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修炼手册》姜攀攀

27、顾惊蛰 顾惊蛰正跪

　　顾惊蛰正跪在顾氏祠堂。

　　他本来不必受罚，只要他在外面晃荡，顾家是不会有人关注他的死活的。等到临近大婚，他再回去即可。但他觉得没意思，便自己回来。

　　几日前他在街上遇到瑾翠其实不过只是想上去问个问题，她前天晚上明明说好了要给他抚琴，但却何言而无信突然变卦。谁承想还没等他说出他的意图，对方先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而后又杀出来一个疯婆子。

　　顾惊蛰本来是想去天机阁找找乐子的，闹了这么一出之后他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便打道回府了。不想他刚回家就碰到了他二哥和三姐，两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嘲笑道，“你又跑去那么寻花问柳去了，搞得这么狼狈，真是丢我顾氏的脸。”

　　顾惊蛰对两人也没好脸色，他笑了一声，“对，你顾氏脸上都镶金带玉的，可惜只有脸上好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你！”他二哥和三姐二人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了起来，“果然是在外面长大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顾惊蛰闻言也是怒火中烧，他瞪着眼睛道，“你们倒是在顾氏长大的，也没什么用不是吗。”

　　“啪。”一声脆响，顾惊蛰的头偏向了一边，一个中年男子从石门后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比他年轻很多的女子。

　　“父亲，母亲。”

　　顾惊蛰二哥和三姐赶紧上前行礼，只有顾惊蛰还站在原地。虽然刚被打了一巴掌，他的眼中丝毫没有委屈，只有着几乎藏不住的嘲弄。

　　“给你兄长们道歉。”男人慢慢走上前，语气很是平稳，只是慢慢压迫感，毫无为人父亲的慈爱。

　　顾惊蛰没有吭声，依旧是直愣愣的站着。

　　男人见状也不生气，只是很平淡地说，“不道歉，那就去祠堂跪着吧。直到婚礼当日，都不许出祠堂。”

　　说罢便带着那年轻女子离开了，顾惊蛰的二哥和三姐则面带嘲笑，看着他被侍从带去了祠堂。

　　要说这顾家顾惊蛰最熟悉的地方，还是这顾氏祠堂。顾惊蛰五岁走丢，十五岁才被找回来。因着在外面缺乏教育，所以一开始，他既不懂世家礼仪，也不知如何修炼。

　　因着这些东西，他归家之后顾家老二和老三经常嘲笑他。而顾惊蛰在外的这十年，为了活下来已经养成了有仇必报的性子，因此他也从来不会低头。久而久之，他的父亲，顾氏家主便越发觉得他没规矩。因此便经常罚他去跪祠堂。

　　顾氏绵延数百年，祖宗也比别人多，因此顾氏祠堂非常大。一开始顾惊蛰还会感觉到害怕。腐朽的木头气味，以及阴冷的风吹过的时候，他总觉得有冤魂在哭喊。后来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便也就习惯了。

　　这次他已经在祠堂呆了四天了，只有第二天的时候大哥来了一趟。只说他不该和父亲硬着来，还给他带了些吃的。顾家这些人，只有大哥顾莲泽他稍微不那么讨厌。

　　顾莲泽是个实实在在的君子，这一点整个天机城的人都赞同。

　　顾惊蛰一开始觉得对方只不过是在装模作样，但他在顾家生活了四年之后，也认可了这一点。

　　顾莲泽是个君子，为人正直，也善良。他是顾惊蛰的对立面，是所有人的榜样。虽然经常被拿来对比，但顾惊蛰却不讨厌自己的这个大哥。因为唯有从顾莲泽身上，他才能够感受到一丝家人的温情。

　　明日便是顾惊蛰的大婚，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前十九年的经历在他脑海中一一掠过，最终停留在了十五岁这年的夏天。

　　那是他归家之前的那段日子，也是他这前半生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他还不叫顾惊蛰，他叫小鱼，听说他被班主捡到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条小鱼，因此便叫了这个名字。

　　捡到他的是一个戏班子，班主手下有不少孩子，有的是像小鱼一样被捡来的，有的是被父母送来学艺的。

　　班主很严，但有时候又很慈爱。他是第一个给小鱼父亲感觉的人，让他以为天底下的父亲可能都是如此。

　　因此，他回家之前对于他的父亲还存在着想象。现在想来，只觉得好笑。

　　在戏班的十年，虽然训练很苦，但也算有苦有乐。顾惊蛰在这里肆意生长，认识了不少朋友。

　　随着逐渐长大，他来自顾氏的优越容貌渐渐凸显出来。因此而被客人骚扰成了常态，但为了获得更多的喜爱，他选择放大这一长处。也因着这个养成了他咄咄逼人，不肯退步的性子。

　　只是容貌带来的利，自然需要用别的东西来偿还。被顾家发现是阴差阳错发生的，那时他已经十五岁，因着容貌的关系，名字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

　　也正因为如此，其中一个富家公子一直对他步步紧逼。他虽然厌恶，也一直在拒绝，但却不能态度强硬，以免惹怒对方，导致整个戏班受到影响。

　　那日他也是没办法，被迫被那富家公子带去陪酒。而富家公子款待那人恰巧是顾家的人，那人虽是顾氏选房，却因为家里事务的缘故经常在顾家进出。所以见过顾家几位公子，也知道顾家曾经丢失过一个孩子。因此见了当时的小鱼之后便留了一个心眼。

　　顾氏子女虽多，但却都有用途，得知之后自然派人过来查看。因此，那人离开后第二日，便有有人来到了戏班找到小鱼。了解一番之后，真的确定了小鱼是顾氏血脉。

　　确认之后自然是要回去的，但回到顾家并非什么好事。顾家子女多，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兄弟情深，反而有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而且顾家家主的目光全部都在顾莲泽的身上，至于其他子女，只要没死，他并没有一丝的在意。

　　对于顾惊蛰回家这件事，只有一个人是真心高兴的。此人就是他娘，顾惊蛰的母亲并不是顾家家主夫人。她不过是家主偶然间睡过的一个下等侍从，生下顾惊蛰后又不小心把孩子弄丢了。因此，顾惊蛰回来的时候，她依旧只是一个侍从，连着一个侧室都没混到。

　　顾惊蛰回来后她的日子好过了一些，但也没有好太多。主要是顾惊蛰的性格实在不讨家主的喜欢，他也懒得去装作孝顺儿子。

　　直到半年前，不知为何连家突然要和顾家结亲，对象则是最小一辈儿的女儿连红月。

　　这连红月之前也算是如今小辈儿里面很是优秀的其中之一，不管是容貌还是修为，都算得上是佼佼者。因此，本来这事是轮不到顾惊蛰的。

　　连红月十几岁便拜入怜月派，在怜月派学艺近十年，期间一直是长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只是不知道为何最近几个月连家却传出来消息，说是连红月突然回到家里，闭门不出。紧接着便是连氏要和顾氏联姻的消息传来。

　　消息传出来不久众人便都在猜测顾家会让谁来和连红月联姻，顾家一众适龄男子猜了个遍，最后谁都没想到被选中的是顾惊蛰，甚至于顾惊蛰本人也没有想到。一则他是半道儿才回到顾家，不受宠这事不说人尽皆知，但大家心里也大概都有数；另外，他修为平平，性格顽劣，除了一张脸稍微还能说得过去之外，便没有其他长处了。

　　所以，不仅顾惊蛰感到奇怪，整个顾家小辈儿都不理解。但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日程也紧锣密鼓的安排上了，但顾惊蛰的心里却是越来越烦躁。

　　他的脑海里不断在回忆，回忆起十五岁之前的日子。除了戏班生活外，他还认识了一个人。

　　小叶子不是戏班里的人，他是一个卖糖水的，因为经常走街串巷卖糖水，而顾惊蛰异常嗜甜，便将自己攒起来的一点钱用来买糖水。一来二去，两人便认识了。

　　小叶子的糖水味道不错，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也异常明亮。顾惊蛰喜欢在他这里买糖水，也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小叶子有一种向上的生命力，吸引人忍不住想和他多说几句话。

　　两人真的熟起来，是因为有一次踏青。

　　踏青这种消遣的活动，自然和当时的顾惊蛰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当日他和戏班另外几个人被叫着去表演节目，所以也就去了。

　　说是踏青，实则不过是男男女女一起互诉衷肠，还有便是给一些浪荡之人行狂悖之事的借口。

　　表演结束后他们本是要离开的，但顾惊蛰却掉了队。他到处找人找不到，反而被几个喝醉了的公子哥拦住了。

　　几人对他一番戏耍，因为他的长相，那几人非说他是女子，最后竟要他当众脱下衣服证明身份。

　　顾惊蛰心中又羞又怒，没忍住动手打了其中一人。结果便是被其他几人打了一顿，并扔进了河里。

　　三月的河水依旧冰冷异常，更重要的是，顾惊蛰并不会水。他在水中扑腾着，听到岸上那几人充满愉悦的笑声，心中先是愤怒，后是绝望。

　　今日若他死在这里，岸上不会有任何人会受到惩罚。他的命贱若蝼蚁，他的生活不算安逸，但他仍旧想活。

　　就在他意识模糊不清之际，入水声响起，一道身影跃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