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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你说周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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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苒是第二天下午走的,临走时,李玲舍不得她,拉着小姑娘,又是说让她快点回来,又是说让她多陪陪家人,周景心站在边上,午后的阳光照在李玲脸上,她苍白着脸笑的眼角纹又多了几道,曾经那个街坊四邻争相说媒的漂亮女人,终是在漫长的婚姻里被摧残成了一朵奄奄凋零的残红。
年二十八,周辉打来电话,话里有意无意打探李玲现在情况,周景心并不想多说,只是告诉周辉,年后有时间过来一趟。
下午两人外出采购,周景心将李玲包裹的严严实实,看着副驾驶上昏昏欲睡的女人,头上戴着的咖色针织帽还是前几天去店里买的,一顶黑色一顶咖色,让李玲换着戴。
过年的缘故,一路都在堵,车子缓缓行进,周景心时不时和李玲说两句话,李玲时而应两声,时而不搭话,眼皮耷拉着,看不清睡着了还是清醒着。
周景心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拥堵的路段,突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好快,算起来,上次她和李玲一起过年,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周景心将车子缓缓停稳后,带着李玲坐直梯,一路去了四楼女装区域,给她买了两身衣服、两双鞋子,李玲身体没劲,不想要又拗不过周景心,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了她很久。
末了,两人来到三楼运动区,给谢树买了一双跑鞋,这才进了超市,前两天周景心就计划着年夜饭的事了,她想让谢树也过来,刚好大家都在,一起吃顿年夜饭。
路过生鲜区,周景心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谢树,“这有好几种鸡,哪种好吃啊?”
不见谢树回复,周景心带着母亲在熟食区转悠,好一会儿,谢树才将电话打了过来,话筒传来她清晰的喘息声,带着些许寒气。
“鸡你不用管了,我在菜场买,今年菜紧张,你先紧着菜买,剩下的我去菜场买。”
“那你…你什么时候过来?”周景心忍不住问。
“明天下午年前最后一场擂台赛,比完我就过去,”说完,谢树停顿了两秒,但还是开了口,“能带其他人过来吗?”
周景心停下脚步,伸手拿起一把韭黄,“你队友吗?上次我见过的那个?”
“嗯,蒋繁还有一位,不在我们这边,不过俩都是我发小。”
“发小啊,”周景心反问,谢树两忙“嗯”了一声,声音急切又带了些小心翼翼,苏楠第一年来北京,又逢集训,前段时间三个人还说今年好不容易凑齐了,过年好好聚一下的。
“行呗,多双筷子的事,你那俩发小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提前说啊,我这正逛超市呢。”周景心将手里的菜放进推车,看到李玲正在前方挑其他菜,她推上车子缓缓跟上,“另一个叫什么?”
“苏楠,楠楠,你喊小苏,楠楠都行,繁子你也见过。”
“那你们明晚一起过来?”
“我明晚先过去,她俩后天一早过来。”
“好~”
驱车回家后,李玲乏了,先去休息了,周景心挨个给客户打电话,无非是提前拜年,还有询问自己寄去的拜年礼物对方收到了没有,每一个客户都是妈,每一个客户都得维护好了,这样来年的生意才能做的顺当。
等周景心口干舌燥,挂了电话起身时,一抬头,墙上的钟表显示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她推门进了次卧,李玲还在睡着,周景心走近,轻轻喊她,“妈,饿吗?给你热点粥?”早上的小米粥还剩一些。
喊了好几声,李玲才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眼白暗黄,夹杂着红血丝,愣愣看向周景心,嘴角嚅嗫了好几下,才缓缓开口,“我不想吃,心心,几点了,生儿来电话了吗?”
周景心掖被子的手顿住,愣怔几秒,才道:“没呢,我再去给她打一个。”
李玲默默点头,双眼满是期盼,又不敢在周景心面前表现太过,周景心起身退出房间,纵使心里有再多怨言,可李玲虚弱的样子总是让她心软,她给周景生再次拨去了电话,依旧响了很久,才接通,“喂,姐。”
“能过来就说能过来,过不来就说过不来,能不能给句痛快话。”这是周景心第一次在弟弟面前失去了耐心,她早都受够了,含糊语言中的心思她早都看透了。
电话里出现一阵沉默,半响才听周景生深沉的声音传来,“姐,我谈女朋友了,后天晚上要和对方父母一起吃顿饭。”
周景生话音未落,就听周景心说:“好。”
很简短,听不出丝毫情绪,让周景生有些错愕,末了,又听周景心说:“还有事吗?”
“没…没了。”
“那我挂了。”
“等,等一下,姐,妈还好吗?”
“挺好。就是想你。”
这一次,周景心没再等,直接挂了电话,她烦躁着双手伸进发丝,心情无端想发火。一个人在客厅待了许久,周景心才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李玲说,她不想看到她那双好不容易有些亮光的眸子再次暗下去,可她要怎么去强硬说服周景生,这样得到的亲情太廉价,她看不上,也不屑去做违心的事。
最终,她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走进次卧,李玲听见声音倏地一下转过身来,这么久,她一直没睡,她在床边坐的笔直,周景心不知道,刚才她在外面打电话说的话,李玲听进去了多少,她走近,挨着床边在李玲身旁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李玲一样目视前方,除了昏暗的天色,没有任何抚慰人心的天光。
“他说他有点事。”
“我知道。”
“你听见了?”
“你也在嘲笑我吧?”
周景心转头,眼神中带着疑惑,“什么?”
李玲没有回答,落寞的塌着肩膀,直勾勾的盯着窗外,周景心咂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嘲笑你?做的不好的是他们?我为什么要笑你?”
李玲缓缓将脸瞥向周景心,眼底的乌青任周景心再怎么想办法,那也是病入膏肓的病人没办法除去的印记,“我这一生,总是在数天天、在盼天天,想让这些心愿落在你爸身上,落在生儿身上,可唯独没想过落在你身上。女人再漂亮有什么用,感情还不都那回事,他周辉那会还是人人口中的教书先生,我也是那风光无限的一枝花,可也不是,该干的都干尽了,该受的也都受尽了。”
关于周辉那次住院,周景心也是后来听街坊说的,周辉猥亵班上的女生,被女生爸爸捅了一刀,人虽救下来了,可性情大变,狂躁疯癫,嗜赌如命。
李玲眼角沁出泪水,周景心知道她落泪了,可她沉默着,没有出声安慰,“所以,你和姓谢的走,我知道,好景不会长的,你看不是也没走到最后,所以,你不能怪我,周家的女人没什么希望的。”
“所以呢,你男人没有留下照顾你,你儿子也推三阻四的来看你,没什么希望的周景心这会陪着你说话,你说周家女人有没有希望?”
周景心没有转头,此刻她平静的出奇,“那为什么要坚持让我学舞蹈?”
这个疑问,困在周景心心里好多年了,她早就想问了,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她,为什么那么看不上她,为什么还要让她去学舞蹈?
没等李玲回答,周景心突然自嘲般苦笑了下,“也对,你早都厌烦我了,早都不想看到我了,学舞蹈刚好,省的在你面前晃,省的惹人烦。”
李玲从口袋拿出手帕,自顾自擦了擦眼泪,她转头,看向周景心,伸出手,抚上周景心侧脸,一下一下抚摸着她滑嫩的脸颊,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眉眼尽是她年轻的样子,那时候刚生下周景心,就连值班护士都忍不住想多抱抱她。
多讨人喜欢的小孩啊。
可周辉偷拿了她的内衣。
李玲警铃大作之时,几乎没多想,就算巴艺的学费比正常学校高了好几百,可她还是送周景心去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神色复杂的将周景心送上了开往巴城的公交。
周景心任由母亲的手抚摸着自己,从双颊到眉眼,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从下巴到脖颈,从脖颈到秀发,她像一只温顺的猫咪,渐渐放松自己,靠在了李玲肩头,脸颊被肩胛骨咯到,她不禁皱眉,抬手握住李玲枯燥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喃喃道:“明天有个小孩过来,后天还会来两个,你别愁,多的是人陪你过年。”
“好啊,人多了,过年热闹。”
关于为什么送她去学舞蹈,李玲没有回答,周景心也不愿再问,无非就是她说的那几条理由。此刻,李玲的沉默也给了她最好的答案。
窗外,传来楼下孩子的欢闹声,周景心靠在李玲肩上,“真不饿?我去热热吧,多少吃点?”
周景心说着就要起身,被李玲按了回去,“真不饿,陪我再坐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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