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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猎户座未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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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辰被房东赶出来那天,雨下得正急。房东阿姨叉着腰站在单元楼门口,手里捏着她那几张皱巴巴的房租钞票,嗓门比雨点子还脆:“说了多少次不让养猫!租期也到了,今天必须走!”
许星辰没敢顶嘴,抱着装猫的纸箱子,身后拖着个轮子掉了一个的旧行李箱,箱子角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划出“吱呀”的怪响。许橘橘在箱子里缩着,右后腿还瘸着,怯生生地“喵”了一声,像是在替她求情。
她没地方去。便利店老王那小隔间堆满了货,奶茶店同事合租的出租屋挤着三个人,她这点行李往哪儿塞都多余。雨越下越大,她抱着纸箱在街角蹲了会儿,忽然想起前几天发传单路过的那个旧仓库——不对,后来才知道是家倒闭的公司,半扇玻璃门碎着,门口挂的“星辰建筑设计工作室”牌子锈得快掉了,看着就没人管。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抱着猫往仓库走。
仓库(或者说公司)比她想象的干净。大概是倒闭没多久,里面的沙发、办公桌都还在,就是落了层灰。最里面还有个带隔间的小仓库,堆着些画架和卷起来的图纸,正好能当个小窝。许星辰把纸箱放在地上,让许橘橘出来透透气,自己则拖过沙发上的旧毯子,抖了抖灰,往地上一铺——算是床了。
第一晚睡得不踏实,总怕有人来。第二晚就好了,她甚至找了块抹布,把隔间门口的灰擦了擦,又把掉在地上的碎玻璃扫到角落——万一扎到猫呢。第三晚更胆大,从便利店蹭了点洗洁精,把积灰的饮水机洗了洗,接了桶自来水试着烧,居然还能出热水。
“这儿简直是天堂。”她捧着热得烫手的水杯,蹲在隔间门口看许橘橘追尾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甚至开始规划:明天去捡个旧床垫,后天把那些散着的图纸整理整理当桌子,等攒够了钱……攒够了钱也不搬走,这儿多好,没人管,还能养猫。
于是第四天,她特意绕去二手市场,花十块钱淘了个掉漆的铁皮柜,又把行李箱里的几件换洗衣裳拿出来,往柜里一塞——活脱脱一副要长久定居的架势。
她正哼着跑调的歌,把许橘橘的猫砂盆(其实是个旧花盆)往柜子边挪,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咔哒”一声——是钥匙开门的动静。
许星辰的歌卡在喉咙里,像被猫爪挠了似的。她猛地把猫抱进怀里,往铁皮柜后面一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慢悠悠地进来,带着点湿意,像是刚淋过雨。有人踢了踢地上的碎纸,又重重叹了口气,接着是“扑通”一声,像是有人倒进了沙发里。
许星辰抱着猫,在柜子后面蹲得腿都麻了。她偷偷往外瞄了眼——沙发上坐了个男人,背对着她,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穿件黑色T恤,袖口卷着,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泥。他好像很疲惫,头靠在沙发背上,一动不动,只有指尖夹着的烟在暗夜里亮了个小红点。
“妈的,哪来的流浪汉。”许星辰在心里骂了句,又赶紧捂住嘴——别被听见了。她缩得更紧了,把猫往怀里按了按,许橘橘也懂事,没敢叫,只是用爪子扒了扒她的衣角。
接下来的两天,许星辰过得像个地下党。那男人好像也不怎么动,白天要么在沙发上睡,要么对着一堆摊开的图纸发呆,晚上就坐在窗边抽烟。许星辰趁他发呆时,偷偷溜去饮水机接水;趁他睡着时,蹑手蹑脚地去便利店买泡面。有一次她正蹲在隔间门口啃馒头,忽然听见沙发那边有动静,吓得她把半个馒头直接塞进嘴里,噎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本想等他走,可这男人好像赖上了似的,住了三天还没挪窝。许星辰的泡面快吃完了,更要命的是,猫砂也快没了。
第四天晚上,她饿得实在受不了,听见沙发那边没动静了(估计是睡熟了),便壮着胆子溜出去,想去翻翻他带来的那个帆布包——说不定有吃的。
包就放在沙发边,拉链没拉严。她伸手进去摸,摸出个硬邦邦的东西——是盒披萨,还是热的,估计是刚买的。许星辰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也顾不上是不是偷了,抱着披萨就往隔间跑,蹲在柜子后面狼吞虎咽。
许橘橘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没忍住,把没沾酱的饼边撕了块,递到猫嘴边。
“小声点吃。”她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叮嘱猫,自己却吃得满嘴都是芝士。
“你在这儿多久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隔间门口传来,低低的,带着点哑,吓得许星辰嘴里的披萨差点喷出来。她猛地抬头——那个男人就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光,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手里的烟还亮着。
许星辰脑子“嗡”的一声,也顾不上擦嘴,抓起身边那个装着身份证和仅剩几十块钱的帆布包,抱着猫就往外冲。路过男人身边时,她甚至没敢看他一眼,只听见他“哎”了一声,好像想叫住她。
她跑得飞快,跑出仓库,跑进雨里,直到蹲在街角的公交站牌下,才敢停下来喘气。许橘橘在她怀里抖着,她摸了摸猫的头,又摸了摸空了的口袋——刚才太急,把那盒没吃完的披萨落在隔间了。
“算了,命重要。”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刚想站起来找个桥洞凑合一晚,却看见远处仓库的灯亮了——是隔间的灯,昏黄的,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雨夜里像个暖烘烘的小太阳。
雨还在下,许橘橘往她怀里缩了缩,轻轻“喵”了一声。许星辰看着那盏灯,蹲在原地,动也没动。
直到后半夜,雨小了点,她才咬了咬牙,抱着猫,像个小偷似的,又溜回了仓库门口。门没锁,虚掩着。她探头往里看,沙发上没人,只有那件黑色T恤搭在扶手上。隔间的灯还亮着,门口放着个纸盘,里面摆着两块没动过的披萨,旁边还有一小碗猫粮——是正经的猫粮,不是她平时买的那种最便宜的。
许星辰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最后还是许橘橘从她怀里跳下来,一瘸一拐地往隔间跑,用头蹭了蹭那个猫粮碗。
她叹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许星辰捏着帆布包的带子,站在隔间门口没敢动。灯是那种老式钨丝灯,昏黄的光把墙皮的裂纹照得清清楚楚,也把她刚才狼吞虎咽时掉在地上的披萨渣映得明明白白。
“站着干嘛?”男人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还是低低的,听不出情绪,“披萨再不吃要凉了。”许星辰磨磨蹭蹭挪过去,没敢坐沙发,蹲在茶几旁,指尖扒着纸盘边缘,像只被抓住偷嘴的猫。许橘橘倒是自在,蹲在猫粮碗旁吧唧吧唧吃,尾巴还甩来甩去。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许星辰没敢抬头,听见男人笑了声,很轻,像风吹过窗缝。
“你先说。”他说。
“你为啥在这儿住?”许星辰没好气地问,把“这是我先占的地方”咽回了肚子里——毕竟人家有钥匙,还给猫买了猫粮。
“这是我公司。”男人指了指墙上锈掉的牌子,“以前的。”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茶几,“创业失败,房租交不起,就把房子退了,来这儿过渡几天。”
许星辰“哦”了声,没再问。创业失败这四个字,她听隔壁摆摊卖袜子的大哥说过,听奶茶店老板骂过,总之就是“从体面跌成不体面”的意思。这么看,他跟自己也没差多少。
“你呢?”男人反问。
“被房东赶出来了。”许星辰扒拉着披萨边,声音闷闷的,“因为养猫。”
男人没说话,往她面前推了推纸盘:“吃吧,我不饿。”
许星辰抬头看了眼,他已经转回头去看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很软,没刚才站在隔间门口时那么吓人。她没再客气,抓起披萨往嘴里塞,这次吃得慢了点,怕再噎着。
“我叫许沉。”他忽然说。
“许星辰。”她答得快,嘴里还塞着披萨,含糊不清的。
“星辰?”许沉回头看她,挑了挑眉,“跟我公司同名?”
许星辰愣了愣,才想起门口牌子上有“星辰”两个字。她嗤了声:“巧合,我这名儿跟你这破公司可没关系。”
许沉没反驳,只是从沙发缝里摸出个打火机,又摸出烟盒,抖了抖,空的。他皱了皱眉,把烟盒揉了揉,扔到茶几旁的垃圾桶里——这次扔准了。
“没烟了?”许星辰多嘴问了句。
“嗯。”
“我这儿有。”她从帆布包里翻了翻,摸出半盒皱巴巴的烟,是上次从老王那儿蹭的,“就是便宜货。”
许沉接过去,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借着火机的光,许星辰才看清他的脸——不算多好看,就是眼睛亮,眼尾有点红,像熬夜熬的。他点了烟,没吸,就那么夹在指尖,烟圈慢悠悠地往上飘。
“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这儿住吧。”他忽然说,“反正地方大。”
许星辰猛地抬头:“真的?”“真的。”许沉指了指隔间,“你住那儿,我睡沙发。”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你交房租,也不用你干活,就……别再偷吃我披萨了。”
许星辰的脸“腾”地红了,急吼吼地说道“谁偷吃了!那是我饿了!”
许沉笑着躲了躲,抱枕掉在地上,许橘橘叼着跑了,把猫粮碗都带翻了。两人看着猫在屋里疯跑,没忍住,都笑了。
那晚许星辰睡得格外踏实。她把铁皮柜挪到隔间门口挡着,又把许沉给的旧毯子铺在地上,抱着猫蜷在里面,能听见外面许沉翻图纸的沙沙声,还有他偶尔咳嗽的声音。
半夜她醒了一次,听见外面没动静了,偷偷扒着柜子缝往外看——许沉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胳膊下压着张图纸,台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背上,像盖了层薄被。
许星辰没动,缩回去继续睡。黑暗里,她摸了摸许橘橘的头,小声说:“祖宗,说不定这儿真能住一阵子。”
猫“喵”了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
第二天许星辰去便利店找老王补班,老王见了她就咋咋呼呼:“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猫呢?”
“在个安全地方。”许星辰一边扫货码一边说,“对了王哥,再给我来盒最便宜的烟。”
“你不是说不抽了吗?”
“给别人买的。”她含糊道。
下班时老王塞给她半袋火腿肠,让她给猫带回去。许星辰揣着烟和火腿肠往仓库走,路过花店,看见门口摆着盆小雏菊,蔫蔫的,老板正往垃圾桶里扔。她没忍住,捡了起来,用路边的自来水冲了冲。
回到仓库时,许沉正蹲在地上整理图纸。许星辰把烟往他桌上一放,又把雏菊插进个空罐头瓶里,摆在茶几上。
“给你的。”她指了指烟,又指了指花,“花是捡的,不要钱。”
许沉抬头看了眼,眼睛亮了亮,没说话,只是把烟盒放进了抽屉里,又把罐头瓶往台灯旁挪了挪——那儿光线好。
安稳日子过了不到一周,许沉看许星辰的眼神就开始带了点“嫌弃”。
最先爆发的是早餐。许沉习惯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自己吃一个,留一个放桌上——他总觉得许星辰打零工耗体力,得多垫点。结果某天早上他刚进隔间拿图纸,就看见许星辰蹲在茶几旁,手里捏着他那个肉包,嘴里还塞着半口,许橘橘蹲在脚边,正啃她掉下来的包子皮。
“那是我的。”许沉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干。
许星辰嚼着包子抬头,含糊不清:“啊?你不早说,我以为是你买多了。”她顿了顿,把剩下的小半口往他手里塞,“给你留了点。”
许沉看着那沾了点口水的包子皮,没接,只扯了扯嘴角:“下次想吃,自己买。”
许星辰撇撇嘴,把包子塞回嘴里:“买就买,谁稀罕。”可心里有点发虚——她昨天刚给许橘橘买了袋进口猫粮,兜里只剩二十块,够买俩馒头就不错了。
这还只是开始。许沉是个讲究人,就算住仓库,也总把图纸叠得整整齐齐,沙发上的毯子铺平得没一丝褶。许星辰偏相反,打零工回来累得像条狗,鞋一踢就往隔间钻,换下的脏衣服扔在沙发上,吃剩的泡面桶往茶几底下一塞,美其名曰“等攒够三个一起扔”。
第三天傍晚,许沉终于没忍住。他指着茶几底下三个摞在一起的泡面桶,又指着沙发上那件沾了奶茶渍的T恤,眉头拧得像团纸:“许星辰,你就不能顺手把垃圾扔了?衣服要么洗了要么收起来,看着不闹心?”
许星辰刚从便利店下班,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听见这话瞬间炸了:“我一天打两份工,回来倒头就想睡,哪有劲儿收拾?你要是看不惯,我搬走就是了!”
“我不是赶你走。”许沉被她噎了一下,语气软了点,“就是……稍微注意点。这地方虽然破,也是个落脚的地儿,弄得太乱……”
“乱怎么了?乱也没碍着你画图。”许星辰梗着脖子,往隔间走时故意把拖鞋踢得“哐当”响。许橘橘跟在后面,怯生生地看了眼许沉,又赶紧追上去蹭她的裤腿。
那晚两人没说话。许沉在沙发上蜷了半宿,听着隔间里许星辰翻来覆去的动静,心里有点悔——他不是真嫌她乱,是昨天见她咳了两声,又看见她T恤上的污渍。可话到嘴边,就成了挑三拣四。
许星辰也没睡着。她蹲在隔间门口,摸了摸许橘橘的头,小声骂:“死洁癖,有本事自己住啊。”可骂着骂着就没了底气——她知道许沉没坏心,那天她半夜发烧,是他摸黑出去买的退烧药,还把自己的厚外套给她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