甩开那刺客,或许是觉得自己情绪还不够饱满,干脆匍匐在地,“主上,怡那日在大殿已表明心意,怡是您的奴,自然是我们大凉的人。”说着,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
“凉狗!”一位刺客挣扎着起身,高声骂道:“我等为你赴死,你竟在这昏君面前俯首称奴,简直是我们燕人的耻辱!”
“主上,”青琅全然不顾两位燕人的叫骂,极力摆出谄媚之态:“这两人实在可恶,竟然试图阻止奴为您尽忠,要不主上杀了他们吧。”
萧珩若有所思地望着青琅,许久,挥了挥手,“罢了,看这二人的样子,并非有组织的杀手,只是先前被燕国无道的王廷蒙蔽,昏了头,才会行差踏错,早晚都是本王的子民,给他们带些吃食和盘缠,放了吧。”
二人本以为被凉王的黑甲卫抓住,定是必死无疑,未料凉王不仅不怪罪,反而赐了财帛和吃食,都有些不知所措。
萧珩趁热打铁,又转头看向青琅,“至于你,燕国有如此忠贞的百姓,你却不知道珍惜,竟还怂恿孤杀掉他们,简直是卖国求荣的卑鄙小人,你这种谄媚之人,本王最为鄙视,拉下去重笞二十鞭!”
随着青琅被侍卫拉下去,两个刺客被请出营地的时候,还在念叨着自己识人不明,瞎了眼,竟认刘怡这种人为主,错怪了凉王。
刺客的事情处置完毕,队伍就地扎营,歇息片刻。
涂长安拿着暖手炉,恭敬地呈到凉王跟前,萧珩接过,顺势低声吩咐:“尽快将刘怡带回来,莫要声张。”
小侍卫一脸惊诧:“那还抽不抽鞭子了?”
“抽什么抽!”萧珩抬手冲着涂长安后脑弹了一记,“你什么时候能机灵些。”
涂长安莫名被数落一番,揉着生疼的后脑,纳闷地去寻青琅了。
营地后方空地上,行鞭的刑凳已经摆好,青琅一左一右被两个侍卫架着,正往刑凳处挪步,
见到涂长安,青琅有些意外:“小侍卫,你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长安白了她一眼,朝行刑官点了点头,低声道:“主上有令,宣燕奴进帐,有要事相商,鞭笞……以后再说。”
青琅被解了手腕上的束缚,跟在涂长安的身侧,往主帐方向去,
路上,青琅斜眼看长安,见他依然挂着脸,默默叹了口气,拽了拽涂长安的衣角,
“行了,小侍卫,是我错了还不行吗,主上不是暴君,是好人,对我也好,我心里清楚的。”
小侍卫仍不言语,从怀中掏出一只袖珍的白瓷药瓶,扔到青琅手中,
“这是什么?”青琅打开瓶塞,好奇地凑上去闻了闻,瓶中撒发出一股熟悉的药粉味。
“主上随身带的,西域的金创药,”小侍卫没好气地说:“主上特地嘱咐,你额头伤了,秋日里风大,早些涂上,莫要大意。”
“额头?”青琅探手扶额,这才发现,额上确实有些破溃,可能是方才演戏太投入,磕头的时候搞破了,
她捏着那枚光滑的小瓷瓶,心里隐隐滑过一丝暖意。
萧珩帐内,火炉温得暖暖的,凉王褪了外衫,端坐饮茶。
不多时,涂长安在帐外压低了声音:“主上,您要的人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