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难得糊涂 谢最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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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真是一个好东西，可以作为挡箭牌解释一些莫名脱口而出的悸动。
谢最的肉身长出了心脏，所以他不用头脑风暴为自己的话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只需要简单述说一句——随心而言。
尽管他并不理解什么是“爱”，却捕风捉影地觉得自己对樊一星有这样的感情。
尤其是在看见樊一星听到这句话后睫毛微微颤抖的弧度后，他感觉自己的心上有一股热流扫过。
眼睫蝴蝶振翅般扑闪过后，樊一星半垂下了眼帘，从谢最的角度，看不见他眸中不明的光，只能瞥见眼窝下一片清浅的投影。
樊一星的声音像是从那片阴影里淘出来似的，带着化不开的沉寂，情绪淡得足以描摹他整个人。
“我休息好了，出去吧。”
没有回答，他避开了这个问题。
谢最从和他一同经历的几次时间旅行中，足以判断出这个人类的果断和主动。
他的思维总是清晰有条理的，这一点就算是作为天神的他也不得不甘拜下风。任何困难在樊一星脑袋里过一遍都能被抽丝剥茧，呈现出最原本的模样，然后，他会给出最具有人道主义的合适答案。
谢最还在星空之上傲慢地掌管举世时间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来到世界内会有那么多不明白的事。
比如，他不理解“爱”，也读不懂向来无所畏惧的樊一星为什么在这时候后退。
他只是感觉自己的犬齿痒得过分，为了止痒，他向前倾身，湿润的嘴唇直直贴上了樊一星的，来不及收起来的牙齿冒昧地叼起人家的嘴唇。
触感柔软到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两人原本只是象征性牵着的白色棉线从末端开始飞速裹上红装。
这抹红色比血液染成的更为自然，更加难得。因为它直接从他们的血管里挣脱束缚生长出来，交织纠缠在一起，又重新回到彼此的身体里扎根。
于是所有的时间线从此刻起交汇，蔓延，向前奔流，最后走向万劫不复的末路。
红线的诅咒缠绕之下，没有人可以提前退出。
……
“你这算是强吻。霸王硬上弓，嗯？”
樊一星漫不经心地谴责。
谢最的神识寄居在他脑袋里，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拂过他敏感的神经末梢，像春天的新柳拍打波光粼粼的水面撒娇。
“小老板，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算霸王硬上弓呢？你明明也很………”享受。
“好了闭嘴。”
樊一星终止了这场越发旖旎的谈话，话锋一转：“之后的事情呢？别光给我讲这些有的没的糊弄我，我要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你才被迫要重启时间线。”
谢最的语气有些拖沓，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烈的不情愿：“我曾经听过人类说一个词，叫‘难得糊涂’，小老板，我真希望你也认可这种人类智慧。”
“那我和你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交集。”樊一星压根不上他的当，手指又拨了拨脑后的碎发露出有命运神印的图案，态度坚决，“坦白从宽。”
谢最似乎在他的脑海中笑着叹息，如同秋风吹过黄昏时分的小径。
而在层层掩映的小径尽头，樊一星再一次看到了谢最的视界，那个上帝般全视、全知、全能的视角。
他以为会先看到自己，或者是肉身的谢最，这样他至少能据此判断一下具体的时间节点。
可眨眼的刹那，入目的只有望不到尽头的黑沉天空。
诗人言，黑云压城城欲摧。只是恐怕这片天空上的黑云，绝对不止能压垮一座城市，更像是即将摧毁整个世界。
铅黑色天幕之下，地面上的一切依然陷在虚假的繁华里，所有人都在忙碌地过自己的生活，乍看之下，除了光线暗了点，没有别的异样。
“要下雨了？”樊一星敲敲脑门，不知道为何谢最要给他看这样一副稀松平常的景象。
谢最永远带着水汽的潮湿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回荡：“不，你仔细看。”
视野里的一切被无限放大，从天空到地面的极速俯冲几乎给人一种正在自由落体的可怕错觉。
最终视线堪堪悬停在柏油路面上方，樊一星的双眼正对着柏油路缝隙里泥泞的水坑。
看来不久前才下过雨。
也许是这场雨有问题，强酸雨？还是反常气候？
樊一星刚想找谢最确认，却已经注意到了答案——
因为原本肮脏的泥水渐渐从缝隙里飞了起来，一脱离水泥缝隙的沟壑，沙土又和雨水就发生了分离，前者重新坠地，而后者直升上天。
樊一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就连实验室里的离心机也不能将泥水的分离提取做得如此干净。
可他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人，视野里的一切犹如被倒放的录像带，进度条带着全世界一点一点回到最初的模样。
视线追随着那滴升入空中的水珠越爬越高，樊一星同时俯视见地面上成千上万的水珠和泥土发生了同样的分离，于是这些透明的纯净液体，就这样违背重力向上飞如云端。
这还不是最古怪的地方。随着水珠的上移，樊一星刚好能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打量道路上行走的人类。
他们走路时的步频、节奏、神情都与他在街上遇到过的人们无异，唯一的差别在于——
他们走的方向反了。
正常人行走都是脚尖朝前，脚跟在后，就算偶尔有一两个俏皮鬼要倒着走路，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他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所有人都在脚跟朝前，脚尖向后地走路。
空中掠过一只麻雀，竟然也是逆向飞行，羽毛不再是顺应空气流动般向后舒展，更像是竖起的突刺，在切割急促的风，费力不讨好。
视野重新升到半空中就停住了，只是落下的雨点依旧上浮，人们依旧倒着走。
樊一星几次想要开口，喉咙却像被无形的力道掐住了，最终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倒是谢最这次主动在他脑中问道：“这是你想看到的结局吗？”
樊一星挣脱喉间大力，木然地摇摇头：“这是怎么回事……”
“时间线紊乱得太多，熵增到了极致，世界开始坍塌了。时间在现实意义上倒流，一切都在回到最开始。陆地渐渐消亡，冰川会重新占据这颗星球，直到所有生命全部死去，重新再培育四十六亿年。”
“所以你才会重启时间线……”
樊一星喃喃自语，尾音近乎消失。
这当真是毁灭世界的灾难，怪不得谢最要一次次重开轮回。
可这也意味着，他每次重开的结局，都是失败。
抱着同样的必死结局一遍遍读档再来，他不得不佩服谢最的魄力和耐心。
他没由来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单次收缩的终点是什么？或者说，你重开时间线的锚点在哪？”
“嗯……真是很犀利的问题。我最开始试过很多次在认识你之后去改写世界的结局，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所以我只能从和你不认识的时间节点开始。”
曾经零碎的信息在此刻被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密不透风的网格下，樊一星在艰难地呼吸。
他忽然回忆起很久之前被不知谁人提过一嘴的预言——姓谢的这次失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视野里看到的第一个轮回的谢最，肉身虽然依旧高挑白皙，但那只是一种健康的、通透的白，绝非他现在所见到的谢最，弱不禁风，动辄就要闷咳两声顺气，无论什么时候触碰，都冷得像片冰原。
“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这样比较容易骗到你心疼我。”谢最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屡次被读思想的樊一星已然放弃纠正，他现在内心只有浓稠的难过。
谢最在一次次的轮回中变得越发削弱，怎么能让他独自承担这一切呢？如果有机会，樊一星希望自己也能为拯救这摇摇欲坠的世界出一份力。
他刚要再说点什么，这片纯白的空间却像是到了极限一般，开始频闪黑白两色的光。
“这里要塌了，命运用来关我的产物还真是粗制滥造，我们先走。”
樊一星试着迈开步子，却发现在目睹无可挽回的天灾后，自己的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软打抖。
谢最暂时接管了他的身体，带着他踏入一片温柔的银白色光晕中。
周身似有温热的水流萦绕洗刷，樊一星在银白色的光晕里渐渐放松了神经，意识也跟着游荡到了温暖舒适的地方。
再次回神时，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熟悉的土地上。
笔直步行街道的路口，川流不息的行人，抬头即见的深秋凤凰木，远处小吃街上逸散过来的香气。
樊一星定了定神，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他准备先回一趟店里，坐在自己那方小小的工作台后，找快表拆了重装，给烧干了的CPU一些时间复原。
他要迈出左腿，可右腿却不受控制地自行向后。
他迈右腿，左腿又向后滑移了一步。
一连尝试了数十步，都是这样，他都快倒退到十字路口了。
就好像……他整个人在倒着行走一样。
樊一星扭头一看身旁的路人，他们神色匆匆，身姿矫健，光看上半身没有任何异常。
可当他的视角下放落到路人的腿上时，他才发现，这些人也全都在倒着行走。
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他在谢最共享的视界里看到过的场景，而这个场景只有一个预兆——
末日降临，谢最的第一百次轮回，要结束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