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番外篇:家兄苏湄 ...
-
番外·苏湄的青海星
苏湄总说,她这辈子最冲动的事,是二十岁那年揣着三百块零花钱,跟着个网友坐了两天两夜火车,去了两千公里外的青海。
那网友叫江亦风。
认识江亦风是在个摄影论坛。苏湄那会儿刚学会用沈野淘汰的旧相机,整天在论坛瞎逛,看见谁的帖子都想凑两句。直到某天刷到组青海的星空照——墨蓝的夜空中,银河像被人泼了桶碎银,星星密得能砸下来,照片角落站着个穿灰冲锋衣的男生,戴副细框眼镜,风把他头发吹得乱蓬蓬,却对着镜头弯了下眼。
配文就三个字:“等雪化。”
苏湄咬着冰棍棍,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敲出句:“你拍的星星,比海城的浪还晃眼。”
没指望回复,毕竟那账号看着就像个“大佬”。可半小时后,消息提示亮了:“你住海城?”
就这么搭上了话。江亦风话少,苏湄话多,像根鞭炮似的,从海城的潮汐聊到自家修理铺的扳手,从橘猫偷鱼干聊到沈野总掉海里的糗事,噼里啪啦发一堆,他总能在末尾回个“挺有意思”。苏湄翻遍他所有帖子,知道他拍冰川,拍盐湖,知道他喜欢在凌晨三点的戈壁蹲守日出,知道他相机包上挂着个褪色的星星挂坠。
她偷偷把那张星空照设成壁纸,夜里翻来覆去看,觉得那男生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聊到第三个月,某天江亦风忽然发消息:“下周去海城,见一面?”
苏湄正在给冲浪板补蜡,看了消息手一抖,蜡笔“啪”地掉在地上。她冲进里屋翻衣柜,碎花裙太俗,牛仔裤太随便,最后扒出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对着镜子转了三圈,又摸出支沈野给许星辰买、被她抢来的口红,笨拙地往嘴上抹——抹歪了,蹭到脸颊上,像只偷喝了胭脂的猫。
约在街角的“老槐树”咖啡馆。苏湄到的时候,江亦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还是照片里的样子,只是没笑,指尖搭在咖啡杯沿,眼神淡淡的,看窗外的老槐树,也像看一团模糊的影子。
苏湄拽着外套下摆走过去,刚要喊“江亦风”,他先抬头了。目光扫过她,没停留,直接开口:“苏湄?”
“是我是我!”她坐下,手不知道往哪放,干脆攥着桌布的角。
他没接话,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后天去青海,拍冰川融水。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一趟。不愿意,就当没见过。”
苏湄愣了。她以为见面会先聊相机,再聊星星,再不济扯扯天气,哪想到这么直接。她眨了眨眼,看见他杯里的咖啡快喝完了,奶泡浮在上面,像朵没睡醒的云。
“去啊。”她脱口而出,快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江亦风显然也愣了,推了推眼镜:“不用想想?要坐两天火车,住帐篷,可能还没信号。”
“想啥?”苏湄笑了,往椅背上一靠,外套拉链崩开两颗,“我长这么大,除了海城的海,啥也没见过。冰川融水听着就酷!”她顿了顿,没好意思说“能跟你一起去更酷”,只挠了挠头,“不过我得回家编个瞎话,我妈要是知道我跟个网友跑了,能拿扳手追我三条街。”
江亦风嘴角好像动了动,没笑出来,眼里的冷淡却散了点:“我等你。”
回家跟她妈说“跟网友去青海”,揣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拎个帆布包就跑了。火车站人挤人,江亦风站在检票口等她,背包大得像座小山,见她跑过来,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往自己肩上一甩。苏湄跟在他身后,看他背影,忽然觉得这趟没白来。
火车开的时候,苏湄扒着窗户看海城的海,看修理铺的顶,看越来越小的房子,心里有点慌,又有点甜。江亦风坐在对面,低头看地图,笔尖在上面划来划去,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递瓶水:“晕车吗?”
“不晕!”苏湄接过水,没话找话,“你相机包上那星星挂坠,挺好看的。”
他指尖顿了顿,没回头:“捡的。”
一路都是苏湄在说,江亦风在听。她讲沈野怎么笨手笨脚给许星辰买糖糕,讲自家修理铺总来蹭网的猫,讲她第一次在海边看日出时,觉得“活着真好”。江亦风偶尔“嗯”一声,却会在她扒拉泡面时,默默把自己的火腿肠递过来,在她靠窗户睡着时,轻轻把外套搭在她身上。
到青海的第三天,他们去拍盐湖。盐滩白得晃眼,苏湄穿双白球鞋,踩在上面“咔嚓”响。江亦风在调相机,她蹲在旁边看,看见他手腕上戴串木头佛珠,磨得发亮。
“你信佛啊?”她伸手碰了碰。
“前男友送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风大”。
苏湄的手僵在半空。阳光晒得盐滩发烫,她忽然想起自己抹歪的口红,想起翻了半天的衣柜,想起火车上偷偷看他的侧脸——有点傻,又有点好笑。
她没收回手,反而拍了下他胳膊:“嗨!你早说啊!害我紧张好几天!”
江亦风愣了,眼镜滑到鼻尖:“你不生气?”
“生气啥?”苏湄往盐湖深处跑,白球鞋沾了盐,像落了层雪,“你拍的星星好看,人也不讨厌,管你喜欢男的女的。”她回头冲他喊,“不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网上聊那么久,居然不跟我说!”
江亦风笑了,是真的笑了,眼角弯起来,像被风吹化的冰:“怕你吓跑了。”
“我苏湄是那种人?”她叉着腰,“再说了,做不成对象,做兄弟呗!以后我罩你!”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盐湖边上,看远处的云往冰川飘。江亦风给她讲他前男友的事,讲他为什么喜欢拍风光——“镜头里的东西,不会突然变卦”,讲他其实不喜欢热闹,只是看她发的消息,觉得“挺鲜活”,像海城的浪,永远有劲儿。
苏湄也没藏着,把自己怎么偷偷存他照片,怎么琢磨着穿啥衣服见他,全抖了出来,边说边笑,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不是难过,是觉得松快。好像心里堵了很久的东西,被青海的风一吹,散了。
回去的火车上,苏湄把脑袋靠在江亦风肩上,看窗外的戈壁。他在看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滑,忽然停在一张她的照片上——是在盐湖拍的,她张着嘴笑,头发被风吹得像个疯子,背景是晃眼的白。
“拍得不好。”他说。
“挺好的。”苏湄抢过手机,设成壁纸,“以后我想青海了,就看这个。”
江亦风没说话,从背包里翻出个小铁盒,递给她。打开一看,是颗星星形状的石头,磨得光溜溜的,在灯光下泛着淡蓝的光。“捡的,”他挠了挠头,“盐湖边上有很多。”
苏湄捏着石头,冰凉凉的,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想起刚见他时,他冷淡得像块冰,现在却会给她捡石头,会听她瞎念叨,会在她靠肩膀时,悄悄把身子坐直了些。
“江亦风,”她晃了晃石头,“下次拍星空,还叫我啊。”
“好。”他应着,声音里带了点笑。
火车轰隆隆往前开,窗外的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苏湄把石头塞进口袋,觉得这趟没白来。就算没追上人,也捡着个兄弟,见着了比照片还亮的星星,值了。
她的青春嘛,就该这样——喜欢就追,撞了南墙就回头,青春就这一次,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