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修炼手册》姜攀攀

70、师恩如山 他将自己的

　　晏清珏带着秦池直接去了天机城。

　　他先找到了顾惊蛰，顾惊蛰这几个月并没有闲着。天机城的人都说，顾家四少爷自从那次结婚新娘子死了之后人就不正常了。

　　先是进入了仙盟，回来之后冷不丁的突然把他二哥顾惊鸿给杀了，并且拒不认错。这一举动当然引得顾家家主大怒，当时他本想让顾惊蛰一命偿一命的。但是另人意外的是，原本在外的家主继承人顾莲泽听闻之后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替他说情。

　　于是顾家主便吩咐将顾惊蛰送去了顾氏祠堂，要求他在祠堂悔过，直到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可惜这顾四并不是之前那个顾四了，跪祠堂的第二日，侍从便发现他跑了。

　　顾家主当然又是勃然大怒，又是顾莲泽好一番安慰，说便随顾惊蛰去，不要管他了，顾家主这才不至于派人去追顾惊蛰回来打死。

　　顾惊蛰自然躲在了天机阁花漾处了，中间还回了仙盟几趟，和盟主皇寰的关系倒是一日千里的好了起来。

　　直到那日他刚好从仙盟回到天机城，刚好遇到了来寻师父的师姐秦池。得知五蕴派的遭遇，虽然还没有去过，但顾惊蛰已经将自己作为五蕴派的一份子了。

　　所以，当即帮助师姐去往魔域，并且这些日子一直在天机城待着。他知道，师父要是回来，第一时间肯定会先来一趟天机城找一个人。

　　“师父。”看到晏清珏后，顾惊蛰第一时间奔了过去，“师父你好了吗？你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晏清珏闻言心中妥帖，他先回答了顾惊蛰的问题，然后接着问，“你二叔最近可在天机城？”

　　“在。”顾惊蛰就知道师父回来之后必然会去见二叔，于是便早早留意二叔的行踪。

　　他得知自从四大家族将五蕴掌门带走那时起，顾映辰便一直留在了天机城内。顾惊蛰将这一消息告诉了晏清珏，晏清珏得知之后便安排秦池和顾惊蛰二人分别返回五蕴和仙盟。

　　秦池和顾惊蛰并不放心，但是师命不可违，晏清珏执意要求，他俩便也就听话回去了各自该回去的地方。

　　晏清珏找到顾映辰的时候，他正在天机阁的一间偏院里整理卷宗。桌上堆了半人高的册子，每一本都标记着“不死之心·各地分布录”。

　　顾映辰抬头看到他，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把手里那本册子递了过去。

　　“你来得正好。”顾映辰说，“我把这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

　　晏清珏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你师兄被带走那天。”顾映辰的语气很淡，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听说你之前被皇弱水打伤之后就消失了，但是这事一出，我就知道你得回来。”

　　晏清珏接过了册子，看了一眼顾映辰，然后低下头翻看手中的册子。

　　半晌之后，晏清珏合上册子，转过身来。

　　“映辰。”他说，声音很平，“你拿走的那一半，还在你身上吗？”

　　顾映辰本在案桌后面写着什么，听到这话他的动作顿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顾映辰脸上那种温和的、若无其事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我去皇氏祖祠的时候。”晏清珏说，“我看到了那颗心留下的痕迹。方沐阳炼成了一颗最完美的不死之心。它被带回了五蕴派，但是五蕴派那具棺材中封印的不死之心只有半颗，另一半一直不知所踪。”

　　他盯着顾映辰的眼睛。

　　“带走那一半的人，出现在五蕴派过。而且，那个人需要用它来活命。”

　　顾映辰没有说话。

　　晏清珏继续道，“你曾说你没有办法，现在，我想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

　　顾映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晏清珏很熟悉，那是顾映辰每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才会有的笑，带着一点自嘲和很多无奈。

　　“阿晏，”他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没有否认，这让晏清珏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五蕴棺材中镇压的并不是宁无求，而是那颗心。当初方沐阳用不死之心将宁无求复活，师尊下山后就发现了。四师兄和师尊苦战一番，最后还是二师兄宁无求站了出来，亲自将那颗心挖了出来。

　　但是，那心果然是邪物。被挖出来之后竟会蛊惑人心，师尊发现之后便又将那心放入了宁无求体内，只是这次二师兄没能再次复活，而是成为了封印那颗邪物的容器。

　　但是在封印前夕，师父却发现那东西少了一半，整个五蕴上下都找了一个遍，却并没有发现那东西的踪迹。直到守山的小弟子说东西丢了的那日似乎有个人在山门外徘徊了很久，只是那人并没有要上山的意思，后面就走了。所以，他们也没有当回事。

　　闻言之后师父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说算了，或许这就是命运。

　　听了晏清珏的问题，顾映辰依旧没有说话，于是晏清珏又问。

　　“映辰，你拿走那颗心的时候，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顾映辰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目光变得悠远，“我在五蕴派山脚下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你师兄死而复生，一开始我只觉得惊愕，却并没有当回事。到山门口正好听到两个守山弟子说什么邪物，什么死而复生。等到我上山后，寻你的途中发现了那东西……”

　　“所以你拿走了一半？”

　　顾映辰看着他，目光里有晏清珏读不懂的东西。过了很久，他说："是的。"

　　“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不想死。”顾映辰打断了他。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阿晏，那天我从顾家出来的时候，身上有三道贯穿伤，后来医修说我能活到五蕴派都算命大。我爬到那颗心前面的时候，想的是——我还没见到你最后一面。”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想死。就是这么简单。"

　　晏清珏看着他，没有说话。

　　"后来呢？"晏清珏问。

　　“后来……家族的人找到了我。”顾映辰说，“他们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是五蕴派发生的事很快各大家族和门派都知道了。他们不知道在哪里查到了我曾经去过五蕴派，于是又找到了我。他们说，要么我把心交出来，然后死。要么我帮他们，继续炼成不死之心。”

　　“你选了后者。”

　　“我选了活着。”

　　——

　　晏清珏把册子放在了桌上。

　　“映辰，”他说，“我不怪你选活着。但我要毁掉这些心。”

　　顾映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会杀了我吗？”

　　“……我不知道。”

　　“那就是会了。”

　　晏清珏没有回答。

　　顾映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认命。

　　“阿晏，你去吧。”他说，“册子是真的，上面写的位置都是真的。我帮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告诉你那些心在哪。”

　　“为什么帮我？”

　　“因为……”顾映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做错了很多事。这件事，我不想再错了。”

　　晏清珏看着他，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顾映辰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阿晏，如果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必须要拦你……你不必手软。”

　　晏清珏并未回答，而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出门的时候手是抖的。

　　——

　　顾映辰给的地点并没有错，那小册子记录了不死之心的存放地点——七个地方，分布在九州各处。不过，晏清珏没有一个一个地去跑。

　　他直接去了一个地方：天外天的入口。

　　不死之心的所在地有一处正是在天外天，以晏清珏对那帮人的了解，天外天的所在地有再多也没关系，只要核心地点在他们能够绝对控制的地方就行。而其他地点之所以能起作用，是因为它们与天外天的神格阵法相连。只要阵法在，毁掉几颗心，他们还能再炼。所以要毁，就连根一起毁。

　　晏清珏站在天外天入口的那一刻，手里的剑在震颤。这里面关过他的父亲，关过他母亲的丈夫，关过一个被当作牲畜用了千年的疯子。而他自己，差一点也要被关进来。

　　他抬起剑，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一剑插入了阵眼之中。

　　一阵剧烈的震动后，阵法缓缓启动。

　　或许是没想到晏清珏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因此，他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但是这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对方，不一会儿，四大家族的人果然出现了。他们拦在天外天入口，阵势浩大，为首的正是皇家的家主。

　　“晏清珏，你居然敢来！”

　　晏清珏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往前走，剑剑握在手上，并没有出鞘。

　　“有何不敢？”晏清珏道，“反倒是你们，干这种阴毒之事才需要思考敢不敢接受天下人的唾骂。”

　　“你以为你还能离开？”又有一人道。

　　“我离开与否不用你操心。”晏清珏嗤笑了一声，“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而且，你们背后的老祖宗应该交代过你们不能杀我，我对他们有用。”

　　皇家家主的脸扭曲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同命阵，周孟夷当年用命画的那个阵，至今还没有人找到解法。而且，老祖宗确实交代过要活着将晏清珏带给他。

　　晏清珏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让开。”

　　——那个瞬间，晏清珏忽然明白了师父画阵时的心情。

　　他将自己的命交出去了，换来的是晏清珏可以在这些人面前说“让开”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