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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谁能帮我找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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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余刚想问其他的事,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转头一看,是陈五回来了。他身姿笔挺地站在病房门口,语气恭敬又利落:“父亲,都准备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陈先生缓缓点头,转向虞余时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抱歉警官,今天实在太忙了。晓晓刚走,家里一堆葬礼的事要处理,如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陈五适时上前,将手里的名片,递到虞余面前。名片质感厚重,上面的号码印得清晰工整。
虞余接过来揣进兜里,客气地应着:“谢谢您,不耽误陈先生正事,您先忙。”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陈先生跟着陈五往外走。陈先生脚步略缓,背影透着点疲惫,陈五则半步不离地跟在侧后方,姿态始终恭谨。
到了医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早已停在树荫下。陈五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手还虚虚护在门框上,等陈先生坐进去,才绕到驾驶位坐好。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陈先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感慨:“孩子们离开家太久了,也该回家了。”
陈五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父亲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陈先生闻言,脸上露出抹满意的笑,轻轻点了点头:“你办事靠谱,我放心。”
“能让父亲满意就好,这都是我该做的。”陈五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陈七的后事也处理完了,您要不要抽空去看看?”
车厢里瞬间静了下来。陈五还以为陈先生不会回应,没几秒就听见陈先生的声音传来,“去看看吧,终究是我亲生女儿。”
陈五“嗯”了一声。车子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虞余刚走出医院大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警局。他这是要去局里交陈七姐的案件材料,刚踏进一楼大厅,就被一个身影猛地拽住了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差点把他手里的卷宗都甩出去。
“警官!警官你等等!”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急。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正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沾着几根枯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布满红血丝的脸上。她身上的碎花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裤脚卷着,一只脚穿着凉鞋,另一只鞋的鞋带松松散散拖在地上。
虞余被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安慰道:“大姐,你先松手,有话慢慢说。”
女人却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我不松!我找了好多警察都没用,你看着面善,一定得帮我!” 她语速飞快,像是怕一停就没机会说,“我找我的孩子!我儿子不见了!”
“不见了多久?报过警吗?” 虞余一边试图掰开她的手,一边耐心问道。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没消息了!” 女人急得眼圈发红,“他从来不会这样的!每个节日都给我打电话,还会给我订花,我最喜欢的红康乃馨!三天前是我生日啊警官!我从早上等到晚上,电话没响,花也没到!他肯定出事了!不然绝对不会忘的!”
她这话一出口,虞余心里大概有了数。旁边路过的老同事偷偷朝他使了个眼色,低声嘀咕:“是老李家的寡妇,疯了好些年了。”
十三年前她丈夫在工地上出事走了,赔偿款被婆家卷走大半,从那以后她就变得神神叨叨,见谁都疑神疑鬼。后来更是性情大变,把所有怨气都撒在独生子身上,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对着孩子又打又骂,甚至把孩子打进医院,留下一身伤。邻居们看不下去,报了好几次警。
每次去,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缩在墙角,脸上挂着泪,身上带着青紫的伤痕。可家务事清官难断,警察每次去都只能劝两句,教育女人不能家暴,可转头她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最后那孩子实在受不了,十五岁那年趁夜收拾了个小包袱,再也没回来过。街坊邻居们都说,那孩子是被打跑的,多半不会再回来了。
谁料几年后,有人发现老李家的银行卡里每个月都会固定进一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她糊口。后来更是有人看到,逢年过节总会有花店的人给她送花,每次都是红康乃馨。大家才猜到,是那孩子出息了,偷偷在照顾她,只是不愿意露面。
“大姐,你先冷静点,” 虞余终于掰开了她的手,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胳膊,“你儿子之前联系你,都是用什么号码?有没有说过他在哪个城市上班?”
女人愣了愣,眼神有些涣散,嘴里反复念叨:“号码...我记不清了,换了手机就找不着了...他没说在哪儿,就说让我好好过日子...” 说着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伸手又要抓虞余:“但他肯定不会忘我生日的!他一定出事了!警官你帮帮我,帮我找找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她伸手又要抓虞余的胳膊,虞余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哭笑不得地抬手安抚:“好好好,我帮你查,我这就帮你查!” 他看了眼围观的人群,压低声音说,“你跟我去接待室,慢慢说,把你儿子的名字、多大年纪、长什么样,还有你记得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我帮你登记,查失踪人口系统,行不行?”
女人一听这话,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只是依旧死死盯着他,像是怕他跑了:“真的?你真的会帮我?”
“真的,我是警察,肯定帮你。” 虞余点点头。
虞余把女人领到接待室,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大姐,先喝口水缓一缓,现在跟我说,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女人双手捧着水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喝了两口才慢慢开口:“他叫...李念安,想念的念,平安的安。” 她顿了顿,补充道,“今年该二十五了,走的时候才十五,瘦得跟根豆芽似的。”
“有他的照片吗?最近的、以前的都行。”
女人眼睛一亮,赶紧摸向随身挎着的布包——那包又旧又脏,拉链都坏了,她翻了半天,掏出一叠用塑料袋小心裹着的照片。最上面一张是泛黄的寸照,照片里的男孩眉眼清秀,就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劲儿。“这是他初中的照片,就这一张清楚的了。” 女人把照片递给虞余,声音里带着点愧疚,“后来他走了,我就没再见过他,也没新照片。”
虞余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行,我记下了。你说他每个月给你打钱,银行卡还在吗?”
虞余捏着那张银行卡,边缘都磨得发毛了。“大姐,麻烦你跟我们跑一趟,咱们去附近的银行查流水,有你在也方便核对信息。”又冲不远处的张警官喊道,“麻烦张警官,带上证件,跟我一起去趟就近的支行。”
女人连忙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松了些:“麻烦警官了,我跟着你们走。”
张警官迅速收好桌上的文件,揣上警官证快步跟上。
“街角那家支行,步行十分钟就到。”虞余说着,自然地放慢脚步,配合女人的步伐,“大姐,你别着急,咱们到银行调了流水,说不定就能找到你要找的人相关的线索。”
十分钟后,三人走进街角的银行。虞余和张警官亮明警官证,说明来意,银行工作人员很快引导他们到VIP接待区,还叫来了负责对公业务的经理。
“警官,请问需要查询哪个账户的流水?”经理递上温水,客气地问道。
虞余示意女人拿出那张边缘磨得发毛的银行卡,女人双手递过去,声音带着点紧张:“就是这张卡,想查近三年的交易记录。”
经理接过银行卡,核对了女人的身份信息,又接过虞余递来的《调取证据通知书》,确认无误后,转头吩咐工作人员:“把这个账户近三年的流水打出来,重点标注固定转账和大额交易。”
屏幕瞬间亮起绿灯,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交易明细就跟流水似的,有条不紊地在屏幕上滚动起来,日期、金额、对方账户名清晰罗列。
虞余俯身凑近屏幕,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边缘,“麻烦你重点标注两类记录:一是每月固定时间打进来的钱,不管金额大小都标红;二是陌生账户的转账,尤其是没备注、开户行看着偏僻的,帮我单独列出来就行。”
“好的!”工作人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筛选功能。
工作人员点点头,迅速调整筛选条件,“警察同志,每月十五号固定到账两千块,金额一直没变动过。”
虞余往前凑了凑,“就是这个!麻烦你再盯着这笔钱的对方账户,顺便看看近年有没有大额取现记录。”
张警官指尖翻飞,很快有了新发现:“没有,只有一个月固定的两千,都是在城郊的ATM机取的,时间隔得还挺均匀。”
工作人员捧着一叠打印好的流水单过来了。虞余接过,铺在桌上逐页翻看。
女人忍不住凑过来,眼神紧紧盯着流水单上的转账记录。
虞余指尖点着“李念安”的户名,“本市的开户行,省事儿了。”又转头对女人说,“大姐,咱们去这家银行总行,偏远ATM机的监控他们能统一调取,省得跑城郊瞎折腾。”
女人连忙点头:“听警官的,你们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张警官已经掏出手机查好了地址:“虞队,总行在市中心,开车二十分钟。”
“走。”虞余把流水单折好揣进兜里,“谢谢你们的配合,后续有需要再联系。”
三人上车往市中心赶,路上张警官翻着流水单嘀咕:“五年啊,每月两千,这大姐这么对人家?还这么持之以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