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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姐妹,中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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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开始了。她的生活还没跟上流言被传播的速度,没发生什么变化,只是每天早上醒来后脑子里多出了一个想法而已。“战争据说已经开始了”,这样似乎更恰当。也因为战争爆发在即,百合不得不搬家,家里其实没什么东西,但她一直在浪费时间,从放学收拾到了入夜。最后整理出一只手提箱和两个硬纸箱。纸箱的尺寸不大,连六岁小孩也抱得动,里面分别装着她的衣服、裤子、鞋子,一堆空白卷轴、写满了的笔记本、一本同学送的美妆杂志和毕业时的大合照。锅碗瓢盆和牙刷牙膏等生活杂物放在另一个箱子里。
听说这片区域内的公寓全都被征用了,要给上战场的忍者住。大家对此毫无怨言,战争爆发在即,很多事情都得停下来为这个庞然大物让路。百合是最没有资格抱怨的人了,未来茫然而苍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又该住在哪里。三代目爷爷人很好,百合很信任他,于是连带着信任起他对自己的安排,也信任他所代表的木叶。
睡在旧公寓的最后一个晚上,百合被吵醒了。半夜,明明该是一片宁静的村子里响起了尖叫与类似鞭炮声的巨响……如果那真的是鞭炮,应该是个很大的鞭炮,贵族才配用的那种。木叶的东边亮如白昼,百合以为那是太阳还是什么,或者是烟花,但那东西很快地从一个鸡蛋大的小球膨胀变大至不可思议,像浴缸边缘的肥皂泡,表面多彩而光滑,浮动着促使人伸手去戳的丑恶的花纹。狰狞的亮光吞没了仅剩于边缘的黑暗,一个个飞速跃动的小点起先是在乱动……像蚂蚁一样,随后更像蚂蚁了,他们扭动着穿越建筑,默契地聚集了起来,朝着刚刚发生了大爆炸的地方赶去。那些人……不,那些忍者……啊!檀乃呢?百合突然想到和自己聚少离多的妹妹,就算她平时不怎么见到妹妹,依然为了血亲的安危而担心,隐隐约约的,她产生了感应,下一秒双胞胎妹妹便出现在了眼前:“百合,你果然醒了。不要担心,我不会过去的,我负责疏散群众,安抚他们……你千万不要出去。”妹妹抓着窗户外的水管架,语速飞快地说道。“纲手大人赶去治疗伤员了,这是意外,木叶不会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百合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小心。”
檀乃非常成熟地点头答应了她,又飞快地投入了工作。
百合对纲手早就没什么印象了,据说她小时候还抱过自己,因为加藤断在约会的时候总带着她,后来他们分手了,后来他们又订婚了,分分合合,藕断丝连,这段关系的走向神秘而诡谲,但除了自来也以外没人敢这么评价他们:“简直比吉原的爱情还要复杂。”
“吉原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有爱情吧。”
“谁说没有?”自来也抬头望着虚空中的一点,自然而然地在脸上摆出怀念的神色,把百合恶心得不轻。“话说回来,感情复杂就复杂在这里。存在与否是一个问题,真诚或谎言也是一个问题。”
“我看没那么复杂。”和自来也待久了,百合也渐渐变得口无遮拦起来,“只是身体上的快感经常打败人的理智,而理智上认为是丑恶的,情感上却很美,为了保护这份美,不得不在心里弄虚作假,用新的矫饰让原本的谎言变为真实,而这时而是手段,时而又是目的,只有不断地变化,才能坚持到下一个阶段……”
自来也看着她哈哈大笑:“下一个阶段只怕很难。但我不知道你竟然懂得这样多!”
百合轻哼一声:“竟然当着我的面说出这话,真是不知好歹。”
“好嘛,是我不对。”自来也满面笑容。
她扭过头去阅读茶案上的卷轴,不再理睬他。
有一次百合从忍者学校出来,路过居酒屋时看到加藤断站在门口,额头低到眼睛只露出一半,靠着墙,颓颓然地单手插兜,火星一闪,手里的烟就燎到指尖。
“大哥。”
他抬起头,语气有点痛苦,但神色自若,也不慌乱:“是百合啊。”
“大哥又喝多了。”
“没事的。”他叹了口气。
两张轻飘飘的门帘在灯光的领域里划分出一块孤独的王国。百合站在那个独立的王国里,一脚一块,仿佛大陆规模的隔离。那条细细的金黄色光线从她的两腿之间穿过,而脚上的白袜子则被染成紫灰色。百合瞧着加藤断这幅郁结难消的样子,偏头想去打量里面有谁。加藤断踩灭烟头,一边为自己点上第二根,一边说:“别看了,里面是自来也大人和纲手……还有大蛇丸大人。”
百合“噢”了一下,她不喜欢让空气安静下来,她不喜欢让人紧张,虽然紧张的人只有她。百合用一种自言自语的口气悠然自得地说起了今天的经历:“我今天上了对战课,和奈良家的一个女孩子对打,我赢了,但她操控不好影子。”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嗯,老师说我进步很大,我想快点毕业,保护木叶。我的笔记本差点掉到教室外面,因为窗户关着,所以没掉出去,这玻璃有时候像没有一样……宇智波带土经常撞上去,感觉他智商很低,可能是这样撞傻的。”
加藤断听着听着就微笑起来:“真棒。”他伸出温暖的大手摸摸百合的头,又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去隔壁的丸子店买糖水吃,承诺在她吃完的时候他就陪她回家。
百合要了一碗白玉丸子,捏着勺子,慢慢地浪费时间般地吃着……突然她没那么想要回家了。百合第一次看到了波风水门,那个教导过带土的男人。他少年时的头发给百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羊毛一样的金子,和染了色一样漂亮。
然后漩涡玖辛奈也来了,她是水门的女朋友,有着同样漂亮利落的红色长发。留意到百合盯着自己的头发还满眼被惊艳的表情后,玖辛奈很少女地笑了一下,随后与水门亲昵地结伴离开了。百合觉得他们看起来真幸福……像结了婚一样。
因为大哥的缘故,百合那时候觉得能用“像结婚一样幸福”来形容的男女关系是至高无上的。她不仅用婚姻来形容幸福,甚至用幸福来形容婚姻。这是百合在心里做出的第二个决定,除开“做忍者保护木叶”外这个失败了的决定,则是第一个。此类过家家般的早期决定原本很难被百合观测并修改,然而她在未来的人生里认识了自来也,一个极其擅长操纵人和观测人心的男人,虽然他一直说自己的同期大蛇丸比自己更厉害。
不要听一个女人讲男人,要听她怎样讲政治,那才是她的感情观。不要听一个男人讲政治,要听他怎样讲女人,那才是他的政治观。
这句话是哥哥在回家的路上告诉百合的。他那天醉得每隔五分钟就向她强调自己没醉。所以到底醉了没有?百合心存最后一丝希望,但自来也却(不知道他是看出她心中希望得到的答案还是真的这样认为)说:“应该是醉了吧。”
百合便在心里安慰自己:也对,他应该是实在喝得太多了,才会和当时只是个小孩的自己说这些吧。
和旧公寓告别的那个下午,连管理公寓楼的那个老婆婆都和颜悦色地和百合说话了,这老太婆没有工作,也做不了什么活,所以公寓楼的主要负责人让她看门混口饭吃,她试着搭话:“搬走了呐……”“是啊。”“不知道接下来都会是些什么人呢。”大概是听说了来的人都会是忍者,所以惧怕起来了吧。这时候百合才想起她其实很老很老了,她脸上的皱纹像橘皮上的褶皱一样纵横,百合想起自己搬进来的第一天,没吃早饭,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正是这个老婆婆分给她半个面包,后来得知她住在这里,老婆婆却骂骂咧咧地走了,边走边说:“原来你住在这里……亏我可怜你……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现在这段记忆变得很清晰,百合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仇恨自己,也不像被误会了的人一样反过来觉得这个老婆婆可怜。她没几年好活了。百合对此漠不关心,就像她自然而然地忘了将下水道里的头发清理干净。
“都是忍者。”
老婆婆勉强地跟着她走出楼道:“是啊、是啊……”地说着,毫无意义的句子,树上冒出一声蝉鸣,呱呱地闹得人心烦。
百合径直出了公寓楼,路过那个畏畏缩缩的老婆婆,拎着手提箱来到街上,新家不远,但她不敢左顾右盼,因为这条街很陌生。虽然这是六岁小孩也能抱动的箱子,但百合身心俱疲,大概因为战争和夏天一起开始了吧。没有人能帮她,檀乃忙于任务,加藤断大哥更是指望不上。一次只搬一个箱子的话,她还要路过这条街两次。一天之内走三个来回,还是一条陌生的街道,这对人是很大的消耗。
搬完家之后百合累得可怕,更可怕的是她是个洁癖。很少有忍者是洁癖,是的话也会强迫自己发生转变。因为忍者的大部分作战环境都很脏,野外有毒虫毒蛇,容易发炎也容易过敏,甚至一连好几天都洗不了澡。杀人也是一件丑事,血啊肉啊,砍到不好的地方还会有其他东西,脑浆迸裂白水飞溅,筋膜黏连无法断绝……百合曾经试着去想象,她一开始想的是砧板上的红肉,一刀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但“那不是杀人,那只是把死人切开……”百合顿了一下,站在边上的檀乃立刻接过话说:“如果那是个活人,你现在就得去洗脸……”
因为动脉里喷出的血会大喷特喷,把她浇成个血人。活人的血又干得很快,干了之后就更难清理,还容易留下罪证,优秀的忍者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不过百合还没有优秀到那个程度。
……百合累极了,但她是个洁癖。这个洁癖身上只有把榻榻米擦干净的力气了,所以在把被子铺好后她又挤出了留给明天的一丝力气,准备去楼下买个肥皂,回家洗澡,不吃饭了直接睡觉——但是她在杂货店里遇到了两个同学,宇智波带土和野原琳。百合没办法对他们视而不见,因为野原琳是个很美好的女孩子,她一看到百合就高兴地跳起来打招呼:“加藤!你来买东西啊?”
“是啊,我来买个……肥皂。”百合鼓起勇气走上去,她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打搅了他们两个;宇智波带土喜欢野原琳,谁都知道这事。
野原琳指了指靠墙的货架:“他们上新了一个肥皂,樱花味的,应该在那边。”带土在她的身后,大概是再次意识到了身边这个女孩对自己微笑是因为她对谁都微笑,表情如丧考批,紧紧地抿着嘴,似乎什么也不想说。
“谢谢你,”百合笑了笑。“那么我先失陪了。”
“哎,”野原琳又叫住她:“你第一次来这买东西吗?”
“是啊,我刚搬到附近,原来的宿舍给上忍住了。”她看着带土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突然大胆了一些,你这个臭男人懂什么呢?我们才是朋友啊,我和朋友讲话,为什么要不好意思?野原琳也明白过来:“啊啊,搬家啊,是那些要去前线的忍者吧?不过也不一定都是上忍嘛,我看很多中忍也住到那边去了。”
“中忍?”
“比如小林啊,还有春野她们。”她曲着手指,用美丽的神情,漫不经心地列举了几个名字,但在她所提到的人里,百合只认识两个。小林是一个杏眼圆脸的女孩,性情和顺,在战争开始后的第二年死在了一个卧底的手里;春野则是一个泼辣的聪明女子,于一个共有姐妹五人的大家庭中排名第四,她的一个侄女后来成为了纲手的学生。百合之所以记得她们正是因为这些。
“对医疗忍者的应召范围应该更小吧,或者是……还有其他的医疗忍者要负责另一条战线。”百合随口猜测,拿起肥皂去结账了。
野原琳排在她身后,她买洗发水与沐浴露,宇智波带土手里提着一袋纸巾,看起来像是为了找借口随便拿的,因为这袋纸巾既不打折也没有促销,甚至不是最有性价比的那款——要么就是他一点也不计划自己的开销。百合收回视线,付了钱就站在边上等着野原琳。
宇智波带土出乎意料地也没说话,等到结完账后就走了。百合突然不累也不困了,只是还是有点饿,唉。野原琳一听到她的肚子咕咕作响后便塞来一个面包:“我刚好剩下一个,你就拿着吧,就当……就当是贺礼!庆祝你搬家咯!”
“没什么好祝贺的,”百合尴尬地笑着,“反正我也还是下忍……”
野原琳此时已经通过了医疗班的初选。她顺理成章地与百合聊起自己做实验和学习医疗忍术的经历,一边鼓励她不要放弃,一边也暗暗地鼓励自己,百合看出她其实也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子,觉得难受,胸口又鼓鼓囊囊的有一种很不好的情绪,下一秒就要冲出来的感觉——百合原本忍住了,但野原琳突然问:“你讨厌带土吗?”
百合吓了一跳:“我,我……”
“百合,我可以叫你百合吗?”
“可以,”百合下意识地这么说了。但迎着野原琳看过来的样子,她意识到自己没得选了,“我也可以叫你琳吗?”
“当然了!”琳更开心了。“带土一句话也不和你说,招呼也不打,这家伙太没有礼貌了。”
“唉,本来我们也不熟嘛。”
“怎么可能啊?百合你性格这么好,怎么会和这个家伙不熟呢?除非——你讨厌他是不是!”
“不是,我之前误会他损坏了我的娃娃,害他被我姐姐打了一顿……但我不敢道歉。”百合硬着头皮乱编。其实檀乃最后也没有去打他,因为宇智波带土和她们一样是孤儿,姐妹俩对于孤儿有一种宽恕,并不是拯救欲爆发,只是原本三振出局的机制遇到和自己一样的孤儿就会变成五振,变成七振,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让自己无限次容忍的人,但她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也不想遇到这样的人。百合觉得没有上限和下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不管是人还是物。野原琳就蛮奇怪的,她好像没有上限,即对她来说对人热情似乎变得很简单,或者……这也是一种下限,意味着她对人的认识没有下限,也就是一切标准都不再奏效的意思。
“什么娃娃?”
于是百合把那个手工娃娃的故事又讲了一遍。其实檀乃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不仅檀乃不知道,连百合也不确定起来了,她的记忆好像联合了潜意识,联合起来骗她……娃娃到底是怎么没的?不是带土撕碎的吗?为什么她觉得那个怪物不是他呢?
这感觉就像快步走过一个水洼后却以为自己打湿了袜子,后脚跟上那潮湿粘稠的虚情假意便是存在的脚注,但脚注和内容一起造假的话,就没有人可以辨认消息的真伪了,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上到处都是假信息……想到这里,百合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连忙撕开包装袋,囫囵啃着面包,试图轻松地将事情一笔带过。但野原琳并不想这样。她依然在问:“啊……原来是这样。那不应该是带土先道歉么,这个家伙真是的。”
“他也会惹你生气吗?”
“很多啊。”她轻轻地说。
“哦。”百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现在住在这里?”野原琳见她驻足,也跟着停下脚步:“这就是你的新公寓吗?”
“是的。”百合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野原琳。
她们在忍校里交换了姓名,在宇智波带土不知道的地方允许彼此称呼名字,但她们还不是朋友。
“琳……你……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吗?”
“是呀,我还要走一会儿才能到家,妈妈应该睡了吧,我也要快些回去,还不能吵醒她。这些,”她晃了晃手里的柑橘味洗护产品,“这些就是给她买的……我的话,其实和你一样,用香皂就够了。”
百合“哦”了一声,和她道别,径直上楼去了。遇到琳之后,她就失去了洗澡的力气,直接倒在被褥里睡着了。她并没有不耐烦,相反,她喜欢野原琳偶尔说出一长段话时透露出的女孩的样子,那种絮絮叨叨的恍惚,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在梦里,百合再次走过了那条陌生的街。白天她以为自己不知道这条街,但这时她发现自己知道这条街……她明明是知道的。木叶的每一条街都来自火影楼,然后慢慢地分叉,形成错综复杂的街区。从火影楼的第一个门走出去,走过一段没有房子的宽阔的大路,在第一个岔路口左转,随后在第二个路口右转,这里是忍者学校;忍者学校后有一片住人的小区,这里原本是教工楼,后来因买卖太多,干脆改成了居民楼;忍者学校前面有三条路,走中间的那条,绕过边上卖章鱼小丸子和白玉粉圆的小摊,不要吃三色丸子因为妈妈在家做了饭,也不许耽搁时间,顺着街道走十分钟,然后看到一座桥,桥是白水泥砌的,木头架二十年一换,上一次被规划部批准了建石头桥,附近的居民终于松了一口气。百合今天走了三遍的街就在这桥之后,桥上坐满了被爆炸波及的难民,他们沿着桥头坐了一排,一边哭一边乞讨,有些睡着了,裹着毛毯,只露出眼睛,一双双空洞或合着眼皮的眼睛,百合觉得那甚至只是眼球,因为他们什么也没看,什么也不想。一个母亲摇晃着她的小儿子,幅度空虚而稳定,似乎会这么持续下去,直到永远,另一个女人戴着一顶帽子,帽子上的假花烧焦了,却依然没有脱落。百合在早饭后开始搬家,直到入夜,这帮人却一直待在那里,没被赶走……因为每座桥上都是这个样子。她拎着包穿过人群,身上的每个细节都彰示着她并未被夜里的爆炸和其他意外波及,她是幸运的,却无法在这样的人群内感到自己是否真的存在。换句话说,她的存在已经被抹杀了,人无法穿越时空,她不可能回到过去,变得和他们一样不幸。只因为百合没有一起经历不幸,她就成了人群中的影子,被踩在脚下,唯有离开,才能重新将血肉与身躯拔起,恢复正常地行走。
尽管如此,她的心里突然被强烈的勇气与力量充满。百合理解了战争为什么赋予人激情与梦想,也理解了集会时那些忍者振臂高呼到底是为了什么——昨夜的爆炸过后,许多街区被大火毁坏,这些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大火破坏——他们辛苦工作买下的公寓,那个住着孩子与伴侣的家,女儿婚礼上留下的米酒,儿子十年前的毕业照,与父母亲的合影,那些他们存在的证据,过去的回忆,人际关系,爱憎,财产,理性,欲望,彼此理解……这些东西决定了他们是谁,又该如何生活。但那时,他们并不是在和火灾斗争,而是在和他们的公寓,他们的家作斗争,他们在和自己的过去作斗争,他们在与他们的财产、回忆、爱憎,那些决定了他们是谁,又该如何生活的东西作斗争。就像规定了登上救生艇人数的沉船上的人,一个人活了下去,意味着另一个人已经葬身海底。一个人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可以去杀掉另一个人。为了拯救妻子而死去的男人,是被妻子杀死的。为了女儿能活下去而在大火中拼命撑住门框的母亲,是被自己的女儿杀死的。大火是一种状态,清楚明白地让人们理解了自己最终死于为了让某物继续存续下去的欲望。
百合不知道自己身上是否有这种欲望,因为如果眼见大火将要发生的人是她,那个小火苗一定会被及时地扑灭。百合厌恶自己可能奉献出生命去认识自己的可能性,但她又喜欢想象自己像个忍者一样为了保护同伴而死的悲壮的样子。所以后来她一听别人悄悄议论自己果然不是块做忍者的料,就会想到这个梦。她心中的激情从未真正地离开,只是同时她也失去了真正利用了自己的机会。她那屈服于欲望而活的人生,便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百合与野原琳变得很亲密。此事的事态变化太过于顺理成章以至于完全在百合的意料之外,她以为毕业后她们就会分道扬镳——但野原琳实在是个美好的女孩,她不忍心见任何人落单寂寞——也因为她知道百合的住址。
在花火大会后,野原琳逃脱了爱慕自己的带土,与百合偷偷地见面了。因为要避着带土,所以她们有一种偷偷摸摸的快感。带土这个人神出鬼没,百合从来都提防不住这种人,但幸好要提防他的人不是她,是琳。
带土和野原琳在毕业后就结为队友,一开始只有他们,后来多出一个天才旗木卡卡西。百合也毕业了,她顺利通过了毕业考,但没有一个带队上忍愿意要她,所以三代目出面修改了她的证件,宣布她实际上已经有了下忍资格。檀乃不知道这件事,只顾着为百合感到骄傲,但或许这是她想要的结果也说不定——没有带队上忍便无法被编入小队,也就远离了大部分危险。加藤断也从村外赶回来,兄妹三人吃了一顿饭,加藤断就又走了。百合完全不知道哥哥在做什么事。印象里的他一直很忙,不知道在帮谁,又在做什么,她只知道他和纲手大人似乎已彻底分开了。檀乃小声地告诉百合,村内隐隐约约有要加藤哥做四代目的声音。百合觉得这件事又刺激又可怕,一整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连加藤断都注意到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问:“毕业了,不开心吗?”
百合呐呐地说:“开心是开心,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不会的。”哥哥的大手还是很温暖,覆盖着她的肩膀,像伞,也像完全展开的翅膀,可以隐蔽她和檀乃,这是一小块安全地带,完全安全。加藤家的大部分人都死在战争里了,只剩下他们三个,就像丢失了栖息地的可怜的候鸟,飞行时累的半死半活,还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好不容易获得了庇护,小鸟也长大了,大鸟却要离开。
加藤断用手背对着脸颊,他以为自己流泪了。看着檀乃,却对百合说:“长大了,长大了。”虽然是双胞胎,但两个人一点也不像,百合的眼睛又圆又大,下巴很紧张,也很尖,嘴巴像窗户嵌在大楼里一样闭着的时候,会让人以为她陷在一股冲动里,却并不会马上爆发,走路的时候,她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但眉毛和鼻子却练成一线,像个细脖子花瓶。檀乃却有一张倒三角的脸,额头小而精致,大眼睛像小鸟的眼珠一样又黑又亮,陷在眼窝里,所以她的眼皮又多又密,不像木叶本地的人。她也确实不是。两个人小时候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如今却大不相同了。加藤断想起过去,但马上逼自己掐断了回忆,对于一个渴望改变的人来说,回忆极其有害。姐妹俩坐在对面,崇拜地看着他,那眼神鼓动着滴酒未沾的加藤断,他允许百合尝一尝过去让她过敏的海蜇皮,还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会让你们更幸福的。”
檀乃激动得哭了,她觉得自己第一次被当成了大人:“怎么可以让您承担唯一的压力呢?我和百合都在努力啊,不要太辛苦了!”
百合思索着自己和姐姐的生活。她自己住在一个小公寓里,偶尔做任务,不做任务时便绞尽脑汁地寻找便宜又健康的食材,解决完生理危机后,下一个任务又到了……下忍的生活繁琐无比而一眼看得到头,百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努力,檀乃是中忍,中忍的生活更丰富吗?还是中忍的任务内容更丰富呢?中忍的生活更危机四伏吧,但十年后檀乃还活着的话,也买不起中心城区的公寓啊,其实百合的梦想就是和姐姐住在一起啊,和姐姐住在一起,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做任务可不可以呢?像双胞胎原来的样子,像小时候一样紧紧牵着彼此,不要再分开。突然一个问题跳了出来:木叶为什么要分开她们?
木叶为什么分开我和檀乃?百合靠着这个问题获得了许多答案,三代目说忍者的等级不一样所以不可以住在同一个地方,不然怎么知道谁是谁呢?加藤断说村子重视你和檀乃,为了培养你们各自的天赋,不得不分开你们,不然怎么让你们变得更优秀?她甚至和野原琳讨论过这个问题。琳觉得木叶对孤儿一向是宽容的,这宽容体现在将两个五岁小孩毫无缘由地分别放入两间新公寓后安排她们一起入学忍者学校,却不肯让姐姐妹妹活在没有水泥墙相隔的空间里。如果姐妹俩是一卷垃圾袋那么木叶是袋与袋之间的虚线,看似连接实则分割,看似保护实则控制,那么木叶到底在干嘛呢,百合从来不觉得和木叶亲近,真正扮演了亲人这个角色的是三代目,而檀乃又叫她和三代目保持距离,因为“他只是木叶最厉害的忍者罢了”。百合却在心里说“才怪”,因为木叶最厉害的忍者不是加藤断大哥吗?
临分别的时候,百合站在路口问他:“大哥,别人都说你要做火影了,这是真的吗?”
这路口一个人也没有,虫子嗡嗡地振动翅膀,像一朵小乌云。昏黄微弱的灯光下,加藤断被问得变了脸色,紧紧地盯着她:“这是谁告诉你的?”
百合看了眼檀乃,硬着头皮说:“他们都这样说……大哥,你不要生气,我不说就是了。”
“不是……”加藤断缓和了脸色,“我怎么会对你生气?我是对那个把这话教给你的人生气。如果这个人教你这样说,那么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在问这个问题?这下就算我不想做火影,也会被三代目注意到了。”
百合以为自己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不想做火影啊?”
“这不是我想不想,唉,百合,你还小……”
檀乃:“我不小了。大哥,你告诉我,三代目是不是想让你……”
“不许胡说!”加藤断呵斥她停下,这雷霆般可怕的声音让百合也停止了自己搓动手指的动作,她依然紧张,突然意识到,如果大哥成了火影,他这时候的严厉,在面对别人时,会变成怎样的严厉与震怒?而他面对自己的温和善良,会变成怎样的情绪呢?
他仔细听了听环境,终于恢复了平常和善的样子,“檀乃,对不起,大哥是怕隔墙有耳……”
檀乃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大哥,所以村里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大蛇丸大人和自来也大人都退出了?”
百合:“我还小,我不想继续讨论下去了。”
他对着灯光轻笑了一声。“也对,你还小啊,这不是你该想的问题。”
檀乃更急了:“百合是妹妹,我是姐姐……我已经不小了。大哥!”
“我想,也可能不想。”
“那……”
“但三代目想不想呢?”他野蛮地打断她的问题。“他是真的需要我吗?还是假装我就是下一任……火影,想以此测试我呢?”他放低声音,观察着她们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又恢复了原先温和冷静的模样。
檀乃愣住了。百合冷眼旁观:“到底是不是三代目喜欢谁,谁就能做火影?”檀乃:“不是。”百合心想:姐姐已经是很聪明的孩子了,却依然想不懂这事,自己恐怕也懂不了。又听加藤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都说了你还小……怎么可能只是三代目呢?我以前也和你一样,什么都不明白,以为只要三代目决定了就好了,只要三代目知情就好了,三代目做出的承诺就是木叶给我们的承诺……可是在木叶,有叶就有根,隐藏在地下的树根才是一棵树最大的器官,百合,你看事情的角度太危险了。成为忍者后一定要多角度地去思考问题,明白了吗?檀乃,你也是。”
姐姐闷闷地“嗯”了一声。百合扭头看去,发现她的脸上湿湿的,竟然是哭了。
第二天她就去参加花火大会了,花火大会本身很无聊,不过野原琳细细地和百合描述着旗木卡卡西的头发在花火绽放时有多好看,带土冒冒失失地打翻了苹果糖的小摊,最后还是三个人凑了钱赔的摊主,所以下一次任务的奖金归琳和卡卡西……百合注意到琳特别喜欢说“所以我和卡卡西……”,她用心地听了一会儿,这些事没有她的参与,琳也不准备让百合认识自己生活中的怪人们,她们讨论这些事,就像导演和编剧对着剧本观察人物,百合拉着琳坐在山坡下:“你又喜欢卡卡西又喜欢带土,那你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这是我该苦恼的问题吗?”琳快活地笑了一声,“你真可爱!百合,你是不是一次只能喜欢一个人?”
“不是。”
“哎呀,没什么好难为情的,”琳依然在笑,“我看大部分人都这样。”
“真的不是!”百合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好啦,好啦。”
要说起喜欢上别人的经历,百合是没有的。但琳这番故意抬高“同时喜欢上多个人”的能力过度的行为让百合本能地感到了反感。在她看来,只喜欢一个人才更难,怎么会是同时喜欢上多人呢?需要约束的行为才更能体现出高尚,不加以控制的天性是每个人赖以生存的基础,换句话说,如果人不多情,无异于自取灭亡。世界已经很无情了,多情正是一种近似于本能的自我保护。百合躺在闻起来一股硝烟味的草地上,用手枕着后脑勺,目空一切地说:“只喜欢卡卡西或只喜欢带土都不像你。对于你来说,道德只是一项观点而非标准,或者说道德成为了你的审美,当你用道德去判断他人的时候,并不是道德在运转,而是你在观察他们是否和你心有灵犀,是否为你着想,哪怕你什么也不做。”
野原琳尖叫了一声,扑过来抱住了她:“百合,你真可怕!”
百合满嘴都是她身上的香皂味,含糊不清地说:“那还是你比较可怕一点。”
野原琳到底用的是哪个牌子的香皂,这是一个非常难解的谜。类似的香味百合只在另一个地方闻到过。刚进入忍者学校的第二年,有人告诉她操场的某个角落里有两棵很适合攀爬的树,那里成了所有女孩的乐园,直到小林和春野交恶,两人拒绝沟通,只靠野原琳沟通。自那之后那里就转变为了一个滑稽的调解中心,三个人的友谊总是有趣而多变的,但百合在对战课时无处可去,她也不和别人说话,她害怕安静的人群,也害怕两个人聚在一起时爆发出说不完的话,那是另一种吵闹,话语和话语的关系和人与人不同,充满黏性,难以被默契地分开。游荡在学校里的时候,她看到一群能够被称为女忍的女孩们聚在一起,那是百合第二次遇见她们。学校里时常出现忍者,其实一个好的学校里应该只有学生和老师,最多加上阻止其他人进入的守卫,但忍者学校里到处都是陌生人,忍者,考察官,溜进来也无人在意,所以学生们对什么都司空见惯。
那些女孩小声地聊着天,时不时和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和表情,她们身穿干练的黑色背心和统一的制服裤子朝着教室外的水池慢慢挪去,其中一个性情最为沉静温和的女忍注意到了靠窗站着并一直注意着自己的百合,但她什么也没说,反倒露出一个微笑示意她们并不介意,随后她就在女友们的催促之下跟上她们,离开了。百合又等了一会儿,以为这群女孩全都走了,但水声突然响起,不知道哪个地方的门被打开了,刚刚的那些女孩鱼贯而出,彼此拥挤却四肢纤细而留有空间,像一把细而均匀的干面条,永远不会下水,下水后也刚劲易折,清爽勇敢。她们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那些黑亮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像披挂着上好的丝料,百合看着她们,那被清水濯洗过的面孔上挂着敏感的笑容,很快地被风吹干又远离,消失在走廊尽头。这回她们真的离开了,百合走近她们用过的那个水池,池底剩着薄薄的一层水,倒影中有浮动的白色云朵,她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香。百合明白了,她的想象力让她开始坚信,自己小时候洗澡用的就是这个味道的肥皂,也就是说,这是妈妈喜欢的一类肥皂的味道。
关于童年,大概的印象比起确切的事实更让人迷惑,大概的印象往往是人在童年结束后才开始构建的,所以这其中的事实非但不多反而很少,且多数都是来自他人的添油加醋,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最爱玩过家家,一个人又做妈妈又做爸爸,孩子由妈妈缝的棉花娃娃来演,檀乃有时是负责一家人生活起居的保姆,有时是特意带着贺礼来拜访的姨妈,百合又要做一桌子菜去招待又要照顾孩子,檀乃这时候就会有一句固定的台词,她不情不愿地陪着妹妹玩过家家,其实心思早就飞到训练场去了:“真辛苦啊!”
百合说:“现在我可是过来人了,檀乃,你千万不要这么早就进入家庭,像我一样,连自己的时间都没了可就惨咯!”
和百合不同的是,檀乃有明显的做忍者的天赋。百合后来也不玩过家家了,檀乃入学后,她找不到能说出“真辛苦啊”却不让自己感到尴尬的演员,也就是在这时候,百合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喜欢玩过家家的游戏,无非是因为她需要家人的责备,如果没有责备,她就没有错误,如果不犯错就这样生存下去,她就并不特殊,也并不能让人感到失望、心疼,不能被记住。百合从不想做一个完美的小孩,她脑海中无边的恐惧是被人遗忘,她毕生最大的追求,所想要的终点的奖赏,无非是被永远记住。
与此同时,百合也接触认读了辉夜姬的故事,这是奶妈为了帮助她识字而拿来的绘本。辉夜姬是在竹子里被发现的,竹子发光了所以她被发现了,随着竹子被砍后如泉水般疯狂喷涌出的金银财宝,她被上山砍柴的老夫妇收养,她在山野间肆意欢快地长大,大人们认定她生来不凡,于是举家迁往大都,她被迫学习如何成为贵族,拔掉眉毛,染黑牙齿,这不是她要的生活。故事的最后,她披着十二单狂奔过草地田野,从千里迢迢的月宫中来到人间的这一辈子,她不要规矩,不要束缚,不要做人上人,宁可落泪受苦,也要自在逍遥地生活,她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激情,直到生活结束。
随这个故事一同被她记住的,还有辉夜姬抚摸着竹子,不甚在意却谨慎地微微回头,看向匍匐在地的男人们的插图。带她的奶妈解释说这是因为辉夜姬善于玩弄男人的感情,所以他们格外臣服于她,百合点了点头:“哦。”她其实并不知道那些做出了战败之姿的人都是男人,如果他们臣服了,为什么辉夜姬以手掩面,不敢接受也不敢回头,好让他们无罪释放?……奶妈还说:“看,她是多么擅长玩弄他们啊,连最后都是这样。她要是回过头去,他们就不再是这样了。”百合如遭雷击地意识到,这不可能!除非这根本就不是她的功劳,甚至连她自己也知道……百合拒绝接受男人对女人全心全意的拜服居然如此丑陋,像头颅被砍下挂在城墙示众一样令人无法直视,接近于自欺欺人的凌辱。她拒绝接受男人并不对女人全心全意地拜服,她拒绝接受男人永远在社会上立于不败之地,她拒绝接受自己居然被命运放进了始终弱势的阵营,一次性的选择却害了人的一辈子,百合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她忘了女人之所以比男人更美丽是因为她们永远能在身体上发现一个更新的自己,也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这只是男人应对女人的方法,是无法反过来被利用的。
但是,女人和男人同样可以成为忍者。所有人都这样说,除了百合,似乎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女人同样可成为忍者,男人同样可成为无业在家,只知照顾孩子的家庭主妇。从小时候开始,百合眼中就有一幅画面,下坡,来到暖色栅栏外的模糊的幻影,上坡,在没有树荫的路上迎着刺目的阳光抬着手与邻居奶奶打招呼,牵着自己的人想必是奶妈,而自己走出托儿所是为了散步与呼吸新鲜空气。檀乃比百合强壮,所以她在每天的下午迎着太阳下坡、背对着夕阳跑回托儿所,和其他孩子一起合群地运动、社交。
某天,这个印象变得深刻了。百合迎面遇上一个下坡的女人,这个女人眼神温和,皮肤健康而有光泽,虽披着一头淡紫色或灰色的长发却毫不在乎地大步向下走去,她穿着宽松的长裙,上身是只有肩带较粗遮住锁骨两端的吊带,她托着一只病恹恹的猫,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忍猫,她或许是医疗忍者,或许在帮医疗忍者的忙,那个任务让她来到了百合每日必经之路,让百合看到了她手臂上的肌肉,肌肉形状清晰,微微地随着活动跳动,鼓鼓囊囊的,很结实,并不像托儿所里的大部分女人一样柔软孱弱。女人摘下眼镜:“噢。”奶妈和这个女人说了些客气话,百合意识到这个女人是忍者。在她上下坡时路过的各种人里,只有这个女人会随着每一次回想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因为过于清晰而显得不真实,那为了掩饰有力的腿部肌肉的长裙像一面旗帜,展示着她的身份,百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女人没意识到这个女孩毫不掩饰的热切的目光,其实她注意到了,但并不做他想,总之对方的回忆里应当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但百合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女人像辉夜姬一样放入了早期那些大概的印象里以防止被他人的言语篡改。
七岁的百合注视着这个年轻强壮的女忍,内心无比激动,羡慕,嫉妒,强烈的外部刺激转为内心油然而生的欲望,那时,百合还不明白这股震动从何而来,却已经转来开始塑造她自己,这强烈的冲动让她想要成为这个女人,成为那个让她是她的概念——忍者。
忍者这一职业是神秘的,但人怎么可以直接说出这个概念呢?忍者并不神秘。这话听起来却像中介为了售出更多的货物而开始弄虚作假。从进入忍者学校开始的层层选拔看似公开透明,最后的结果却不取决于成绩单和任务报告,否则怎么会没有上忍愿意接受百合进入他们的小队呢?否则,一直以来努力让自己满足成为忍者所需的先决条件的她,怎么会失败呢?!
不仅忍者们不肯承认成为忍者是一件难事,平民、大名、商贾游女、医生学者,凡是享受着忍者带来的便利的人都不肯接受忍者和普通人之间的隔阂无法被确认却也无法被打破的事实。能成为忍者的人,只会在忍者学校里越发如鱼得水,而无法成为忍者的人,则进入了长则五六七八,短则一二三四的伪装成出口的磨难、试炼,忍者学校的毕业考试只能区分考生是否理解了忍者这一存在,而不是为了开放机会,让更多的人成为忍者。因为,是不是忍者,这不是在人出生之前就被老天决定了的事吗?
早就知道了答案的她,却依然徒劳地努力了整整六年,做了许多努力,试图去理解忍者,想象着自己成为忍者的样子,百合悲从中来,她终于理解了檀乃面对加藤断所流的泪水,那不是为了自己的幼稚而感到羞愧,而是意识到哥哥永远无法理解自己的悲哀,难道檀乃不知道她无法到达加藤断所到达的地方吗?她只是无法像百合一样表达出来罢了,如果那时候她不哭,百合就无法自处,也无法继续自我欺骗下去了。
但在檀乃不知道的地方,百合已自顾自地挣脱了幻想。她终于接受了自己无法流泪的事实,变得对自己毫无期待。从心底而出的对忍者的爱,不仅不让百合觉得痛苦,反而教会了她如何在木叶从容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