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野》林十六

5、第五章 大梁皇族的

　　希日穆仁河边漠北的士兵们先前的喜悦被恐慌所代替，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睛死死的盯住对方军队的动态，连马匹都不住的打着响鼻喷洒着热气，似乎在蓄势待发。

　　今日来迎接赫连彧他们回漠北的是坦兀锡部落的人，并不是王帐下的护卫兵，哈萨尔挥手叫来一个骑兵，看着越来越逼近的大梁军队叮嘱道： “快速赶回大都，告知首领这个情况。”

　　骑兵领命驾马快速离去，哈萨尔的目光则是从大梁的军队身上转移到了对面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哈萨尔的手渐渐的滑至身侧的弓箭上。

　　若论弓箭的准确度，这个草原上他称第二无人敢应第一，想着离开时还微不足道的赫连彧这回趾高气昂的回来，哈萨尔骤然生出些想要一劳永逸的想法。

　　如果他在此一箭射穿赫连彧的喉咙，然后将其栽赃到大梁的军队的身上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哈萨尔犹豫的时候，和亲的车队已行至到了希日穆仁河了，紧接着就见赫连彧和大梁的将领互相抱了下拳，不等哈萨尔的怀疑生根，和亲的车队开始淌过河流。

　　当日夜跋涉的马蹄在接触到希日穆仁河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踏入了漠北的土地，车队与水流撞击的声音浇灌着离乡许久的人的归心，同时也浇灭了哈萨尔刚刚酝酿的杀意。

　　赫连彧的马蹄在淌过河水后停在了一侧，让仰着脖做好等待被问候的哈萨尔愣在了原地，之前赫连彧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的，怎么去了趟大梁胆子变得这么大了？

　　哈萨尔紧紧的扯住马的缰绳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犹豫了，目光灼灼的盯着赫连彧，心里则不断的幻想着赫连彧脖颈被射穿的场景，若是刚才大胆几分这会儿赫连彧的血怕是都要被希日穆仁河冲淡了。

　　看着还未彻底归程的大梁军队，哈萨尔将满腔的怒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不知是不是特别的不甘心，眼睛甚至都涨出些许红血丝来。

　　一直等到马车越过河流，车辙在土地上留下痕迹后，赫连彧缓缓敲打车窗微微躬身轻声道：“到漠北了，一路上公主辛苦了。”

　　马车的车窗除了能隔绝部分光亮外其他的什么都遮不住，萧静辰早就听到了湍急的水声，一直压在深处莫名的酸涩裹着惴惴不安的那颗心在听到赫连彧的话后仿佛找到了栖息地。

　　她终于到漠北了。

　　赫连彧一直守在萧静辰马车旁，直到行至哈萨尔身边。

　　“没想到我回漠北竟还能引得坦兀锡部的左翼将军亲自来接我，许久未见，左翼将军依旧英姿勃发。”赫连彧无视哈萨尔脸上的傲慢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道。

　　哈萨尔哼了一声，眼珠子死死的盯着赫连彧，似乎想从其身上剜下两口肉来。“三王子做的好事早就传回大都了，谁人不知，自然得我亲自来接，不然路上生了意外谁也说不清楚。”

　　在去大梁之前，赫连彧对哈萨尔他们这些人很是客气，因为他们背靠着的是坦兀锡部，在草原上实力比虚名更有用。

　　但是赫连彧自回来前就考虑好了，藏拙并不能让他安稳的继续生活下去了。

　　他娶了大梁的公主，之前藏于台面之下的恨意和针对很快就会像狂风一般席卷而来。

　　赫连彧揣着一副笑意故意说道：“是吗？我猜应该是大哥将消息传回来的吧，你说我们兄弟三个一同去的梁国，大哥和二哥归心似箭连招呼都没打就回来了，想来怕是水土不服惹得祸，听说他们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不知大哥的身体现下如何了？”

　　当时蒙克和哈斯诡计败露生怕死在大梁的皇帝手下，慌不择路的跑回了漠北，却不知道梁朝的皇帝把他俩当猴耍，他们没行至一处，行踪便会同步至大梁皇帝的桌案上，那俩个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听说临到边境城还被守备当做间谍捆绑拷问了一番，想到蒙克和哈斯被揍成猪头状，赫连彧的笑容愈加的灿烂。

　　哈萨尔手脚功夫了得却缺了嘴上这一挂，被赫连彧一番话堵得发火也不是，解释也苍白，本来趾高气昂的脸不一会儿涨成猪肝一样的颜色。

　　不等哈萨尔回击，马车内传来一声轻咳。

　　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出里面人的不耐烦来，这一声让哈萨尔想起来今天赶来这边的目的，忍着怒火道：“王上听闻三王子马上要到大都了，高兴地很，特地让我在这里等候接应三王子，大都的仪式都准备齐了，三王子还是带着公主快速赶回大都吧，至于后面的车马，我来引着他们过去即可。”

　　赫连彧知道凭借着哈萨尔的智商是说不出这么漂亮又无耻的话来的，绕了这么一圈，无非还是看中了公主带来的东西，若是他们先回了大都，那东西再运过去的时候怕是得少一大半。

　　哈萨尔思维简单，目的也直接，在他面前可没什么脸面不脸面一说，只要目的达到了，都算得上是英雄。

　　赫连彧突然理解为什么坦兀锡部要派哈萨尔过来了。

　　赫连彧把马匹与哈萨尔拉近一些，压低声音假装好意道：“左翼将军这可不是我说的算，大梁给的东西按理说都算在公主的嫁妆里，要是公主自己一个人来的还好，这大梁送来的车队里可是还有他们的礼官在呢，按大梁的规矩，嫁妆要和公主一同入大都才行，十里红妆听说过吗？就是得给公主壮足了脸面的意思，这刚过了河，你看大梁的铁骑还没完全入城呢，若是公主听闻自己的嫁妆被扣下落了她的脸面，闹起来的话，后果咱们两个谁也担不起。”

　　哈萨尔就算是脑子再愚笨也能听出来赫连彧话里的意思，他一门心思光想着把值钱的东西拦下来了，却忽略这些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和聪明人一起说了两句话的缘故，哈萨尔的脑子清醒了不少，甚至还想到了赫连彧这么大胆是借了谁的势，想通这一点哈萨尔更加的瞧不起赫连彧了，靠女人算什么本事！小白脸不愧是小白脸。

　　可能是因为赫连彧有着一半大梁血统的原因，所以他的皮肤较漠北的男人都白皙许多，而且是那种晒不黑的白，漠北的男子一向崇尚武力，因为长期在外面操练大多都是小麦色的皮肤，有的在外面待得久了，便和黑煤球一样，于是白色便成了所谓的真正的男子汉们十分不耻的颜色。

　　哈萨尔之前没少这么喊过赫连彧，现在更加坐实了赫连彧小白脸的身份，懊恼的是拿他无可奈何，就像是不断追着自己尾巴咬的蒙古獒一样陷入了怪圈。

　　哈萨尔这边没有讨着便宜，想走却也走不了了，赫连彧借着萧静辰的面子让哈萨尔去队伍后面盯着，美其名曰是怕粮食什么的被偷了，实则是压着哈萨尔不让他回去胡乱攀咬。

　　待哈萨尔走远了后，赫连彧又轻叩了一下车窗小声道：“感谢公主未拆我的台。”

　　萧静辰淡淡道：“拆你的台便是打我自己的脸面，三王子多虑了。”

　　萧静辰的声音宛若自幽谷中传来，开口的瞬间仿佛和周围的冷空气融为了一体，待传至赫连彧耳中时似乎还带着清冷的温差，字字句句像是玉珠敲打在盘面上叮当作响。

　　赫连彧很满意这种效果，萧静辰情绪看起来很稳定，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大都既然出了手，赫连彧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走至远处叫去了几个心腹，不多时树林中多了几个影子，未等人看清踪迹就隐于交错的树干之中。

　　赫连彧和窗外男人的谈话萧静辰听了个大概，能猜得出来迎接他们的人不是赫连彧这边的，听着赫连彧忽悠人的话语，在萧静辰印象中月下静默的那个形象一下子剥离开来。

　　一路上赫连彧稳重果断，一言既出便如板上钉钉，没人敢提出异议，颇有统领风范，没想到刚一踏上漠北的土地，就大变了样子，角色转换毫无痕迹让萧静辰甚是佩服。

　　刚踏入陌生土地而生的忐忑因为合作伙伴的靠谱消散了不少。

　　既然赫连彧将她的名声打了出去，那她也得好好配合的是。

　　“春桐，去找我离开京都时穿的婚服，还有将那些黄金凤冠，宝石头面统统找出来，怎么华贵怎么给我装扮。”萧静辰一改往日素净的风格，想要用奢华踢开大都的大门。

　　春桐这边忙着给萧静辰找衣衫，那边萧静辰又嘱咐跟来的礼官将所有从梁国带来的东西按照名贵程度排好顺序。

　　“记得在入城的时候把罩布全揭下去，一定要让漠北的人看到本宫带来的东西有多么的值钱。”

　　萧静辰平日里甚少和这些礼官有交集，她这个公主怎么来的朝堂上下的人精们清楚地很，一旦有一个人知道，那秘密便不能再称之为秘密。

　　对于萧静辰这个野路子来的公主的话，礼官们有些不服气。

　　“公主，咱们大梁国力鼎盛，雄踞一方，哪里需要靠这些金银之物撑面子，咱们大梁的旗帜往那一放就足以开路，那般做派实在是太过小家子气，臣认为那样做会丢了大梁的脸面，还请公主三思。”马车外的礼官喋喋不休的论述着的主题落在萧静辰耳朵里总结为一句话就是他不听自己这位公主的。

　　萧静辰懒得和他多费口舌，问春桐道：“你可知随行来的礼官中有没有不废话的。”

　　春桐思索了片刻道：“随行来的礼官其实大多在礼部都是没得实权的。”

　　这话一说出口春桐就有些后悔了，她这么描述无疑在告诉萧静辰，大梁对于她这次和亲的态度极其敷衍。

　　春桐小心的扫了一眼萧静辰的脸色，却发现萧静辰并未因此有任何变化。

　　片刻间萧静辰便做了决定，直接嘱咐春桐道：“你将我说的话和那些礼官原封不动的传达过去，看谁能听话的去做这些事，如果有人愿意做，便直接提拔他，如果没有便把他们都赶至一处去，让他们不要碍了本宫的大事。”

　　春桐应声刚要下车，萧静辰叫住了她厉声道：“你直接了当的告诉那些人，到了漠北，大梁的皇帝顾不了他们的死活，在这里能让他们好好活下去的只有本宫！”

　　马车外的冷风打了个卷似的席卷了春桐全身，让春桐不住地打了几个冷颤。

　　萧静辰这一路上的安静给了所有人一个错觉，以为她只是个和亲的工具，但却忘了，无论她是生活在外面的野公主还是养在宫中的嫡公主，身体里流淌的都是大梁皇族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