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牧野听雪

56、七星悬壁引生路 此处身在地

　　“呼——呼——”

　　绳索彻底脱落，照水跌进山洞，身体不受控制疾速坠落。

　　凛风无情拍打着面庞，她抬手挡在脸前，试图看清这深不见底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一丝光亮，她就像一颗被人随手掷进深渊的小石子，等着自生自灭。

　　照水继续坠落了一会，依旧不见尽头，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山洞能一路直通地下，带她亲身去地府游上一遭。

　　又觉出几分不对劲，停云派的山洞竟能有这般深邃，这岂是人力所能及的？

　　更不用说这山洞易进难出，想来停云派中人也不会将此作为出入门派的通道，她此回估计是掉入了停云派专为擅闯者准备的陷阱。

　　至于这陷阱掉下去，到底是网开一面的生路，还是不留情面的死路，就全得看设置陷阱的人是怎么想的了。

　　但不管究竟会是个什么情况，她可不能坐以待毙，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照水不再等待，空中一个拧腰发力，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往近乎垂直的山壁上咚咚蹬了两下，将坠落的速度降了下来。

　　接着又借助轻功，不时往洞壁蹬上几脚，有时还会顺势靠着洞壁滑下一段路，前前后后费了好大力气，背上不停沁出一层一层细汗，这才终于让她在昏黑当中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似乎快到底了！

　　照水连忙伸腿踩在墙上，用劲最后一蹬，使轻功往下落去。

　　边下落边往底下看，等她终于看清那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原是奔腾的水浪，急急一个转向，避开浪头，惊险落到石子滩上。

　　冰凉的水花拍打在鞋面上，照水后退两步，听着这滔滔水流声在狭窄的洞道里回响，不禁一阵后怕。

　　这幽深山洞底下，竟有这么汹涌的一条暗河！

　　照水静静站了一会，等眼睛终于适应这里的光线，她看向这条从黑暗里奔流而出，顺着唯一的通道向前腾涌的暗河，暗暗庆幸自己在最后关头及时躲开。

　　否则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进河里，哪怕命能保住，那滋味想必不会好受。

　　照水惊魂未定，朝暗河流出的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里瞧了又瞧，觉得还是不要冒险往那里探路为好。

　　她又抬头，起初坠落的洞口遥遥悬在头顶，一点天光透进，将洞口映照得像高挂中天的月亮。

　　从上面回去是不可能的了，眼下想从这里出去，也只剩下这么一条路。

　　她不再犹豫，转身顺着河水流向，踩着滑石小心向前走去。

　　溶洞比照水高不了多少，且上有钟乳，下有石笋，怪石林立，颇不好走。照水贴着湿润的山壁摸黑往前走了好几炷香，一路磕磕绊绊，奔流声就在她耳边轰隆不停，轰得她头昏脑涨，甚至河水在她面前蓦地分出左右两个方向，她停步怔怔一二，才反应过来。

　　向左看看，向右看看，两边皆是流水奔腾，一眼望不到底，没什么分别。

　　“这暗河气势如此汹涌，想来前方路还长着，”照水思忖，“就怕这里不是唯一一处岔路，若是随便乱走，最后还不知要走到哪里去。”

　　地上视野明朗，她们都能不时在千峰野里迷失方向，遑论这昏暗地下。

　　照水没有踌躇多久，动手在山壁上摸索起来。

　　停云派将外来者扔到这里，既是给留了一条生路，总会做点标记，指明方向。

　　没过多久，她果然摸到一串连续的凹陷。

　　“宫……宫商角徵羽？”

　　照水两只眼睛都几乎贴在这行刻字上，手眼并用，渐渐识出字形。

　　宫、商、角、徵、羽……奇怪，这不是五音之说吗？

　　照水皱眉，在周边又仔仔细细摸了一圈，没有摸到新的刻字。

　　看来这便是此处方位的指示了，可这里并没有什么乐器啊？

　　照水将附近好生打量一番，除了这溶洞和洞里的流水以外，没寻着任何旁的东西。

　　怪了，没有乐器，那这刻在墙上的五音又是什么意思？

　　照水俯在山壁前，一动不动，认真思索。

　　方才在石碑那里，她靠着青姨的心得才顺利破了谜题，眼下她努力将书上所说的东西通通回忆一遍，试图揪出线索。

　　河水涌泻，轰隆声震耳欲聋，吵得她难以专心。她伸手堵住耳朵，顿觉清净许多。

　　但很快，她眼睛一亮，又将胳膊放下，激动拍手！

　　是啊，她怎么差点忽略了这一点呢——

　　这溶洞里，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流水的声音啊！

　　而五音恰有各自对应的五行，对应水的，是宫商角徵羽中的羽音。

　　照水只高兴了一会，接着又有些茫然。

　　就算解出了羽音，可她还是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啊？

　　不过，她转念想到，若单论五行，木火土金水本身就有各自对应的方向。

　　这五行中的水，指的就是北方。

　　所以此处谜题的关键，或许并不在于所谓五音，而是刻字人要借五音提醒来者，谜底落在一个“水”字上。

　　若是这思路没错，此处岔路，她应该往北行。

　　可是……

　　照水望向前方分向左右两边的河水。

　　此处身在地下，抬头不见日月星辰，她怎么知道哪条路通往北方？

　　一筹莫展间，照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打紧，一看还真让她看到了破解之法。

　　“北斗七星！”

　　只见布满长短错落钟乳石的洞顶上，有七颗星子隐隐在其中亮着，光芒很是微弱。

　　照水细细一瞧，发觉这些星子竟是画在洞顶上的。许是用了特殊的矿石研磨出的染料，才能在这昏黑之地比周边亮上一些。

　　“这下就好办了！将天璇星同天枢星连在一起，指向的方向便是北方……”

　　照水将斗口前端的两颗星星一连，朝前一路看去，这条线正指着向左边流去的分支。

　　顺利解开一道谜题，照水长松口气，不再耽搁，果断向左边通路走去。

　　又跟着流水行进了几盏茶的工夫，暗河再次分流。原先澎拜的奔流到了此处，威势也减弱不少，露出更为宽阔的河滩。

　　洞中光线较之先前也亮了许多，模糊照出暗河两边有人走动过的痕迹。

　　这些都是之前的闯入者留下来的？

　　照水打量着其中几串大小一致的新鲜脚印，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出口，回到地上与狼刀前辈会合。

　　停云派的事她想来是查不到什么了，既无旁事干扰，她们得全心全意尽快赶往全州。

　　这么想着，她在山壁上摸索到新的谜题，好一阵埋头苦思后，终于破解题面，朝正确的方向大步赶去。

　　又过了两刻有余，一路走来，脚边流水愈发孱弱，眼前所见也愈发明亮，除去水声，依稀还能听到外头山鸟齐鸣的动静。

　　这里离地面不远了！

　　照水一阵欣喜，加快脚步。

　　暗河此时只剩作一条涓涓溪水，遇到岔路也不再分流，朝着唯一的光源流去。

　　她沿着溪流朝那点光亮走去，边走边注意着脚下，流水边的脚印越来越少，却又在通往另外方向的岔路上陡然变多。

　　这人可真奇怪，看这样子，倒像是经常在地下走动。可地上有好好的路不走，偏要走这黑不溜秋的山洞做什么？

　　照水心里古怪着，三步并作两步，踏着溪水来到那点光亮之前。

　　杂草茂密，将这处勉强供一人挤过的洞口遮掩，只从外面透出些许光线，又容溪水从里面流淌出去。

　　照水双手已探上杂草，就要扒开，头顶忽地传来说话声:

　　“师姐，你也刚回来啊？”

　　“是啊，收到消息我就紧赶慢赶从外头赶回丹山，三天三夜都几乎没合过眼！哎，你说，师门这次突然把我们所有人召集回来，是不是……”

　　“我也怕是……”

　　“呸呸呸，你们两个，没根据就不要乱猜！还有你们几个，在那里交头接耳说什么呢？等明日门生到齐，代掌门自会告诉我们此次急召所为何事，你们风尘仆仆赶回来，先好好休息一晚才是正事。”

　　“噢，知道了，大师姐。”

　　“知道了还不赶紧上山？都走吧走吧，别堵在山门前，我还要迎接后面的师妹们呢！”

　　几道声音一同响起:“大师姐辛苦了！”

　　一连串脚步声从石阶上紧接踩过，渐渐远去。

　　照水放在杂草上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她只是沿着水流想找到回地上的出口，没想到竟意外闯进细雨剑宗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