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the thirty-fourth love letter］ 爱让悬崖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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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
话音落下，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晚风，穿过纱窗，带来一点草木淡淡的气息。
李书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挺直，目光温和而笃定，安安静静等着她继续开口，没有半分急于探听秘密的急迫。
祝星柚垂下睫毛，视线落在书桌那叠整理妥当的证据文件上。纸页边角被她反复摩挲，就像她反复在心底掂量这段不敢示人过往。
“大学的时候，我们同一个画室，那时候我刚想把自己的故事记录下来，就开始动笔构思这个长篇故事，每天抱着速写本，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她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拨开一层蒙了九年的薄灰，“倒也没张扬到想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告诉她们，就是每天一起上下课，肯定能看到一些，我当时也没多想，问起来只是拿自己爱画画的借口搪塞过去……但从来没想过，那时候的不防备，会在多年之后，变成刺向我的一把刀。”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
“风波刚起来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指责一下子砸到我头上。网上的人仅凭几张对比图，就断定我抄袭。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解释，也很少有人愿意耐心看我那些时间线、草稿、留存的记录。所有人都在跟着流言评判我，揣测我创作的来源、怀疑我的画风在模仿别人。”
那些被网暴的日子，一幕一幕在脑海重现。
私信里满是恶意的指责，陌生的评论肆意践踏她数年的心血。她接连整夜的失眠，反复翻看自己的画稿，一遍一遍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表达太过相似，是不是自己的画风太过大众，才会招来这样的非议。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网友争执。直到陈晨哥说属地在古江，我才隐隐觉得这些事情或许跟她们有关。”祝星柚的声音低了几分，“就是我们大学宿舍那几个人。林思瑶，苏莞鱼，还有……陈筱萧。”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指尖轻轻发颤。
“我这次去澜汀，私下约见她们。表面只是叙旧，可每一次聊天，我都在留意她们的神态、话语里藏着的破绽。林思瑶性子热情，谈起旧事的时候神色坦荡；苏莞鱼通透周全，能发现我们之间的情谊从未改变；唯独陈筱萧……”
她停顿片刻，喉间微微发紧。
“她的话里处处带着刻意的伪装。可我明白，很多细节，只有当年看过我草稿图的人，才能够利用起来构陷我。很多线索，都悄悄指向她。只是现在没有拿到最直接的证据，一切都还只是我的推测。”
祝星柚抬眼看向李书之，眼底裹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九年，我一直不敢和你说起我遭受的这些恶意。其实有很多次我真的特别…想你，想跟你说，可我又怕你看见我狼狈不堪的样子，那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你前阵子一直在问我，在澜汀我经历了什么，我对此总是闭口不谈，想着我们冷战分开那么久，不愿把这些沉甸甸的伤痕摊开在你面前。我总想着，我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些人际关系，我一个人慢慢来，慢慢试着可以和她们敞开心扉。”
“可这一趟澜汀走下来，我才发现，独自扛着这些痛苦的秘密前行，实在太累了。”
李书之静静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她。
等到她话音暂歇，他才缓缓出声，声音沉稳，像安稳的基石。
“我从来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去评判你，甚至是改变你在我眼里、心里的样貌。不管真相是什么，我想听的，是你的经历，你的委屈，而不是别人编织出来的故事。”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柚子，你慢慢说，我在这里听。不管多久，我都听。”
祝星柚望着他，积压了九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猜忌、孤独，不再需要一个人死死捂住。
晚风轻轻拂过纸页，房间里安静，留给她足够的空间，继续诉说那些尘封的往事。
她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穿过眼前的墙壁，落回多年前大学画室那间洒满阳光的屋子。
“最开始，我根本没有防备。”祝星柚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那段遥远的回忆，“那时候虽然陈筱萧没那么合群，可宿舍四个人的关系看着还是很好，我们常常一起去画室，晚自习结束结伴回宿舍。我喜欢画画，脑子里冒出新的人物、情节，就忍不住当场画下来。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个记忆力，如果不当场画下来的话，很容易就忘了……”
她指尖轻轻蹭过桌面，一点点拾起那些被她尘封的细碎片段。
“陈筱萧那时候总坐在我旁边。每次我拿出速写本，她都会凑过来，看画中的内容，有时候还笑着夸我想象力好，细细问我故事的设定，问后续的走向。我那时候心思单纯，觉得能有人愿意认真听我讲这些虚构的故事，很难得。我虽然会把草稿摊开，和她讨论画面构图，甚至把还没完善的分镜草图拿给她看，但我自己却没告诉她故事的剧情，以及后续。”
“现在回头想，她问得太细了。细到每一处伏笔，每一处的分镜处理，全都告诉了她。我只当是同窗之间彼此欣赏，完全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林思瑶那时候多数只是在旁边安静聆听，苏莞鱼反倒是偶尔会提点我几句，劝我不要把未成型的稿子随便拿出来。可惜那时候我没放在心上。”
祝星柚轻轻闭了闭眼，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熬夜画了一组关键人物的原画，兴冲冲带回宿舍，给她们看。陈筱萧盯着画看了很久，夸我画得动人，还借走速写本，说想回去好好参考一下构图。我毫无保留地借给她了。”
“那本速写本，后来还给我的时候，我没发现异样。画稿都还在，看不出任何改动。现在想来，那时候她或许就已经悄悄留存了我的构思，默默记下来所有细节，等待合适的时机。”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发紧。
“大学那几年，她偶尔会和我发生争执。很多次，我们因为小事对立，我那年轻气盛，遇事不肯退让，总跟她硬碰硬。我以为只是两个人性格不合，是普通女生之间的矛盾，吵过就算了。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些一次次的争执之下，她心里积攒了这么深的怨怼。”
“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我在澜汀一边读研，一边继续打磨着这部作品，一点点地完善连载。我每天画完手稿，就上传到微博，留下时间记录，那是我给自己留下的创作痕迹。日子平平淡淡，我以为大学的那些小摩擦只是对我来说是伤疤，对她们来讲应该早就翻篇了。”
祝星柚缓缓抬眼，看向李书之，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
“直到最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网上突然就出现大量帖子，指控我抄袭描图。拿出的对比图，刚好就是我当年在宿舍分享过的那些风格和分镜。指控我的人一口咬定，就是我盗取别人的创意。可明明……这些是我自己的东西，是我自己的心血。铺天盖地的指责一下子砸过来，一瞬间，所有人都在指责我。”
“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那天和你吵完，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因为跟着你查案子的期间，我也偷偷学了很多，我了解这件事情如果一个人调查的话是什么步骤，就想着……”
看着眼前这么有主意的姑娘，李书之气笑了：“想着独自去澜汀，来一招‘黑虎掏心’是吧？”
“嗯……我这次去澜汀和她们见面，当面提起大学旧事。轮到陈筱萧时，她虽然面上不动声色，言语之间却处处暗藏试探，刻意伪装无辜。可就是那些细微的破绽，让我几乎确定，当年所有的构思，就是她悄悄留存，等到多年之后，伺机用来构陷我。”
说到这里，祝星柚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难以理解。当年同在一间宿舍，一起上课，一起在画室度过那么多日夜。就算我们曾经争吵对立，她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年，布这样一个局，毁掉我倾注全部心血的作品？”
窗外的晚风穿过纱窗，吹动桌角堆叠的证据打印纸，纸张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房间沉寂片刻，祝星柚话音落下，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李书之安静听着，他早就从那次吵架后就查到了这桩旧事，可当这些故事从祝星柚口中缓缓道出，那些藏在文字与线索背后的委屈与煎熬，在此刻，像一根根硬刺，纷纷落在他心上。
素来情绪克制、极少落泪的男人，眼眶一点点漫上一层红。那红彤彤的眼底翻涌着疼惜，还有沉甸甸的自责。
他望着她，声音微微发哑，带着难以压制的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那些日子，我不在你身边。”
这句话轻轻落进安静的房间里。
寂静的环境促使祝星柚才明白。
李书之好像真的如当初在长辈面前所说的那样。
他喜欢她。
那句“我啊，可是从小就喜欢柚子”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祝星柚突然想起前一段时间在网上看到的那段话——
爱是心疼你早就结痂的伤口。
爱是愧疚你痛苦时，我竟不在你身边。
爱，是常常觉得亏欠。
可爱也有滞后性。
当我得知你的伤口时，它早已结痂。
我连共情你的痛苦都有时间差。
她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纠结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出口：“你……是不是真的像当时在长辈们面前说的那样，喜欢我？”
看着面前眼眶泛红的李书之，祝星柚感受到了，自己此刻的心跳如擂鼓。
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料，心底忐忑，又隐隐在期盼着某一个答案。
可当李书之张了张口，刚发出：“我……”的音调，还未将话语说完，就被祝星柚慌忙打断。
她骤然移开视线，慌里慌张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一点慌乱的颤音：“呃……那个，好像他们催着去吃饭了，我去看看。”
没敢停留，落下话音便匆匆转身走出卧室，把那句悬而未决的答案，暂时留在了安静的房间里。
此时此刻。
爱让悬崖变成平地。
并生出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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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只剩下李书之一人，他望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
晚风继续拂动桌上的纸页，他低低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他明白她的慌乱，明白她还没有做好全然接纳这份心意的准备。
九年的隔阂横在两人之间，伤痕还未完全消散，很多事，不能急于一时。
他没有起身追出去，只是坐在原地，静静等候。
门外传来她与长辈们的交谈与笑闹声，烟火气息漫过来，冲淡了方才房间里沉重的感伤。
等祝星柚端着两杯温水重新走回卧室，她的神色已经勉强平复下来，将一杯水轻轻推到李书之面前，垂着眼，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先喝点水吧。”
李书之伸手接过玻璃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语气放得很轻，不再执着于刚才那个没有说完的回答。
“好。剩下的事，我们慢慢说。不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the thirty-fourth love let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