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修炼手册》姜攀攀

72、告别 原来有些人

　　而方宿想起来的另一件事，是在某一年的年末。

　　那时候他已经十五六岁了，拜入晏清珏门下也已经五六年。那年岁末下了好大的雪，大雪封了山。而秦池和许芝珩在大雪来临之前下了山，此时也不便回山，于是晏清珏便允许他们回自家过年了。

　　本来峰上的人就少，之前每年过年便是秦池、许芝珩和方宿，他们三人一起。其他两人不在，峰上也就没了年味。

　　除夕那天一整天，方宿都没见到晏清珏。说心中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但这倒也正常，之前晏清珏也总不会出现。他总是在闭关。

　　当天夜晚，山上很冷，方宿一个人窝在房间。他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不怎么困，所以想着等到看完新年的烟花后再睡。

　　临近子时的时候，他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在向他的房间靠近。

　　难道是别的峰的弟子来找他有事？在方宿还没理清想法之前，房间门已经被轻轻推开。

　　晏清珏穿着一身雪白的斗篷，领口处绞了一圈火红的绒毛，衬得他面色如玉。他估计也没想到方宿会以这样一个姿势坐在床上盯着门口，两人就这么来了一个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晏清珏打破了沉默，他拎了一个食盒，缓步走了进来后将房门稍微掩住了一些。

　　将食盒放下后，他转头看向方宿，轻咳了一声，“山上就剩咱俩了，凑合凑合一起过个年吧。”

　　那天晚上晏清珏带来的是饺子，还有牛肉，以及一小碟桂花糖。

　　即便是过了许多年，他还是会记得这三样东西的味道，并且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是，晏清珏的那件火狐毛的斗篷第二年出现在了方宿的身上。当时秦池还有些好奇，因为她总觉得师弟那件斗篷边儿上绞的绒毛很像师父在皇氏大公子那里硬来的那只火狐，师父很喜欢那个小东西，宝贝的不得了。

　　也还是那件斗篷，跟了方宿这么些年。后来有些久了，他就自己补了补。又是秦池说，叫他换一件。只是方宿每次答应的好好的，第二年穿出来的还是那件。

　　最后，方宿闭上眼睛。他想起了那件冬衣。

　　那件一模一样的斗篷，晏清珏送了两次。

　　而他，也遗忘的两次。

　　原来有些人的善良是不会因为时空的变化而发生偏移的，哪怕换了一辈子，也还是一样。

　　魔神看着站起来的方宿知道他想起来了一些被遗忘很久的事，因为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回来了，一种极沉的、经历过生死轮回的东西。

　　“你想起来了。”魔神说。

　　方宿没有说话。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永远斗不过我。”

　　“哼。”方宿的声音很轻，他哼笑了一声，“这次，希望还是能够如你所愿。”

　　方宿走出魔神殿的时候，已经过了七天，整个魔域的魔气都在向他靠拢。蒲荇早就将整个魔域的魔君集结了起来，这是方宿给他的第二个任务。而那些曾经不服他的魔君们远远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站在那里，像一把终于磨好了的、待出鞘的剑。

　　方宿站在主殿的高台上，下面跪着整个魔域的魔君。

　　“集结人马。”方宿说，“我要打天外天。”

　　台下沉默了一瞬。

　　攻打人界他们是愿意的，但是他们并不服方宿。方宿自然是将这些人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他用了一次隐土，就让他们看清楚了差距。他们信的不是他的血统，不是他的身份，是他手里握着的、实打实的力量。

　　然后，他道，“这次出征不是为了烧杀抢掠，我要我魔界的子民能够和人界一样生活在阳光下。”

　　这次，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质问，没有人再提“凭什么”。

　　然后第一个魔君站了起来：“我去点兵。”

　　第二个、第三个……所有的魔君全部站起来了。

　　——

　　看守的人换班的时候，有人在门外说了句闲话：“听说了吗？魔域那位新任的魔尊带着人打过来了。”

　　“打哪儿？”

　　“天外天。”

　　晏清珏靠着石壁坐着，听到这话，缓缓睁开了眼睛。

　　方宿。

　　太快了，这令晏清珏有些不安。

　　被关进天外天的地牢已经快十天了，说是地牢，其实也可以说是一个家具稍微少些的房间。

　　这个地方之前应该也关过什么人，因为这几日无事的时候，晏清珏把房间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其中一面墙上刻了满满一墙的字，只是那字晏清珏并不认识。

　　第七日的时候，晏清珏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进入地牢这些日子晏清珏很是无聊，外面那些人甚至连一本书都舍不得给他。

　　所以，晏清珏只好和脑海中的手册聊天。

　　手册有时候搭理他，有时候不搭理他。但这让晏清珏起码没有那么无聊。

　　只是第七日的时候，晏清珏靠着天外天的石壁坐着的时候，忽然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一直有人在身后轻轻托着他的背，他习惯了那种存在，习惯了到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就在刚才，那个托着他的力量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唤了一声：“手册？”

　　没有回答。

　　他又唤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

　　晏清珏盯着面前的石壁，过了很久，才慢慢把额头抵在了膝盖上。他知道这大概是手册消失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空。

　　得知方宿带着魔兵压境的当天晚上，消失了许久的晋玄突然出现了。

　　她之前一直在晏清珏的佩剑中，而晏清珏被关进来之后，那些人便将他的佩剑收缴了起来。此时晋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晏清珏一时倒是有些惊讶。

　　“前辈？你怎么突然出来了？”晏清珏上前问道。

　　晋玄先看了看他，然后转头看向那面刻满了字的墙。

　　她看了很久，神色似悲似喜。晏清珏犹豫了一下，又犹豫地叫了一声，“前辈？你还好吗？”

　　“无事。”晋玄的声音淡淡的，但晏清珏却听出了其中一丝不寻常的情绪。

　　她转过身来看向晏清珏，“你知道墙上刻的是什么吗？”

　　晏清珏看了一眼那面满是字的墙，摇了摇头，“不知道。”

　　晋玄露出了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她说，“这是我族的密文，上面是求神歌。求神歌能够将信徒的心愿传递给神，而神会庇护祂的信徒。”

　　谁会秘族的文字？又是谁会将魔族的求神歌刻在这面墙上？答案不言而喻。

　　原来这房间正是之前囚禁晋玄苦苦寻找的儿子的地方，晏清珏没说话，晋玄像是陷入了回忆，“我记得当初我教他的时候，他一直不愿意学，求神歌怎么也背不会。这墙上倒是一字未错……”

　　“前辈，你没事吧？”晏清珏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

　　“你过来。”晋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让他更上前些。

　　晏清珏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上前了一步。

　　晋玄伸手指向他的额间，而后一道金光进入他的体内。晏清珏感觉自己的丹田多了一丝暖意，他不解地看向晋玄。

　　金光进入晏清珏体内后，晋玄的身影明显透明了一些。

　　“我将之前姒昭留在我体内的道则给了你，你找个时机从这里出去吧。”晋玄的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屋内的事情影响到一丝一毫。

　　“不行，前辈你……”晏清珏刚想反驳，便被晋玄打断。

　　“不必说了，我在这人世间太久了，久到已经没有什么眷恋了。”晋玄叹了一口气，“这世界实在也没什么值得我继续停留的了。”

　　说罢，不等晏清珏做出反应，便就这么消失在原地了。而晏清珏心里清楚，晋玄这次消失便不会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