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暂停营业》于珍妮

67、秘密的维护

　　庄鹿下楼以后，和王嘉和去了物业，跟物业打听也没打听出结果，时间太久了，再说物业真有事都是联系房东，这些年这户人按时线上交物业费，没跟物业有过来往。

　　于是庄鹿只能要来国外房东的电话。当年租房子的是代理中介，房东又把二房东的电话转给她们。庄鹿的电话打过去，那边很久才接起，闹哄哄的。

　　“喂喂？啊警察？真的假的？”

　　庄鹿被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搞得头大，她扯着嗓子问：“能不能去安静点儿的地方？”

　　二房东终于走到安静的地方，聊了几句，二人决定第二日碰个面。

　　第一是这房东不太信得过对面是警察，得亲眼看看警官证，第二租房这件事，庄鹿也有详情要问，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说不清。

　　挂断电话后，庄鹿不着急回去，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在周边转转。

　　如果当时搬过来的是两人，那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去世，一定会有动静，一定会有老居民知道。

　　庄鹿和王嘉和在小区院里漫无目的地转着，想找找有没有中老年的原住民打听打听。

　　这时，她远远看见有个女孩从小区门口进来，朝薛薛那栋楼走去。

　　女孩看着眼熟，庄鹿想起来，这是当时薛薛小卖铺的兼职工，而从女孩的走路姿势中，她的大脑仿佛被什么联通般，瞬间又跟更古早的记忆对上了号。那个在莫楠家楼道里碰到的，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她眼熟。

　　庄鹿朝雯雯走过去。

　　雯雯看见庄鹿，脚步顿了一下，脸色紧张起来，她双手轻轻握成拳，但还是壮着胆子若无其事地迎了上去。

　　她朝庄鹿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庄鹿问。

　　雯雯点点头，诚实的回答一定程度上能消解她的紧张，“你去过薛姐的小卖铺，你是警察，所以我记得。”

　　“薛女士搬家了。”庄鹿好心提醒了一句。

　　“啊哦……哦这样……”雯雯的反应支支吾吾，庄鹿觉得古怪。

　　“你来找她做什么？”庄鹿笑眯眯地问，对面是清澈大学生，她还是想以友好态度为主。

　　“做什么……额……我……”雯雯有些害怕，又有些紧张，毕竟对面是警察，心里稍微有点鬼，就容易失了方寸。

　　庄鹿和王嘉和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两人都一眼看穿对面这个女孩有些惊惶。

　　最终，雯雯放弃抵抗。

　　“我……我知道薛姐搬走了，我是来帮她收拾东西的。”

　　说出来，她心里舒服多了，话也顺畅了许多。

　　“她还没退租呢？”庄鹿抓住关键信息。

　　“还没有吧，反正她说她不方便过来，我来帮她拿点杂物，她给了我钥匙，要是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跟我一起上去。”

　　话说到这份上，可信度有了，但庄鹿也不想失去难得入屋的机会，今天既然能进去，她也就不必等到明天和二房东再来，多浪费时间。

　　三个人回到薛薛之前的旧屋，庄鹿观察到前去薛薛房子的一路上，雯雯没有东张西望，没有犹豫不解的神色，而是顺利自然地找上了薛薛的家门，看样子，她不是第一次来。

　　薛薛能这么信任这个女孩，庄鹿虽然不怎么了解她们，但她还是觉得些许出乎意料。在她的画像中，玫瑰X是一个心狠利落且警惕性非常高的人，她认为X应该不会信任任何人。

　　雯雯打开屋子，径直钻进卧室收拾，庄鹿和王嘉和在屋里四处观察，这个屋子是一室一厅，面积不大，只是因为家具稀少，而显得不那么拥挤。但整体来看，这么局促的地方，生活一个人，再绑架一个人，也说不过去。这屋子只有一个很狭窄的阳台，没有任何暗道和地下室的可能。

　　看来，韦力平也没有藏在这里。

　　屋子很空荡，庄鹿翻了翻，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时雯雯提着袋子，从卧室走出来。

　　“要检查吗？”雯雯很直接地将袋子伸到庄鹿跟前。

　　“谢谢。”庄鹿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接过来，翻了翻里面。

　　一本相册，一个小花瓶，还有几个小装饰品。

　　“她走的时候很匆忙？东西都没带全。”庄鹿问。

　　雯雯摇头，“这我不知道。”

　　“她不开小卖铺了，怎么自己不来取？”庄鹿问完，意识到薛薛应该是不想跟谢力打照面，但她指派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过来，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雯雯回答：“薛姐之前对我挺好，我反正现在课少，就来帮她拿一下，我也就来过一次。”

　　庄鹿掏出相册，问雯雯：“不介意我看一下吧？”

　　雯雯耸耸肩。

　　庄鹿翻开，果然，里面多是叶蓝、薛薛和小圆的照片。偶尔会有一个男人入镜，他穿着无袖背心，露出花臂，想必就是阿道。

　　庄鹿识得叶蓝的面容，父亲曾给她看过一张照片，剩下两个，能看出年龄的差异，但眉眼确实很相似，像是一对姐妹。

　　如此看来，她推测小圆冒充薛薛的身份，并非毫无道理。只是她还有点想不通，为何她不用自己的身份生活，非要如此麻烦又危险地换成另一个人。

　　相册里没太多有效信息，只是庄鹿在翻到最后一页时，留意了一下最后一张照片的日期，2004年12月15日。在拍完这张照片一周后，叶蓝惨死于她的店铺，这应当也是她人生最后的留影。

　　照片里的叶蓝笑容温柔，她一手搂着小圆，一手搂着薛薛，三个人紧紧地簇拥在一起，像三只弱小又团结的麻雀。

　　庄鹿想起叶蓝最后的日记内容，这个时候，她是否心里已有了那个泡温泉的小小念头？

　　庄鹿收回心思，没再为难雯雯，她只是沉声叮嘱她：“如果在薛薛身边发现什么异样，一定要通知警方，知道吗？”

　　雯雯听话地点点头，她本想就此离开，但庄鹿又突然叫住她。

　　“我上次看到你拿着小卖铺的钥匙，改天方便我们进去看看吗？薛薛的店铺虽然关了，但实际还是她在租用，你可以去问问她的意见。”

　　雯雯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张开干涩的嘴，艰难地应了声：“好的，我问问薛姐。”

　　等她离开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王嘉和问庄鹿：“庄姐，这个胡雯雯应该不是和薛薛一伙的吧。”

　　庄鹿只是凝神看着，不发一语。

　　雯雯快步走下楼梯，心脏咚咚直跳，她突然有个揣测，薛薛是不是故意让她多次来小区帮她取东西，她可能预想到警察会去寻找她曾住过的地方，薛薛想让雯雯能跟警察碰到。

　　为了什么？

　　雯雯握紧手中的袋子，她是不是猜到自己已经知道了什么，试探她会不会告诉警察？

　　这是一场信任考验吗？

　　雯雯抬头看向屋子的方向，她视力极佳，仅一眼就发现躲在窗帘后面，那两个虎视眈眈的警察。

　　她是怎么卷入其中的呢？

　　事情，要追溯到薛薛见完警察之后闭店的时候。

　　那日雯雯找到备用钥匙，去店里转了一圈后，无果离开，走到公交车站又意识到了不对，于是重新返回店内。

　　是的，她进入其它同一批的门面房里观察过，薛薛的小卖铺，展现给她的，不是原应该有的面积，雯雯再联想到她曾偶尔在里间听见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她怀疑，薛薛的小卖铺里间，应该还有隐藏空间。

　　想到这些，雯雯从公交车站返回店铺。

　　第二次返回，也许是心里揣着一个大胆的想法，雯雯的行动也变得勇敢起来。

　　她钻进里间，四处摸索，这里没有窗户，到处都是墙壁，又闷又小，以前雯雯在这里休息，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可薛薛却总能在这里面一待就待上很久。重新回想起来，雯雯愈加肯定这屋子里肯定有鬼。

　　但雯雯看了看，半天没看出头绪。电灯泡亮堂堂地照着，她屏息静听，总感觉自己隐约能听见什么动静。

　　这时，小卖铺外面似有人走动，雯雯吓了一跳，赶紧关掉里间的灯。虽然里面的灯关不关掉，对于大太阳的外面没有丝毫影响，但她还是谨慎起见。关掉灯的里间，由于四面不透阳光，即便是白天，也阴恻恻的。在一片昏暗中，雯雯忽然看到，某面墙上大约距地面一米的位置，有个淡淡的荧光标记。

　　她摸了摸荧光标记，发现那个不起眼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按钮，它融入墙面中，尤其在灯的照耀下，根本看不出来。
　　雯雯有些气短，神经紧张起来，就是这里。

　　她轻轻按了下按钮，三秒后，那面墙移动了。雯雯的眼前漆黑一片，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

　　“唔——”

　　声音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雯雯被突然的声音吓到后退几步，里面紧接着又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唔——”

　　雯雯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双手颤抖，她鼓起勇气走近黑暗中，然后手在墙边摩挲，她摸到一片又一片柔软的海绵，最终她按亮了灯。

　　灯亮起，所有的猜测变为现实。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子，中间有个男人被绑缚在椅子上，他被蒙住眼睛，嘴里塞着一团布，脚边有一个空碗，淡淡的尿骚味在这小屋里回荡，散发味道的简易蹲厕，就在这小房子的角落，这里，像是那种关禁闭的小监狱。

　　而适才雯雯摸到的东西，是隔音棉，它们厚厚地牢固地黏贴在所有墙面上，几乎消解了这个屋子里所有的声音。

　　雯雯颤颤巍巍走上前，犹豫不敢伸手，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心里怕得想掉头就跑。可她只是再度咽了口唾液，深呼吸一口气，尿骚味已经无法影响到她的感官，反而让她的头脑保持着一丝清醒。

　　在拿下布之前，雯雯先确认了一下从里面开门的方法，然后将门关上。

　　一瞬间，屋内与屋外，隔绝成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安静，呜咽，心跳，还有粗重的呼吸。

　　她取下男人嘴里的布。

　　“求求你——放过我。”男人看来这段时间营养摄入不足，看上去瘦弱不已，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皮肤的沟壑深刻入这张几近中年的男人身上。

　　雯雯检视了一下男人被绑住的位置，没有明显血流不通和坏死的情况，看样子他并不是一直这样被绑着，想到薛薛会在无人时悄悄进入密室给男人松绑，然后再将他绑起来，她心里怀疑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瞅着眼前这男人虚弱的样子，恐怕他真有心逃离，也是力不能及。

　　“你是谁？”雯雯壮着胆子问。

　　男人眯着眼睛，晃着脑袋，看上去很难受，待他艰难地看清眼前的女人不是之前的那个女人时，眼睛忽而透出虚弱又闪动的光。

　　“小姑娘，救救我，你把我放了，你想要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我什么都能办到。”男人朝她哀求。

　　雯雯看这男人实在可怜，生出恻隐之心。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雯雯又问。

　　“我，我叫韦力平，我有很多钱，我是被绑架来的，小姑娘，你把我放了吧，把我关在这里的人，很坏很坏。”男人有点激动，他晃动着身子，椅腿前后摇动，敲在地面，发出“笃笃”的声音，跟雯雯之前听到的如出一辙。

　　雯雯的耳朵一动，捕捉到了“韦力平”的名字。

　　这是当时警察询问薛薛时提到的，和李振、袁梓盛放在一起的名字。这些名字跟一个叫叶蓝的女人的死亡相关，而叶蓝，是薛薛最好的朋友。

　　“可是她死了，死于一些坏男人的手上。”

　　雯雯知道，这些坏男人，其中就包括了眼前这个男人。

　　雯雯的大脑在快速飞转，她从韦力平想到了李振，从李振想到了替罪的母亲，从母亲想到被囚禁的莫楠，从莫楠又想到惨死的叶蓝。

　　韦力平静静地充满期待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他们无冤无仇，她肯定会解救自己。

　　“抱歉，我帮不了你。”雯雯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韦力平的表情，从期待变为不可置信，之后陷入绝望。

　　“我会给你很多钱，或者你想要别的什么？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你松开我，我可以写字据给你，签字画押怎么着都行。”

　　“她为什么绑架你？”雯雯又突然发问。

　　韦力平愣住，动动嘴，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不知道啊，要钱吧。”

　　“你是不是杀了她最好的朋友，叶蓝。”

　　听见叶蓝的名字，韦力平的脸唰地惨白。

　　但他硬着头皮说：“我不认识，那女的骗你的。她就是想要钱。”

　　雯雯不了解叶蓝的事，也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能看见的，是这个男人心虚，且毫无愧色。

　　雯雯摇摇头，转身要走。

　　“哎！你别走！咱们有事好商量啊，你知不知道你如果一走了之，就是协助犯罪？就是包庇罪犯？”韦力平不死心地朝她喊道。

　　雯雯趁他不备，将那团布又塞回他嘴里。韦力平的辩解和求助重新化为咽喉中的呜咽。

　　她打开门，身后是韦力平喉腔嘶吼的叫声，雯雯只是盯着束手无策的他，然后一点点重新掩上了门。

　　“薛姐，你知道吧，我是站在你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