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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是非对错难脱罪 “可你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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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高老二她们?”
老者大惊,飞快往那头被绑着的高老二几人瞄了一眼,吞吞吐吐道:
“这、这恐怕说不过去吧,你们不是官差吗,哪有官差让百姓办事的道理?你们就不能再想想办法,怎好叫我们……”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抓到那犯人回来啊?这要是追个一年半载的追不到人,我们难道也要看着人看个一年半载不成?”
“就是说啊,那黑衣疯子是杀人犯,纵容不得,那高老二几个难道就不是了?”
村民一听要她们帮忙看着高老二几个,连连摆手后退。
“大娘,此话怎讲?”何朴再也忍不住,抢先照水问道,“这几人手上,竟还有人命?”
那说漏嘴的大娘神色一变,看了众人一圈,支支吾吾半晌,才低声道:
“这话说的,这天底下太平才多久,就前些年还时不时地听说哪里有强人剪径,哪里又有草寇劫掠。这高老二几个都当草寇了,谁说得准手里有没有人命……”
她说着,两只手不安地绞在胸前。
“她们以前是草寇?后来才来的老梅村?”
何朴闻言,更是惊骇。
她倒不是不晓得如今世间仍有盗匪强梁,草寇流氓,只是乍一听说高老二几个并非本地人,且曾犯过命案,一时吃惊不能自已。
老者看出她的困惑,解释道:
“这高老二叫老二,是因为曾经还有个老大在上头。高老二自己想当老大,就撺掇几人联手害了原来的老大,带着一群人逃到这里,霸占了我们村。这还都是她们几个闲聊时我们偷听来的,平日里谁敢跟这种人打交道呀。”
“是啊,那几个人自打来后,仗着身强力壮就对村里人颐指气使,闹得村里很不安生。一些人忍不了,走了,剩下咱们几家,咱们待得好好的,哪愿离开这里。再说了,咱们就算走,又能走去哪呢?”
另一位老人颤颤巍巍拄着拐杖,说两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这话头一起来,就有人忍不住跟着多说了几句:“可不是嘛,当草寇出身的,哪里还算得上人,说是畜生都不为过!起初那一会儿,甚至还真的差点闹出人命,最后还是金家丫头不忍心,出手救了那几个过路人,不然高老二她们现在每个人身上都要背着几条人命呢!”
“竟有这种事,真是丧尽天良,惨无人道!”何朴心头腾地蹿出火气,她环视村民,忽地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大对劲,“那你们……”
她话说到一半,却倏地停住,不知是想到什么,沉吟稍许,最后只轻轻摇了摇头,转向照水:
“既然高老二几人的事情已经弄清楚,我们还是抓紧调查那个杀人犯的行踪为好。那铁匠疑似与她有仇,我们不如先去她屋子那里转一转,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照水点头,方要抬脚离开,一中年人火急火燎迈出人群截住她:
“哎,不是,你们当真要走,就把这几人丢给我们?”
“大姐还请放心,我二人已将她们几个捆绑严实,只要不解开绳索,她们绝不可能逃脱。那杀人犯也有重伤在身,谅她逃不太远,若是侥幸逃出驺城地界,那便不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事情。是以我二人最多几日内就能赶回,这期间你们不必为那几人烦心,她们过了这么久的好日子,也是该好好饿上几天。”
“几日内就能回来……呵,说得是好听,可当着人的面,好听话谁还不会说?只要人一走,那之后如何可就由不得我们了!你们也别说我是在红口白牙泼脏水,这种事我看过太多了,好听话我也听过太多了,最后等来的又是什么?但凡那些好听话里有一句是真的,高老二几个怎么能潇洒快活到现在,又怎么会轮得到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解决?”
“乔家二姐!”
老者急忙出声,上前拉住中年人胳膊,转头对照水和何朴说道:
“叫二位大人见笑,乔二姐性子急,口无遮拦,你们千万不要——”
“我这可不叫口无遮拦,我这叫实话实说!”
乔二姐把手一挥,挣脱老者,叉腰道:
“是,我知道,我们老梅村地偏,人又少,偏巧她高老二几个也滑头,一听到风声就带着钱提前躲起来,左右我们也交不出人,再气急瞪眼,能拿她们怎么办?一来二去,横竖前后,都不想管我们的事,觉得麻烦,觉得闹不起大风波,觉得怎么样也比不上破几个大案子来得痛快。‘别说你们村人少,我们巡捕司人也不多啊,都派来忙你们的事,别人家的事还要不要管了?’”
她惟妙惟肖模仿着那位捕快的语调,又骤地笑出声:
“小子,你说,我学得有没有几分你们官家人的味?”
“这……其实我们……”
何朴握住刀柄的手悄然颤抖,她没忍住开口辩解:
“我是说,我身边这位其实并非官家人,她和昨晚救了你们村的那位好心大侠一样,都是江湖人。你们就算不信我,也该信——”
“那又怎样?”
乔二姐冷笑:
“是官家,还是大侠,于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左右我们只是普通人家,哪边都是我们惹不起的。我只知道,害到我头上的,就是顶顶好的人我也巴不得她赶紧去死;害不到我头上的,她就是十恶不赦的主,我也只管走我自己的路,不去惹她。不然,还要等到我落得个金大娘那样的——”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
老者一听到某个名字,霎时脸色一变,挥舞起手试图捂住乔二姐嘴巴。
“——的下场,在地府里等着你们这些所谓好心之人来替我们叫屈,才合了你口里的人道?”乔二姐面颊涨红,一把挥开老者的手,坚持把话说完。
“你说的金大娘,该不会是……”
何朴忙上前一步,被老者拦住:
“没什么没什么,你听错了,没什么金大娘林大娘的,二姐这孩子犯糊涂,成日说胡话——”
“少拦我,我就说!就算是胡话,我也要说!”
乔二姐高举起手指向何朴:
“年轻人,我见你一直有话想说却不说的样子,我也是过来人,我很清楚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无非就是想问,就算没有官府,我们一村子的人,怎么就能纵容高老二几个为非作歹到现在。是,我们是纵容高老二抢人银钱了没错,可那些过路人,她们宁愿冒着风险也要一个人翻边春岭赶路,不是去求药治病,就是去奔丧投亲,她们这辈子顶多只会来老梅村一次,而我们还要一辈子继续住在老梅村。那些搬走的人都是有地方可去,我们无处可去的这些人,谁来替我们寻住所,谁来替我们安生计?靠你们满口好心道义的一张嘴皮子?不,靠的是我们足够识时务的嘴,懂得保守秘密的嘴,有这样的一张嘴,等你们这种人走了,我们的日子才不会不那么好过啊。可是呢,偏偏就金如意那家伙不想过好日子,偏偏就她好几次出头同高老二呛声。”
乔二姐说到这,轻蔑地笑了笑:
“呵,她金如意既然出了头,就该知道会招人记恨。可她却没想过,就是因为她太心软,几次三番替高老二收拾了烂摊子,高老二受了她的气,却又要仰仗她的医术,动不了她,那就只能找她身边人撒气。”
她说到这,忽然停了一息,脸上浮出一丝何朴看不明白的神色,“那一回高老二暗中要害她老娘瘸腿,叫金如意发现得及时,但她老娘受了惊吓,从此心里郁郁寡欢,没过两年便……走了”。
她睨着何朴,两道眉毛犀利似箭:
“年轻人,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们,可我倒要问问你,一时逞强出头,难道就比命还重要?金如意出了头,自己是痛快了,不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还连累她亲老娘丧了命!”
“这……你……我……”
何朴握着金刀的手不自觉捏紧,掐得指骨煞白,半晌哑口无言,只听得刀鞘与衣袍不停磨蹭的窸窣声。
“各位,失礼了。感谢各位如实告知高老二几人曾经犯下的罪行。”
自打何朴开口就一直沉默的照水突然出声,向村民们拱手:
“事情我们既已知悉,就不会继续放任歹人胡作非为。还请各位再耐心等候几日,春雨节前我们定会将高老二五人带走。”
她不再去看众人,转头对何朴道:
“走吧,我们去村尾铁匠家看看。”
“啊?哦,好……”何朴猛地回神,她慌乱扫视一圈村民,垂下眼皮,抬脚紧跟着照水朝村尾去了。
没走出多远,身后就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好似有一堆蚂蚁在她背上噬咬,何朴不自觉加快步伐,不确定问:
“你不打算同她们多说些什么吗?我们或许,确实不该将高老二几人留在这里。或许……”
“你只有一个人,能将她们全押回去吗?”
照水没有回头,只道。
“五个人,确实会有些困难,但——”
“那眼下你就只能这么做。”
“可……”
何朴欲言又止。
她回头遥遥望了一眼那边的村民,又将头扭了回来,方要再度开口,却听照水说:
“你已经做到你力所能及的事,旁的你无法做主的事,莫去想它了。”
照水说得寻常,何朴哪听不出来这是在安慰她,强颜道: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你在客栈里,跟段少侠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看你那时在发呆,没想到原来还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嘛。”
“那当然,这还是我从老师那儿学来的,没少帮我的忙。毕竟人家一看我这呆头呆脑的样,再警惕的心都得懈怠了。”
“一直听你提到你老师,看来你老师真的教会你许多。可我想,她教你这么多东西,决不是为了听你说自己呆头呆脑的。”
“嗐,没事,反正她也不在这里。”
一提起老师,何朴心情终于好了些:
“也幸亏她不在,虽然今天听说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但到底也算亲眼长了见识,我可不能总是等着别人来教会我什么。”
说是这么说,但二人又一同无声向前走了一会,已经能看到那座潦草立在雪中的茅草屋,何朴却忽地放慢步子,自顾自开口:
“我心里还是不痛快。”
“我明白。”
“嗯,我知道少侠你肯定懂的。”
何朴低头看向手里沉甸甸的包袱:
“那么多人叫高老二她们抢了银钱,想必巡捕司也来了不少次,次次都能叫她们提前听到风声躲起来,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收回视线,脸上浮现苦笑:
“但正如少侠所说,这不是我一人能解决的,也不是多来几个捕快就能解决的。或许我确实应该不去想这些我做不了主的事。”
“可你还是觉得不应该,对吗?”
何朴驻足,看着照水走远的背影:
“少侠,你觉得我——”
“何捕快。”
照水终于回头,一双明眸深深回望向青年: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管向前走就是,何必再去询问别人的看法,非要亲耳听到别人认可才能为自己添一些底气。难道我不认可你,你就真的不会继续走这条路了吗?”
寒英纷飞,将世间所见尽数掩在皑皑白雪下。何朴仰头看了一会大雪落下,再低头时,重新朝照水笑道:
“少侠说的是。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莫再为旁的无用的事干扰心神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