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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有始无终 他想,人总 ...

  •   谢最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呢?

      这或许依赖于你以什么视角看他。

      对于樊一星而言,谢最像是一片意外在夏季飘落的雪花,看起来洁白脆弱,却又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可只有等雪花融化在掌心,才能看到凝成剔透冰晶花瓣的雪水,其实吸满了大气层里的烟尘,黑得透底。

      不过对于神坛之上的那些同僚来说,时间之神根本没有那么复杂。祂长期以来的所作所为早就给诸神留下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兼十恶不赦的厉鬼印象,永远恶劣又危险。

      至于为什么只有这两组样本点评,大概是因为其他早期和他接触过的人,全都被他阴晴不定的性格弄死了吧。

      谢最本人倒是很乐于收到这些夸他狠戾难驯的评价的,这至少说明了他恶名远扬,一般不会有什么没长眼的东西敢主动来招惹他。

      不过看来他的同僚并没有在蛊惑无知的人类时一并转告这一点,搞得他现在只能亲自出手帮人体验一下。

      没有樊一星在身旁的严密看顾,谢最索性更加肆无忌惮。

      他烧起本就残留不多的神力来毫不心慈手软,强行开了视界看到了半个小时前钟警官如何受命运之神蛊惑,又如何潜入钟表铺,违背自己身为警员的职业道德,偷走平民的东西。

      不得不说,命运一向是个很狡猾的家伙,祂从不亲自露面,只需要在钟警官在湖边涮洗血红的刀尖时撩动水面波纹,让这位普通的凡人看看他所没见到的世界,便足以攫取人心了。

      水波纹一圈圈荡开,率先出现的是一家私人养老院,从窗户望去,一位满鬓斑白的老妇人正重病卧床,她的瞳孔涣散失焦,手在虚空中抓握着什么,似乎时日无多。

      钟警官情不自禁伸手,想要触摸老妇人的脸,水面的场景却忽然散了,水流波纹重新漾出几行字——

      「他们给你的钱可不够治她的病,我直接送你一条命怎么样^^。」

      谢最甚至能凭最后那个表情符号想象出命运在做这件事时脸上戏谑的表情。

      丑得要死。

      诸神位于世界之外,若要强行干涉世界内凡人之事,必要领受神罚,就如他一般。

      所以命运选了个很聪明的方式,若非他燃了所剩不多的神力用视界查看,绝无第三双眼睛能发现祂私下与凡人交易。

      “需要我做什么?”

      为了能救母亲的命,这样的事钟警官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十二年前他就背叛过自己一次,背叛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现在的他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去z130年,找到这里,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水线流动,再次出现了一幅图景,正是樊一星的钟表铺。

      水面彻底平静了下来,不再有波澜,只静静映着这段日子以来少有的白云蓝天。

      钟警官将终于清洁干净的短刀重新插回裤脚,掬了一捧水狠狠甩在自己脸上,散落的水珠毁了水面上祥宁的梦。

      他确实不该在z118年继续逗留了,人生有的时候是得拼一把。

      谢最冷着脸切断了视界,他现在无心检举命运违背规定与凡人私下往来,只想着尽快夺回自己的神相,调整好已经全部崩盘的一百条时间线,再把姓钟的好好收拾一顿。

      探查到的钟警官最后活动范围是在z127年,彩虹养老院外,谢最便一刻不停地赶了过去,唯恐慢了一步,命运夺走他的神相。

      虽然神明的权柄更迭并不是靠争抢神相这种方式,否则他早就把命运的神权夺过来自己玩儿了,但神相离体,确实会大幅削弱他的神力。

      至少不能是现在,小樊老板可说了,想要让这一百条时间线尽快复位呢,他得帮他实现。

      彩虹养老院实在是名不副实,别说彩虹了,进了养老院内,连一丝阳光都见不着,到处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光景。

      铁制的大门早就爬满了红锈,风一吹,金属合页就开始吱呀吱呀地鬼哭,活像是新葬了人。

      地上的野草长到了人小腿肚那么长,也没被修剪过,若非有一条被经年累月进出的人踏出的小径,根本找不见进去的路。

      谢最原本做好了打算要逐层排查钟警官准备在哪和命运交易,浅灰色的眼睛几乎都见了红。

      可在他踏进养老院大堂的那刻,他意外地一眼就锁定了正在前台登记的钟警官。

      他肩上随意地挎着一个纯黑色单肩包,一手在前台护士的指引下填单子,另一手紧紧握在身边轮椅的把手上,好像生怕一个走神,轮椅就消失不见。

      谢最难得耐心地没有上前,而是老实隔了一段距离打量轮椅上的人。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位老妇人花白稀疏的头发,松弛下垂的侧脸。

      她的瞳孔涣散无神,搭在轮椅扶手上的苍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搐,似乎是害了什么严重的病,看起来确实大限将至命不久矣了。

      老妇人浑浊的眼球一点一点挪动,好像看到了什么令她感兴趣的东西,口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啊、啊”声,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抬起,又支撑不住落下。

      反复几次,倒像是在拍打扶手催命。

      钟警官将填好的单子推给护士,直起身来顺着母亲的手指看去,刚好和谢最审视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竟然十分自然地冲谢最点点头,如同在警局办案时和其他人光明正大地打招呼。

      “是你啊,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谢最一步步上前,周身带着极大的威压:“东西给我。”

      他连寒暄客套都免了,也根本不关心为什么钟警官对他的出现反应得如此平常。

      直到钟警官自然地将肩上的纯黑挎包取下抛给他时,他都还在想要是这家伙不识相,自己要怎么收拾他。

      “是你的东西吧,我现在还给你了。”

      谢最疑惑地单手接住黑包,严重怀疑这有诈,可当他触碰到黑包的瞬间,他立刻便感受到一股暖流游遍自己全身。

      寒凉的经脉被一寸寸修补好,他终于可以自发地产生人类温度。

      他的心脏回来了。

      “不检查一下吗?”钟警官出声提醒道。

      “……不用,我知道里面有什么。”

      谢最的表情很古怪,他有些闹不明白钟姓钟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不久之前还在小老板那发小的右胸刺了一刀,可怜的发小到现在都还在医院昏睡呢。

      按理说他不该这么好商量话,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果不其然,见谢最不打算当面“验货”,钟警官也不过多纠结,直接了当道:“我现在要给她办理住院,你要一起吗?”

      “我是不会给你搭把手的。”谢最抱臂冷漠地看着钟警官。

      “不用,只是一起走走。”

      钟警官双手握上轮椅把手,有意停顿等待谢最。

      这就像什么呢,你都提着刀准备来嘎人了,结果被嘎的对象平静地等着你来嘎他,噶人的乐趣一下子就丧失了许多。

      不过最大的原因还在于神相归体带来的安定感,谢最的心情终于不再浮躁。

      他用着因樊一星而生的心脏,就好像樊一星正在旁边陪着他,最后莫名镇定了下来,便也愿意听听钟警官的忏悔录。

      大概是因为老妇人在场的缘故,钟警官历经岁月打磨的粗哑嗓音出乎意料的和缓:“其实我一直很期待见到你,从我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混乱的时间线开始,我就想见到你。”

      谢最皮笑肉不笑:“是吗,我也很想见到你。”

      不光想见到,还想杀掉。

      “我去接那个‘小孩儿’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已经不是小孩儿了,他大概跟我一样,只是误入了过去的时空,我出于保险的考量,并没有当场戳破。”

      “当然,不然你后面就找不到同样的机会处理掉那块关键的刹车片了。”

      钟警官推轮椅的脚步顿了顿,接道:“我就说你什么都知道。全知全能,你是神吗?你是神吧。”

      谢最听到“全知全能”四个字时颇为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猜错了,我不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神。”

      钟警官并没有对他的否认表现出沮丧,线条粗毅的眉头甚至连皱都没皱一下:“其实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我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帮。”谢最一口回绝。

      他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的,又不是来做好人好事的。

      似乎这个回答是在意料之中,钟警官苦笑了一下,低头伤感地看着轮椅上早就病入膏肓神志不清的老妇人,自顾自跟一个冷酷如同寒冰的人述说起了以前的事。

      “我母亲年纪大了,又生了病,总不见好。那时候我还是个小警察,工资就那么点,根本负担不起医疗费用。警察嘛,就是这样,辛苦的付出远大于收获,可我母亲的情况实在拖不起。”

      他当时近乎绝望,母亲能维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短,每次醒着时,只是反复叮嘱他多多帮衬他大姐家那个不争气的外甥,最好给他找个个公安局的职务,让人也沉淀下来。

      可是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哪还有空管那个泼皮外甥?

      事情的转机是在一个周末,本地赫赫有名的卜先生邀请他去家里聊天,说是想见他。

      他惊喜交加,早就听说过卜先生热衷慈善事业,难道是知道了他和他老母的情况,特意要伸出援手?

      他怀揣着这样单纯的希望去了卜先生指引的住处,却听到了一个违背自己良心和道德的要求。

      “四月十七号那天,盘山公路上会出一场车祸,你会接手经办这个案子,你要做的是,把物证里面的刹车片找出来,偷偷销毁掉。

      “事成之后,我包你母亲未来十年的医药费。这是定金,够给你母亲吊一个疗程的命了。”

      那天下午,他看着卜先生推过来的厚信封,手背在身后,不断摩挲那件勉强算得上得体的衬衫,连汗将腰间的布料浸湿了都没察觉到。

      短短的时间里,他很快就回味完了自己无趣的前半生。

      从自己年少时母亲带着他逃离酒后杀人入狱的父亲,到他励志要考入警察学院匡扶正义,再到母亲重病他的职业却无能为力。

      他想,人总是要背叛自己的,不是在十八岁那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就是在二十八岁这个微风和煦的下午。

      毕竟,这世间有始无终的事情太多了,不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有始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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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还是没忍住一口气把存稿全搬上来了,谢樊99,小情侣一定要永远幸福口牙! 其实脑了好几个番外,但是不确定要不要实际写出来,因为没人看我真的有点破碎TvT 不过还是希望这本能苟到完结v~ 预收《如何驯养一只人类》 大纲人物已经全部完成!预计五月底六月初开文!好心的读者朋友们一定会给我点点收藏的对8!球球溺爱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