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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天犀座抵额 ...

  •   奥克兰的海和海城的不一样。海城的海带着点咸湿的暖,浪卷着沙,踩上去软乎乎的;奥克兰的海是冷的,蓝得发透,风一吹,能看见浪尖碎成的白花花一片,像撒了把盐。

      第一天上海洋生物学课,教授抱着个巨大的玻璃缸走进来,里面游着条灰扑扑的鱼,尾巴像把小扇子。“这是新西兰特有的长尾鳕,”教授指着鱼,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它们能在水下五千米生活,抗压能力是人类的五百倍。”

      许星辰坐在第一排,笔记本翻开着,笔尖悬在纸上,却没立刻写。她看着玻璃缸里的鱼,忽然想起沈野带她潜水时,指给她看的那条躲在珊瑚缝里的小丑鱼——那时她连呼吸管都咬不稳,手忙脚乱地抓着沈野的胳膊,生怕自己沉下去。

      “许?”教授忽然叫她。

      她猛地回神,红着脸站起来:“抱歉,教授。”

      教授笑了笑:“是不是觉得很神奇?海洋里藏着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下了课,她去图书馆借了本《海洋生态学》,封面上是片深不见底的蓝。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书页上,字里行间都是“浮游生物”“潮汐周期”,以前听着陌生的词,现在竟觉得亲切。

      周末时,学校组织去海边采样。许星辰跟着同学往礁石上走,海风把头发吹得乱蓬蓬的,她却顾不上理——手里的采样瓶里装着刚舀的海水,里面飘着几缕透明的海藻,像细线。同学教她用显微镜看,镜片下的海藻忽然变得清晰,细胞壁上的纹路像画上去的。

      “你看这细胞排列,”同学指着镜片,“它们能通过光合作用储存能量,就算在弱光里也能活。”

      许星辰盯着镜片,忽然想起林向阳说的“先把自己日子过亮堂了”。或许就像这海藻,不用急着依附谁,自己能扎根,能光合作用,就算在陌生的海里,也能慢慢找到节奏。

      许星辰看着远处的海。浪一层层推过来,撞在礁石上,碎成白沫。她忽然拿出手机,给林向阳发了条消息:“向阳哥,我今天去采珊瑚了,虽然晕船,但看到活的珊瑚虫了,像小花朵一样。”

      林向阳很快回了:“挺好的。孩子们上周画了幅画,画的是你寄回来的海洋明信片,贴在孤儿院的墙上呢。”

      她看着消息,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等我学明白了,回去教他们认鱼。”

      晚上回到小屋,她把采样瓶里的海水倒进烧杯,放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水里的海藻轻轻晃。她翻开笔记本,上面记满了笔记,页边画着歪歪扭扭的鱼和珊瑚——以前她总觉得,日子得靠别人撑着才稳,现在才发现,自己捧着书本、盯着显微镜的样子,也挺踏实的。

      有天傍晚,她在海边散步,看见几个小孩在捡贝壳。一个小女孩举着个扇形的贝壳跑过来,仰着头问她:“姐姐,这是什么贝壳呀?”

      许星辰蹲下来,接过贝壳,指尖摸过上面的纹路:“这是栉孔扇贝,你看这里,有一排小孔,是它呼吸用的。”

      小女孩眼睛亮了:“姐姐你好厉害!”

      她笑了笑,把贝壳还给小女孩。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点凉,却不冷。她想起沈野,想起许沉,想起苏湄和橘橘,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样揪着疼了——那些人和事都还在,只是她现在站在了自己的轨道上,慢慢往前挪,不慌不忙的。

      回到小屋,她给苏湄发了张海边的照片,是夕阳落在海面上的样子,金红一片。配了句:“这边的海很好看,等我回去,带你们来。”

      苏湄秒回,发了个橘橘的视频——小家伙正趴在沙发上,爪子扒着个空的小鱼干袋子,尾巴摇得像个小旗子。后面跟着句:“快点学完回来!橘橘都快把我吃穷了!”

      奥克兰的市中心总飘着咖啡香。许星辰在皇后街一家小小的海鲜餐厅找了份兼职,下午下了课就往店里赶,围裙一系,从海洋生物学学生变成端盘子的服务生。

      餐厅老板是个华裔老太太,姓陈,总爱把“囡囡”挂在嘴边。第一天上班,陈太太指着柜台后的冰柜教她认海鲜:“这是青口,要问客人要不要蒜蓉;那是鳕鱼块,煎的时候别老翻,容易碎。”许星辰点头记在本子上,陈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别紧张,咱这店小,来的都是熟客。”

      熟客里有个穿西装的老先生,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点一份炸鱼薯条,配柠檬茶。他不爱说话,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对面的钟楼。有次许星辰给他端茶,听见他低声哼一首中文歌,调子很旧,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听过的。

      “您也喜欢这首歌?”她没忍住问了句。

      老先生愣了愣,笑了:“是啊,年轻时候听的。你是中国人?”

      “嗯,来上学的。”

      “学什么?”

      “海洋学。”

      老先生眼睛亮了:“好啊,大海好。我年轻时候跑船,去过好几个国家的海,还是咱中国的海最亲。”

      那天之后,老先生来店里,总会多跟她说两句话,说他跑船时见过的发光水母,说某片海域的浪有多急。许星辰也把课堂上学的讲给他听,说珊瑚礁怎么形成,说洋流怎么带着鱼群走。老先生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原来如此,我以前只觉得它们好看,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门道。”

      餐厅忙起来的时候,许星辰得手脚不停地跑。有次给客人端汤,没留神撞了下桌角,汤洒了小半,溅在客人的衬衫上。她脸一下子白了,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客人却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这衬衫本来就该洗了。”是个跟沈野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笑着递过纸巾,“你是不是新来的?我上周来还没见过你。”

      许星辰红着脸道歉,男生却指了指她围裙上沾的面粉:“你看,我也给你添了麻烦。”

      晚上打烊后,陈太太总会留碗海鲜粥给她。粥熬得稠,里面有虾和干贝,热气裹着鲜气往鼻子里钻。“今天累坏了吧?”陈太太坐在对面剥蒜,“那桌留学生催得急,你也没出错,不错。”

      许星辰喝着粥,听陈太太说她儿子的事——儿子在澳洲学建筑,一年回不来一次,“跟你一样,都是在外头闯的。”许星辰没说话,舀了勺粥,热流从喉咙暖到胃里。

      有次发了工资,她去超市买了袋奶粉,又给孤儿院寄了笔钱,比以前少了些,留了大半当学费。给林向阳发消息时,他回得很快:“收到了,孩子们说谢谢星辰姐姐。对了,你寄的那本海洋绘本,孩子们翻得都快散页了。”

      许星辰笑着回了句“下次寄新的”,抬头看见窗外的灯亮了。市中心的夜比海边热闹,车灯连成串,店铺的招牌闪着光。她往公交站走,晚风带着点凉意,手里攥着刚发的零钱,叮当作响。

      以前总觉得,打工是为了凑学费,是不得不做的事。可现在站在热闹的街上,想起老先生哼的旧歌,想起陈太太的海鲜粥,想起那个笑着说“没事”的男生,忽然觉得,这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时刻,也在慢慢把日子填得扎实。

      傍晚的皇后街飘着炸鱼的香气,许星辰解下餐厅的围裙往公交站走,指尖还沾着点柠檬的酸味。刚拿出手机想看看林向阳发来的孤儿院照片,身后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保安含糊的呵斥:“站住!别跑!”

      她下意识往路边的梧桐树下躲了躲,抬眼就看见个身影从眼前窜过。男生跑得极快,帆布包在背上颠得厉害,边角磨得发白,一看就是背了很久。路过街角的垃圾桶时,他竟还猛地顿了下,弯腰飞快翻了翻桶沿的纸壳,像是在找什么要紧东西。

      就在这时,他大概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星辰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孩子们举着贝壳的照片上。

      男生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草,脸上沾着块灰,下颌线比她记忆里锋利了好多,瘦得连颧骨都突了出来。可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像她在海城海边见过的、被浪打湿的星子——是沈野。

      “沈野……”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喊出这两个字,声音抖得像被风刮过的树叶。

      沈野像是被烫到似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了她不过两秒,快得像错觉,随即猛地转过头,抓起垃圾桶边的半摞纸壳往包里一塞,转身就往巷子里钻。帆布包蹭过墙根的砖,发出“沙沙”的响,转眼就没了踪影。

      保安追到巷口,骂了句什么,终究没再往里走,悻悻地转身走了。

      许星辰还僵在原地,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弯腰捡起来。壳子磕掉了块角,像她此刻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慌慌张张地乱跳。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翻垃圾桶?那些保安为什么追他?

      一晚上的工,她都做得心不在焉。给客人端青口时差点把盘子扣在桌上,陈太太看出她不对劲,拍了拍她的手背:“囡囡,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工钱照算。”

      她摇了摇头,说没事,可收工往回走时,脚却不由自主拐向了那条巷子。巷子里堆着旧家具和纸箱,路灯照不进来,黑沉沉的。她站了会儿,没看见人,只听见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

      接下来几天,她总借着送外卖的空档往那条街跑。有时是课间,有时是下班后,手里捏着刚买的热咖啡,站在梧桐树下等,直到咖啡凉透了也没再见到那个身影。

      直到第四天早上,她刚推开公寓门,就看见门垫上放着朵红色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嫩得像刚摘下来,花茎被细心地包了层纸,没留刺。

      她愣了愣,弯腰捡起来。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只有露水顺着花瓣往下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第五天,门口又有一朵。

      第六天也是。

      许星辰把三朵玫瑰插进矿泉水瓶里,放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花瓣泛着暖红的光。她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

      她翻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很久,终于停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对话框还停留在一年前她发的那句“你好好的”,下面再没有新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发了一句:

      “沈野,是你吗?”

      消息发出去,她握着手机坐在窗边,从天亮等到天黑。窗外的海涨了潮,浪声一阵阵拍过来,手机却始终安安静静的,没亮起半点光。

      她伸手碰了碰玫瑰的花瓣,指尖沾了点粉。是他吧?若真是他,又为什么不肯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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