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楼下看你 看风景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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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说的那次“探望”其实相当不凑巧，祂当时刚化了人形，清新空气才在健康的肺里循环了一圈，在河边还没走上两步，就碰见了一个溺水的人类在濒死挣扎。
尽管他的同伴已经游到近岸求救，可那离真正获救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溺水者被淹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路过的光影脚步一顿。
祂深知这是世界内生死有命的自然法则，自己万万不该插手，是死是活都要看溺水者自己的造化。
祂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立马离开这里，然后找一个不会被发现的缝隙，偷偷看上小时间那么一眼，完成此行的任务。
纠结间，溺水者的头顶都被冰冷刺骨的河水淹没，岸上的同伴也因为惊慌失措跌倒，狠狠摔在了沙石岸边，狼狈不已，一时间似乎再难爬起来。
河水浑浊不明，光影盯着河里深色的污染物看了一会儿，随即重新迈步向前走，双手自然背在身后，如同一个在河边散步消食的寻常人类。
也正因为这姿态太过寻常，没有人注意到他背着的手指尖流泻出一道乳白色的荧光，直直钻入河心。
净化河水爱护环境，父亲也一定会希望祂这么做的。
光影头也不回，回忆着在视界里定位到的小时间位置，渐渐消失在了这条逆流而上的倒淌河边。
人类世界对诸位天神来说，其实是陌生大于熟悉的。
祂们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只愿意隔着一道细长的窈窕银河，傲慢地调动一部分神力打探世界，非必要从未亲身入内。
光影起初沉溺在新化了人类肉身的激动情绪里，想通过人类的方式导航路线。
不过十分钟，祂就对着那些大大小小宽宽窄窄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道路，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索□□由神力自动寻路。
在开阔的地方光与影都是连片的、整块的，很好辨认方向，尤其是河边，光影走得十分游刃有余。
可到了城市中心地带，光影就被切割成了细小的碎片，一道光并非只投下一阵影，还不容易有一连片的楼影，下面却站满了人。
光影之神在林立的高楼间彻底迷了路。
祂无奈地操纵着人类肉身仰头忧郁看天，正想叹气，却远远就瞧见了一棵苍天的凤凰木。
繁荫匝地，华盖如云，就像是在天边点了一捧经久不息的熊熊烈火。
或许是出于第一眼的震撼，不知不觉间光影已经走到了树下，站定抬头，隔着一间窄窄方方的玻璃窗，看见了同框的两个人。
谢最支着下巴趴在工作台前，非要用自己的脑袋去顶着另一个人类的脑袋，嘴角挂着真心的浅淡笑意，浅灰色的眼睛里欢愉与温情并存。
动作懒散，姿态放松，是祂们这些同僚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幸福的模样。
再看被他挨挨蹭蹭的那个人类，许是工作需要，眼睛前卡了一个奇怪的柱状物，双手十分讲究地包裹在手套里，在专注地做什么精细的活。
樊一星俯身从工具箱里找替换的齿轮，拉开的距离让谢最很不满，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就又追上去，恰好小樊老板起身，两人的脑袋一上一下撞了个正着。
樊一星痛得龇牙咧嘴，反手就在谢最头顶拍了一下，将人推开。原本冷淡的表情也就此破裂，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追责谢最撞掉了他要找的东西。
谢最先替他揉了揉脑袋，又好脾气地摆出一张笑脸，看样子是在讨饶。
人类的皮囊就是这样，所有情绪都可以通过微表情和细小的动作暴露无疑，光影抬手摸了摸自己不自觉上扬的嘴角，觉得小时间在“监狱”里赎罪过得还蛮好，倒是自己该走了。
祂的本意是来看看时间之神到底在世界内搞什么幺蛾子，迟迟拖着补不完时间线，可现在，既然没到世界崩坏的那天，那便由着小时间体验一下人类风平浪静的生活吧。
凤凰木红叶婆娑，在光影离开之后，谢最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窗外，恰好捕捉到一片红叶悠悠落下。
他轻轻帮樊一星捡起掉到地上的一枚齿轮。
“喏，是这枚么，我找到了。”
……
光影说的其实是很久之前的一次轮回了，祂不知道该怎么计数，或许只有从头到尾清醒的亲历者谢最才能数清。
混沌似乎也被祂的叙述带入了那道缥缈如尘的记忆里，光影耐心地等着，却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好吧，看来祂还是你们当中最可爱的那个。”
这个评价倒是万万不敢苟同，光影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可爱”这个词和自己那自大又傲慢的同僚联系在一起。
但既然父亲这么说，是不是也意味着祂们的关系，有别的可能：“您是怎么打算的呢？”
“打算……”混沌重复了一遍，纯黑的眼眶吸收了近处所有的光，深不见底：“重新搭建世界的地基这项工作我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您要去哪？”
光影长久以来都不太敢直视混沌从人类皮囊里苏醒后，被挤掉眼球只剩下的黑洞洞眼眶。就像一样很平常的东西，从某一天起突然变了样，并且再也回不去了，这不是很可怖吗？
可此刻，祂竟然惊奇地发现那眼眶里新生了一副眼球，属于人类的黑色眼珠清透明亮，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祂的神相。
“我还是比较喜欢做一个人类。”
重新变回樊一星的混沌淡声道。
“接下来的工作你们几个理应能处理好，不要再让我失望，现在，我要去和我的人类同胞们待在一起，共同度过这个地狱一般的末日时光。”
*
“本台记者报道，极昼的范围逐渐缩小，现已从赤道退至南北回归线附近，日光终于重新洒向了这片大地，万物逐渐复苏，人们的生活持续向好，政府呼吁各位，非必要不出门，必要也不出门……”
“你能安静一点儿么？”樊一星抱着老高一摞工作日志路过沙发，卜忆正翘着二郎腿瘫在上面读新闻报道。
自从诡异的极昼覆盖全球、人们所有的生产生活都被迫中止起，卜忆就果断放下了卜家的事，哭天抢地要来樊一星家。
美其名曰陪他，实际上在源源不断释放吵闹因子。
“不能！现在都不让出门，外面连个人声都听不见，再不让我说话我都要憋死了！”卜忆狠狠抱怨道，忽然猛戳手机，“我去！怎么又没网了！靠靠靠手机白屏了！”
樊一星翻了个白眼，将工作日志们搬进书房：“你好像永远不会变。”
“诶，樊樊，你这是夸我永远年轻帅气呢，谬赞谬赞了。”
“我是说你永远像个白痴。”
“喂！我可是专程来和你待在一起的！”
隔着书房的墙壁，卜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但又隐含着好奇：“说起来，现在外面情况这么糟糕，都好久没见到那位灰眼睛的帅哥了。”
樊一星将工作日志重重放在书桌上，没有应这句话，手指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最上方工作日志浅灰色的封皮。
卜忆得不到回应，扒到书房门口向里张望，继续喋喋不休：“他当时突然找上我让我来看着你，结果后来极昼就莫名其妙降临了。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提前知道些什么呢，毕竟他看起来一直好神秘。”
“没有的事。”樊一星平静转身看他，“你什么时候回家，我要看会儿笔记了。”
“！你又赶我走！没听到刚才的新闻还说非必要和必要都不要出门吗！”
樊一星假笑了一下：“那你最好闭嘴，否则噪声让我心情烦躁，我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他用手刀在脖子上一抹，卜忆缩了缩脖子，捂住嘴一脸泫然欲泣。
关上书房门，窗外鬼哭般的风嚎更显得吵闹，空气里自有一股腐烂草木的气息，沿着半开的窗户向内灌，把樊一星整个人都熏得苦兮兮。
天空灰蒙蒙的，整个世界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残暴的屠戮，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亟待重建。
地上的扬尘很浓，几乎完全遮蔽了原本的街道和建筑物，好像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黄沙湮没，成为后世人考古发掘的遗迹。
无穷灰败的世界里，只有一点荧光悬浮在书房窗口，像是仲夏夜扇动翅膀的萤火虫。
樊一星伸出手掌，荧光自动向他靠近，最终展开铺成了一幅带着光晕的图像。
“父亲，”光影的神相被投射到半空中，“原本的世界数据我们已经恢复完成了，但由于时间线曾经崩坏得太严重，修补起来有点困难，可能还需要一些努力。”
“具体要多久？”樊一星淡漠地问。
“嗯……欲望说祂有办法。祂从前还是时间之神的时候，在世界内留了一条特殊的时间线作为重启的钥匙，如果能再次触摸到那把钥匙，就能顺利通过封锁的门，完成所有时间线的修复。”
樊一星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祂现在在哪？”
光影沉默了一下：“这个……我也不清楚。”
神力的投影被樊一星毫不留情地掐断了。
他的眼球在一瞬之间消失，白皙的面庞上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他用混沌的神力开了视界，冥冥之中有预感告诉他，欲望一定重新进入了世界内。祂本不该再来的。
视界一寸一寸搜寻，人类肉身到过和没到过的地方都被遍历，可始终没有追踪到欲望的神相踪迹。
樊一星很是懊恼自己为了给子神保留自由而没有抽一注神力定位祂们，像混沌这样的不稳定分子，就应该严加看管。
他疲乏地关掉视界，按了按太阳穴，人类明亮的双眸就着半敞的窗口自然垂向楼下。
层层叠叠的沙影之中，所有东西都被扭曲，唯有一道身影笔直挺拔。
樊一星下意识想要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可已经来不及了。
谢最在同一时刻抬头，浅灰色的眼睛隔着飞扬的灰烬和他视线对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