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116、第 116 章

　　周五下午第一节数学课，很多人心已经飘走了，整间教室死气沉沉，上课铃打响五分钟也还有人公然趴桌睡觉。

　　蔡秉顶着一张严肃脸从后门踱步进来，杀全体人一个猝不及防。

　　“中午午休时间不够吗，我看这样下去，你们是不是又要发起一个什么活动，呼吁学校提前放学、推迟上学什么的。”

　　大家都听得出来这老男人阴阳怪气呢，不约而同看向井梨。

　　路过时，蔡秉也朝井梨投去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谁知道井梨根本不搭理，低头抠指甲玩。

　　“可我看中午的时间就是给你们留得太长了。又是打篮球的、又是躲被子里追剧的，要不就是溜出去不知道干嘛的，反正就是不睡觉，我当你们精力多旺盛呢。”

　　“课代表发一下。”终于走到讲台，蔡秉把东西一递，翻书的同时睨一眼台下，最后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叹口气。

　　“说一下，学校刚发的通知，有关新校服的事……”

　　话还没说完，底下立马开始交头接耳，井梨也抬眼了，一脸平静但目光显然灼灼地盯着讲台。

　　敲两下黑板，蔡秉依旧是那张马脸，语气严肃：“校方再三考虑过后，觉得某些同学提出的意见的确有可取之处，所以这段时间经过上会讨论、和工厂协商，决定完善校服款式，像从前一样，男女同款，长的、短的、宽的、紧的随便你们怎么选，反正穿了就行。”

　　底下沉寂一秒，爆发出热烈欢呼声，蔡秉不得不耐着性子提高音量坚持一次性把话说完，“这样的话，相关费用自然也会上涨一些。而且由于工厂那边制作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新校服下发的时间也会延迟，在这之前，照旧穿以前的校服就行。下礼拜二之前，耿俊把钱收齐。好，卷子都拿到了吧，开始讲题，这回这题答得真是乱七八糟……”

　　“Yes，sir！”耿俊比个手势，嗓门洪亮。

　　紧接着大家不约而同朝蔡秉喊：“老师，卷子没拿到！”

　　蔡秉不可置信抬起头，愣住了，引起底下一阵爆笑。

　　发现各组这会儿才开始传试卷，老头郁闷了，双手往讲台一撑，“我说你们这群人这时候就不会一心二用了是吧。哦，听我讲话手就不会动了？”

　　“蔡老师宣布重大消息，我们当然得认认真真听清楚了，是吧大家。”

　　一呼百应。

　　蔡秉瞪一眼耿俊，“听这些你们倒是用心，平时上课讲题也没几个人听往心里去，反反复复讲的问题还是错错错！”

　　耿俊心可虚，默默把脑袋缩回去，一脸烦躁看着自己全是红叉叉的卷子。

　　“好了，收！开心也开心够了，看题！”

　　顾奕丞把两人卷子拿出来，往后递的时候和晋今源对视一眼，都无声笑了。

　　经过刚才那一出，教室氛围的确活跃不少，每个角落似乎都醒了。

　　细碎的讨论声还有。

　　“没想到井梨这样一搞还真成功了……”

　　“也只有井梨敢搞，但凡换成其他人，都得成炮灰。”

　　“我竟然还有点期待新校裤是怎么回事，之前看他们男生的款真的好好看……”

　　晋今源转着笔，眼睁睁看着一团纸在空中划出个完美抛物线。趁蔡秉背身写字的时候，戴雨灿和井梨明目张胆传起纸条来。

　　井梨一起身，冲戴雨灿摇了摇手。碎发有些凌乱了，拂在脸上，大概是因为真实的笑容，整个颌面都亮晶晶似的，像外面春日午后的阳。

　　笔突然掉了，晋今源顺势收回目光，整个人表面平静异常，在四周躁动还没有彻底散去时，他甚至能听到墙上钟表滴滴答答的声响。

　　课间的时候，几人聚到一起，商量周六的计划。

　　耿俊一如既往是负责统筹的人，“我包厢都订好了，去K歌，唱到够，然后去吃新疆菜。这最近完全是水逆退散，必须得好好庆祝。”

　　“你脱单了才会这样说吧。”戴雨灿阴阳怪气的。

　　“你要这样说，我可就合理怀疑你是嫉妒我了。”

　　戴雨灿“切”一声，“嫉妒你干嘛，有吃有喝有玩，我得谢谢你。”

　　耿俊发笑，拍拍她，“不客气，等改天我也给你介绍一帅哥，让你尝尝恋爱的酸臭味。”

　　“滚！”戴雨灿打开他手。

　　这次计划是大聚，也是为了庆祝“校服革命”成功，耿俊更是起哄让何雅郁把男朋友也带上。

　　戴雨灿靠着井梨，表情恹恹的，“你们一个个都成双成对，故意气我们这些单身狗的吧。”又想起来问晋今源，“吕逸男朋友你认识吗？”

　　昨晚吕逸突然在朋友圈官宣，今天一大早戴雨灿就和井梨杀到十五班八卦，可也没问出什么来，只看了照片知道对方是大帅哥。

　　早听说吕逸是个“□□”，所以她时隔很久再次恋爱态度随性也合理，井梨又想起除夕那晚，觉得一切是有迹可循，倒没太讶异。

　　晋今源耸了耸肩，是个否认的意思。

　　说实话，吕逸这波操作对他而言也是猝不及防，昨晚大半夜张祁轩还滴滴他想了解情况，一本正经分析：“原本以为这姐们儿转性了，但说不定偷偷谈了多少，现在这个也许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在你逸姐这里得到转正和公开的机会。”

　　“我看刘息跃和刘莆仙也快了，清姐是不是也去呢？”

　　“嗯哼。”井梨负责邀请的李让清，她答应会去。

　　戴雨灿突然激动，“她不会也带着‘麦当劳’出现吧？”

　　那天早上之后，她们称呼李让清的追求者为“麦当劳”，百日誓师的时候两人还鬼鬼祟祟要去偷窥，差点掉到人家队伍里。

　　顾奕丞淡淡瞥过来一眼，戴雨灿一头雾水，还以为他也难得八卦，“你见过‘麦当劳’了吗，你觉得他帅还是李望周帅？”

　　耿俊目睹一切，忍笑调侃：“我丞哥觉得自己比较帅。”

　　旁边在欣赏校园风景的晋今源也跟着无声一笑。

　　“我觉得你抓错人了。”顾奕丞表情有些无奈。

　　“呀！”戴雨灿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太激动，一直不知道抓着的是顾奕丞的衣袖，而且没有一个人提醒，连井梨都在默默憋笑。

　　“sorry，sorry，不好意思哈。”戴雨灿整颗脑袋都烫了，悄悄观察顾奕丞脸色，轻轻给起了皱痕的袖子捋捋，莫名出了一刹那的神。

　　之后，一把把井梨扯过来，“还笑！”

　　耿俊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么看来，女生还真只有你单着了哎灿姐。”

　　“呜呜呜，只有你陪我了我的梨宝贝。”

　　“其实，我和闻识乐和好了。”

　　戴雨灿和耿俊两脸震惊。

　　“什么时候？叛徒！”戴雨灿把人一推，气势冲冲回教室了，耿俊追上去，贱兮兮的，“你也赶紧谈一个得了，大好青春的，要不我把俊哲也叫去……”

　　“没关系呀，还有晋今源和顾奕丞陪我呢。”

　　只剩下三人在走廊，一时安静了，井梨看看顾奕丞，又看看晋今源，刚好晋今源也在看这边，她很自觉抓着栏杆后仰一些，很慷慨地留出余地让他们两个同类人对视。

　　*

　　放学后没特别的安排，以往大概率是会有的，但如今耿俊也恋爱了，就无人打头阵了。

　　井梨、耿俊要约会，顾奕丞打算去网吧，戴雨灿喊上刘息跃，三人一起。

　　晋今源没有计划，走的前门，路上碰到何雅郁。

　　晋葭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很久没看到何雅郁、柳浩等人——之前和晋今源玩得好的，有些惊喜，“雅郁好久不见。”

　　“阿姨好，我之前去医院看晋今源的时候您刚好不在。”

　　“是不凑巧，多谢你们想着今源。”

　　她们两人寒暄起来，晋今源站在旁边显得过于漠然了，他高，视野也阔，便趁这个时候环顾了一下校门口。

　　门头已经建好了，工程队应该是得了指令，动作很快，路也是新的，刚才他一路走来，看不到丝毫有关那日的留痕，他内心也是毫无波澜的。

　　突然想起那日通通作废的饭和奶茶。晋今源发现他还不知道那晚大家是如何过的，后来还吃了东西吗？

　　走神之际，听到晋葭仪说：“雅郁你真了不起，我听说了你们抗议学校要改校服的事，你们这个年纪，喊喊口号谁都会，但敢打头阵做这些事的却不多。”

　　何雅郁一头雾水，明显怔住，看眼晋今源的时间倒也反应过来了，大方自然地回应晋葭仪：“阿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是大家的主意，一起努力，因为大多数人都觉得校服设计不合理，我们也是合理提出诉求。”

　　晋葭仪轻轻颔首，满眼欣赏，最后拍了拍何雅郁手，“要不搭个便车？”

　　“不用了阿姨，我和朋友约好了，谢谢阿姨。”

　　……

　　这个时间交通拥堵，街道闹哄哄的，豪车里仿佛与世隔绝，空气干燥清凉，不像外面总有几分潮湿。

　　晋葭仪柔和的声线并不突兀：“原本我以为你和那帮人已经疏远了。”

　　晋今源和大人一起坐车时不会玩手机、听音乐，整个人无聊且寡淡，但这点对于家长而言是巴不得的。

　　他看了眼窗外，一群群追逐打闹的身影，淡淡开口：“不在一个班，交流变少是自然的，但就算有各自不同的朋友，也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

　　晋葭仪颔首表示认同，看了眼身边的少年，欣慰的目光中捎有一丝恍惚，总觉得人太冷静、成熟了。

　　“你会管这些，确实是有点出乎妈的意料。”

　　晋今源低头无声一笑，难得调侃一句，“我在您眼里，这么没有人情味吗？”

　　晋葭仪也笑了，“那倒不是，只是你都从来没利用家里的关系为自己求过什么。”

　　上周晋今源出院后，少见答应了跟他们赴宴，席间有305的校长，对方主动敬晋今源酒，杯口压低，对他在校园里遭受意外表示遗憾和歉意。

　　晋今源接受了，早前，他就听过晋葭仪通电话，猜测到那头是305的领导班子。

　　也是那时候晋今源才知道家里有这层关系，而今晚，得知校长老婆的工作还是谭裕业帮忙协调的。

　　于是他顺势向对方提起了新校服的事，闲谈的口吻。校长想了想，说：“是有学生群体对此提出意见。”

　　在座其他人也来了兴趣，打听是怎么回事。

　　听完后，晋葭仪首先开口：“很正常，青春期的女孩子都不太愿意穿裙子这些，我当年也不爱。”

　　吕逸父亲也有话说，“说什么别人，我那个女儿就不爱紧身裤，我倒是希望她打扮淑女一点，结果人家呛你现在年轻人就时兴那种大裤腿、拖地的那种，追求什么松弛感。年代变了呀。”

　　很多在场的夫人也纷纷应和，觉得305的学生果真不一般，敢于提出自己的想法，也觉得这样校服设计不太合理，还提到国外学校的校服就很多款式，甚至有正装、运动装之分。

　　“效仿人家，结果只学到个皮毛，和规培制度一样。”有医疗系统的人打趣。

　　校长也跟着呵呵笑，表示校方已经在考虑整改了，毕竟请愿的人很多，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回家的车上，晋葭仪和丈夫感慨：“我看，阿宝刚才和校长交谈的样子，一点不输你。这么看，我儿子还是有点像你的。”

　　谭裕业喝得有点多了，懒懒一笑，“当然了，这也是我儿子。”

　　谭俊为一言不发捧着手机打游戏，悄悄看了眼身边人，很好奇，这夫妻俩当着人面说这些话不会觉得奇怪吗？又不是亲生的，谈什么像不像。

　　再来他也对夫妻俩夸晋今源有些不服，不就是借着父母的脸面吗，如果不是谭裕业和晋葭仪的关系，他晋今源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遑论教校领导做事？这校长最后把事办成了，那也全是看大人的脸面。

　　“不过，我倒是好奇，是谁发起的这个活动？”晋葭仪投去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能让你发声？”

　　“何雅郁。”

　　“噢，雅郁呀，很久没听你提过她了，还以为分班之后除了耿俊，你们那些人生疏了呢。”

　　晋今源没再说话了，就是不知道此刻何雅郁会不会打喷嚏。

　　这个答案，他是早考虑过的，所以脱口而出的时候可以面不改色。

　　本来想说吕逸，可她自己就有这层关系，没必要由他开这个口，而且她今晚没出现。

　　说戴雨灿也不行，晋葭仪知道她和井梨关系好，自然会有所怀疑。

　　当然不可能直接说井梨。

　　虽然晋葭仪没提过什么，可晋今源再明白不过现在晋家人对井崎三和肖璇那个女儿的看法。

　　晋葭仪又和校长有联系，晋今源猜也猜得到学校那些流言——他救了井梨一命，也许早就传进母亲耳朵里了。

　　因为，如果仅仅是因为井梨父亲曾经的下属制造了那场事故，晋今源想晋葭仪还不至于做到阻挠井梨一群人看望他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