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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进宫 见了她,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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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姐姐!”那小厮熟悉的声音引得青琅心底一震,定睛一看,果真是刘怡。
“柳姐姐,别去。凉王凶残无比,孤不忍你去受苦,留下当我的世子妃吧!”
柳青琅拨开他的手,轻声问道:“世子,大凉的远征将军周荀,此刻他就在我们大都的城门外,身后,有万余远征军精锐,粮仓已经无米可调,这凉国,青琅不去,你也不去,燕国的百姓怎么办?”
“这……”刘怡迟疑片刻,“总会有办法的。”
柳青琅无奈地摇摇头,一国世子,囿于儿女情长,丝毫没有担当,自己之前竟还奢望靠他救姐妹们的命,实在是太天真了。
马车一路向城外驶去。
送行的百姓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城郊,大家都想见见这位爱民如子的未来国君。
百姓的簇拥中,马车渐渐驶离了燕国,青琅掀开车帘,长久而又深情地,最后望了一眼渐远的城门。
仅仅数月的缘分,她对这里已经有了一份家国情怀,但她有一种预感,自己很难再回来了。
车子离都城越远,愈发显得民生凋敝,一路上饿殍遍地,要饭的人排起了长龙,半死的老人歪斜在树下,饥饿的婴儿吮吸着母亲干瘪的身体,尚有几分气力的人,见到如此华丽的马车,像疯了一样拥了上来。
紫昭拔剑出鞘,两只眸子瞬间犀利起来。
“紫昭,把剑放下。”
青琅从车上下来,掏出一袋面饼,一一分给讨食的人们。面饼还未从口袋里露头,就被一抢而空。
见路边还歪着一位母亲,怀里抱着个幼儿,已经奄奄一息,青琅取一枚面饼,递了过去,“大姐,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里如此多灾民?”
女人接过面饼,狠命咬上三五口,又接过青琅递上的水袋,将噎在喉咙的干粮送了下去,这才开口道:“贵人怕是外乡的,不知道咱们大都外面的情况,几乎每年,凉国那个魔头都会派兵来打,专门在大都外面用兵,也不急着攻城,我们本就生活在城郊,无处可去,三天两头这样搅和,也做不了什么营生,前阵子,更是直接烧了粮仓,逼得我们死也死不成,活也活不了啊!”
一位老妪听到这话,也拿着面饼凑上来:“萧珩那个畜生,和老百姓作对,是要下地狱的,听说为了救咱们,世子怡去凉国给那个畜生当奴了,我们只能每天烧香拜佛,祈求上苍保佑这么好的世子早点回来,继承王位,将那魔头扒皮抽筋,活剥了吃!”说着,双手合十,朝天频频敬拜。
青琅先前只是听说凉王杀人不眨眼,没有想到,百姓竟恨他到这个地步,要食其肉、削其骨!
看来,高王后舆论战术的助攻确实很成功。
马车颠簸了五日,方至凉国境内。
初秋时节,天高云淡,凉国天孤城外,一片片山林初染秋色,果实累累,百姓推着板车、背着包袱、架着扁担,大人拉着孩童,在城门口鱼贯而过。
饥饿、疾病、死亡,仿佛在这里从未发生过,百姓安然幸福的样子,好像一幅江山锦绣图。
柳青琅定定望着眼前繁盛景象,心中五味杂陈,同是百姓,燕国的百姓却过着那样猪狗不如的日子,若不是今日看到此情此景,她还以为这个时代,所有的人都是那样过活。
抵达的时间,早几日便已派快马向城里通报过,但马车在城门口停留了半个时辰,却迟迟不见迎接的人影。
“紫昭,”青琅掀开车帘,“你去城门口问问守卫,我们手中有文碟,宫内既然无人来接,可否自行进城。”
紫昭去问过,回来复命道:“姑娘,守门的侍卫称,没有收到宫里指示,不得随意进城,奴婢与那人说了我们的身份,谁知他态度更为坚决,说断不会放我们进去的。”
柳青琅虽也想过,自己在凉国不会受什么礼遇,但确实没有料到,人还没进门,就遇到了槛,她向紫昭嘱咐道:“此处已到凉国地界,一切都要小心,从今日起,断不可再称我为姑娘,该改口叫世子了。此外,既然凉国有规矩,那我们就在门口候着,早晚进得去,不必急于一时。”
紫昭点点头。
初秋的风还是有些冷的,近傍晚时分,云层渐厚,随着一阵凉风袭来,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噼里啪啦落了下来,青琅招呼大家都进车里避一避。
凉国地处西北,风沙更为肆意些,紫昭与青琅挤在一处,仍能感觉到风将车吹得微微摇晃,好在车的四壁罩了厚实的绒布,尚不觉得太冷。
就在此时,开路的侍从在外禀报:“世子!紫大人!宫里来信儿了,让我们现在进城。”
柳青琅敲敲车板:“出发进城!”
车队刚到城门口,又被守门的两个侍卫拦下,紫昭跳下车去,举起剑柄指着守门的侍卫,“刚才不是你们宫里来的消息,说可以进城了吗,又拦什么!”
侍卫不搭话,只问:“哪个是世子刘怡?”
紫昭上前两步,手中的剑呼之欲出,怒斥:“世子名讳,岂是你等可以随便招呼的?”
青琅示意她莫急,掀开车帘温声道:“在下便是刘怡,小哥有何贵干?”
侍卫拱手,“王上有令,世子刘怡不熟悉凉国风土,下车游览,步行进宫。”
“步行?”紫昭抬头看看如同串珠一般的雨帘:“现在下雨了,天也黑着,有什么可游览的?我们就要坐马车!”说着,抬手撩开缰绳,便要放马。
守门的侍卫队一拥而上,摆出作战姿态。
青琅赶忙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一身清雅素服,却佩世子华冠,素雅之中却衬得更为雍容,加之天生的贵人骨相,一下马车,气场便碾压了全场,侍卫们剑本都已经出鞘,见了她,竟都看呆了去,诺诺地放下了手中的剑,没了气焰。
青琅在一众被定格的人面前款款走过,信步迈入了滂沱的大雨之中。斗大的雨点浇在头上,瞬间打湿了发丝,原本齐整的额发凌乱地粘在了皮肤上,她面不改色。
紫昭追上去,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青琅朝着她摇了摇头,“莫要为难他们,凉王有令,照做便是。”
凉宫正殿。
雨水哗啦啦地落在门廊前,形成一股股急流,向低处奔去。
这不是一场小雨。
凉王萧珩已换了晚寝的单衣,立于廊前,长发散落在肩上。
他抬起头,漆黑天幕中,雨水像利刃般劈下。
他不喜欢雨天。
父君遭燕王诱骗,被折辱致死的消息传回宫那日,便是这样的雨天。
那一日,萧珩十岁。
他躲在大殿门廊上,偷听舅舅与母亲的谈话,雨水在脚边砸下来,溅在地上,与殿内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隐约中,他听到了舅舅压抑的咆哮、母后低低的哭泣,听到了一些难以理解的词汇。
小小年纪的他,下意识捂起耳朵,耳边的谈话声淡了,却怎么也赶不走雨水击地的声音。
他厌恶这声音。
也是那一日,母后在辰生殿外割腕自尽,她的血,与雨水混成一处,流向四面八方,渗透进了凉宫每一寸尘土中。
很长一段时间,无论走到哪里,萧珩都闻得到那血腥气。
他厌恶这气味。
那是失去至亲的气味,是恐惧和绝望的气味。
“刘成,你看到了吗?”萧珩在心里默念,“本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的儿子,他来了,这一次,本王也要让你尝尝亲人受辱的滋味!”
站在廊前,偶有几滴雨水不知好歹地飞溅过来,
萧珩周身一抖,脚下迅速挪了一步,躲开溅入的雨水。
身后小厮快步上前。递上大氅,挂在萧珩肩上,又退后五米,远远候着。
萧珩无甚表情,提了提披风的领子,冷声问:“进城了吗?”
小厮回禀:“燕奴刘怡尊主上之命,与随从步行入宫,已到东二街口。”
这样急的雨,几秒便可淋透,刘怡一个娇生惯养的世子,竟能忍下这口气,没吵没闹,就这么步行进城了。
“还真是小看他了。”萧珩冷哼一声,又问:“周荀那边如何?”
“燕奴动身之时,周将军便已撤兵,将军请主君令,燕都外围的预备粮草是否一并回撤?”
“不必,”萧珩的声音软了些,似终于有了温度:“百姓无辜,都放给他们吧。”
“是!那属下就按惯例,遣粮队扮作燕国富商,将其余米粮做成粥饭,分发给燕都外的灾民。”
萧珩点点头,凝眸注视着一片暗黑天幕下,肆无忌惮摔落的雨帘。
雨太大了。
凉国天孤城大街上,黑暗沉寂,远远的,只有孤单的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挪动着脚步。
“姑娘,紫昭不明白,我们远赴凉国,即便是做质子,您也仍是燕国世子,萧珩怎能如此荒诞行事,明目张胆地折辱,就不怕引起大燕民愤吗?” 紫昭心中埋怨青琅胆小怕事,全然不顾燕国的尊严,言语中也未如先前那般恭敬。
青琅听出她的不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说,大凉兵力雄厚,为何屡屡挑衅我燕大都,却从未夺之?”
紫昭想不通,摇了摇头。
“因为师出无名,”柳青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有正当理由的攻打,是为侵略,而做君主的,最重要的是民心所向,萧珩在燕国本就尽失民心,若再被安上侵略的罪名,这大燕即便他打下来,也难守得住。”
“既如此,他就更不该如此辱你,留下不仁的话柄啊!”紫昭不解。
柳青琅摇了摇头,“即便他供我们锦衣玉食,奉为上宾,世人会信吗?但若能借此激怒我,质子奴不服主君,无礼僭越,便是送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攻打大燕的理由。”
“紫昭,”青琅替她拂去头发上的雨水:“我们身后背着的,是燕国百姓的祈望,断不能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便让他的阴谋得逞。”
“我……我没想那么多……”紫昭抿了抿唇,垂下眼睑。
“这才刚刚开始。”柳青琅沉声道,脚步仍一刻未停。
雨夜中的不归路,是无穷无尽的黑。
二人走到宫门口,一位小公公早已候在那里,端正地抬了手臂,将她们引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