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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死,不太习惯 活着太累, ...

  •   “记住是谁杀了你,我的朋友。”

      10月16日,锦城南区。

      雨丝斜挂,行人步履匆匆,未能感到雨夜独有的潮意——以及空气中腐烂的味道。

      “刺啦——”

      忽有车辆擦过,轰鸣如雷,泥泞飞溅。

      嘈杂的背景音都掩饰不住男声嘶哑的狰狞。

      “别忘了你是怎么死的,以及……”

      那声音偏执中略带戏谑,伴随着一阵一阵让人脊骨发寒的窸窣的布料摩擦,让人无端的觉得,他似乎在像抚摸爱人一样抚摸一具尸体。

      他像老旧电视机般一帧一帧吐出:

      “我,是,谁?”

      “邬溯云,性别男,死因心脏梗塞,现因灵魂残缺无法.轮回……”

      青年倒在地上,迟钝的接收着消息。

      “呃啊啊啊!”

      消息被愕然切断,嘶吼直突心脏。

      “照、照……”

      照什么?

      然而模糊的声音只一瞬就烟消云散,将他的思维冲的七零八落。

      眼皮沉重,胸口闷沉,耳畔的声嘶力竭冲击耳膜,炸裂巨响震动着他的太阳穴,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

      他伸出舌头一舔,甜的。

      血。

      这是记忆中哪个片段?他怎么毫无印象。

      后脑勺硌在坚硬的地板,混沌的大脑已经失去思考问题的能力,只有胸腔中的嘭嘭跳动越发急促清晰,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

      濒死的体验并不多得。

      青年一动不动,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心底一丝兴奋沿着长发弥漫爬行。

      “别、走。”

      他的兴奋顿了一下。说话者声音沙哑,紧绷的字眼从声带中挤出,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调动浑身的意志。

      好熟悉,但是谁?

      表层的痛苦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然、令人神往的快感,一直冰冷的躯体也感受到了暖意。

      天不负我,这次是真要上天堂。他在心底冷笑,面上虔诚的在黑夜中伸出手,像刚开智的孩子等一个接住自己的人。

      然而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伸手,更没有人触碰。也行,那就下地狱吧。

      他装作遗憾的叹息一声,毫无留恋的将摇摇欲坠的念想抛弃,反正他也不在乎。可在双臂落下的最后一秒,一只手猝然接住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手腕碾碎。

      有什么人一把抓住他,硬生生将他从黑暗的天堂拽回光明的地狱。

      好冷,好痛。

      他想抽回手,但对方死死攥住,使他无法移动半分。

      他气的刚想骂人,一滴滚烫的水啪嗒落在脸颊,使他一两秒的愣神,随之而来的是不知原因的心脏绞痛,比方才更甚。

      别、哭啊。

      他下意识的想为对方拭去泪水,但眼皮粘在一起,一点缝隙也打不开,手臂更无力抬起。

      他想开口安慰对方,然而就在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所有的感官和情绪变得模糊。他忽然整个消失,又悬在半空中,几秒钟后猛地向下坠去!

      他突破一层层的黑暗,坠向深渊。

      …不、不不不别这样!

      绝望一点一点攀爬上心脏。从小到大,他天不怕地不怕,连死都不怕,唯怕坠落的感觉。

      被黑暗的冰冷包裹,失重没有绝期,周围是漫无边际的黑,人就包在里头,冷漠的窒息感也会蜂拥而至。

      他在绝望中试着找了一下这个人的影子,但结果是无论在记忆中哪个场景片段,都查无此人。

      “我保证,我会找到你。”
      他奇怪的听到那人失真的声音。

      “我等你。”
      这竟是他的声音,莫名的含了丝微不可见的期望。

      我,等,你?

      他在心中默念,感到有些可笑。

      让他等着也行,排队吧。

      他还得先处理下等待着的溺亡。

      “我再核实一遍…”

      接待使的声音耳畔游离,死亡三十分钟后,他仍能感觉到一股剧烈的抽离感,只能透过左眼看向不知真假的世界。

      就是左眼,右眼天生瞎了,无论光怎么打都呈暗灰色,像颗漂亮的玻璃球一样反着光。

      青年眨了眨眼睛,顶灯打在脸上苍白透明,一对异瞳像被水浸透般闪着光,眼角上挑勾魂似的,长发搭肩,脸型流畅漂亮。他还沉浸在死亡的恍惚中,看上去毫无招架之力,病殃殃的。

      他死了——原来的躯体死了,灵魂还在,那个自称接待使、穿一身黑的男人如是说。死了,但他还有意识,这和他之前所认为的世俗意义上的死亡有点不大一样。

      那应该算是还活着吧?毕竟有句话叫我思故我在。

      不过邬溯云信奉的法则一直是:

      如果活着太累,不如死一个瞧瞧。

      只是没想到他刚过22岁就如此突然的完成了人生的终级目标,怪不习惯的。

      “醒醒啊!”

      殷休忆,邬溯云的多年好友不知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正语速极快的吐出来一串话:

      “你感觉上是第一次死,可能不太习惯,刚死了的魂都会有点不大清醒啦,你也不要担心什么的……”

      这二货还在。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邬溯云脑仁很痛,可能是患上了什么死亡后遗症。

      他不是死了吗?亡灵,亡灵是怎么和活人对话的?

      不对。能和亡灵对话的,就只有……

      “殷休忆……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能和亡灵对话的不是天选之子就是亡灵自己啊

      邬溯云终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缓过神来,来不及思考自己的处境,第一时间看向眼前这个唠叨不停的棕毛小子。

      他以他们多年的友谊发誓,殷休忆,这个出门即下雨、一个坑里摔三次,甚至上卫生间永远没有纸、倒霉程度仅次于自己的煤运星二号,一定不能是天选之子。

      否则还没发挥天选之子的作用就早已被坑死了。

      不过……现在两个人也没活着。

      “咳,邬先生,时间紧迫。”

      “……嗯?”

      邬溯云从沉默中回过头来,疑惑的看向出声的男人,下意识想伸出苍白的手指想撑在桌角,但二者接触时却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软绵绵使不上力。

      他敏锐的发现,现在的状态并非不能触碰实物,而是无法主动对物品施力。例如他可以坐在餐厅的木椅上,却不能靠反作用力转动身体。

      “接待使”礼貌的等待了一会,看邬溯云在座位上无声的挣扎,实在看不下去伸出手来想帮助他。

      黑色的手套还未碰到对方的衣袖,就被猛地拂开。

      “…抱歉。”

      邬溯云瞳孔微缩的维持着受惊的姿势,略带歉意的说。

      “我有点洁癖,不是针对你,不习惯被人触碰。”

      接待使坐回椅子,表示理解。

      邬溯云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调整角度坐下,总算找到角度正对着“接待使”开口: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他将手肘轻撑在桌面,礼貌的侧了一下头,好看的狐狸眸挑起,黑直长发和额前的白毛随头向□□扫,长发与烟墨色风衣擦出布料的沙沙声,耳廓前两捋长鬓搭在胸前。

      “昭阳的昭。”

      对方微笑的冲他抬了抬水杯。

      “好的,昭先生,我有几个问题,你应该可以为我答疑解惑,不然也不会这么晚还出现在一个死人的家里。”

      说话间,邬溯云含笑瞟了一下一边的殷休忆,殷休忆被瞟的脊背发毛,哆嗦着离开视线。

      他靠在椅背上,两腿随意交叠在一起,看向对面:

      “首先呢,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算活着还是死了?

      “其次,什么是‘灵魂残缺无法.轮回’?

      “最后一个,”他转头瞥了一眼站在傻站在一旁的殷休忆。

      “这人是什么情况?

      “有劳解答了。”

      这位昭先生沉默着,眼睛却始终看着邬溯云的眼睛,明明还算礼貌,却莫名让人生寒,带着邬溯云所不喜欢的审视意味,半晌微微一笑:

      “你果然很有趣,不枉我来跑一趟。”

      邬溯云不解的眯下眼睛,不置可否。

      “你像走流程一样冷静的抛出了所有问题,却对目前的处境分毫不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

      邬溯云被这个说法逗笑了,问道。

      “我接待过无数像你一样的新生魂,他们或迷惘,或担忧,即使本来有点脑子,也会被突发情况冲击到不知所措,想要弄清楚眼前的状况。但你不一样,格外冷静,其原因就是你对已经发生和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毫不在意。”

      邬溯云节奏精准的缓慢眨眼,片刻后释然一笑。

      “我确实没有那么感兴趣。”

      昭先生没能看清其眼睛中一闪而过隐匿的东西,目光跟着闪烁一下,默然一瞬后刚要说话,一阵闹钟的叮铃声打断。

      “铃铃——”

      手上的手表发出突兀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致人清醒。

      他毫不犹豫的摁灭了闹钟,急切的开口——

      “哐当当当当……”

      塑料碗掉在地上发出连续的碰撞声,从餐厅的这头滚到那头,十几秒后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楼上的在干什么?12点了,还要不要人睡觉?!”

      楼下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颇有气吞山河之势。

      殷休忆咽了下口水,伸出手来不知道是应去捡碗还是捂耳,最终尴尬的挠了挠头。

      “那个,你们聊你们的,我就一下没拿稳……”

      刚刚莫名紧张的气氛瞬间奇怪起来,几人相视无言,皆是一阵无语。

      “邬先生,虽然我很想跟你再聊聊,但是刚才耽误了太多时间,这么晚了也不便打扰。”

      昭先生情绪调整极快,虽然面上还带有一丝不甘,但非常干净利落的起了身,不知从大衣口袋掏出了什么。

      “只来得及把醒梦铃交给你,你应该不会介意让你的朋友接替我的工作给你讲解一下吧?”

      说完,他陡的手腕一翻,一个叮咚作响的小物件带着劲风直冲邬溯云面门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住,物件撞击到手掌,才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完全触碰到这个东西。

      “蛇骨的,上等货。麻烦了先生,我先走了。”他冲殷休忆点头致意,殷休忆不知所措的急了一会,回了一个“目视礼”。

      邬溯云低头认真瞧了瞧,是一个下坠骨链的小巧铜铃,捏在手心冰冰凉凉,透出一股寒意。

      “那么慢走不送?”他试探着说。

      昭先生轻点下颌,一步步退到窗边脱帽行礼,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从二楼一跃而下。

      蜘蛛侠吗?

      邬溯云毫不惊奇,默默为其送离,转而将目光投向刚刚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欲哭无泪的殷休忆。

      “所以小殷,你三更半夜赖在我家不走,我猝死之后又把这个陌生人喊到我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是殡仪馆的人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喊过来的?”殷休忆略有些心虚,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邬溯云有多讨厌家里出现陌生人。

      “废话,你们俩坐这等了半天我才清醒过来,那必然是你喊来为我收尸的呀。”邬溯云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哎呀,你先不要叫我小殷小殷了,我记事的年龄比你大着呢,你要叫我殷哥才对!”

      殷休忆心明嘴快的转了话题,故作深沉的说。

      “老殷,废话真多,我去睡觉了。”

      邬溯云真的站起身,朝自己卧室的房门走去。路过之前心脏梗塞倒地的位置弯下腰,伸手想去捡因倒地而滑落在一旁的法式宽檐黑帽。黑色的皮革手套在空中一顿,想起自己抓不动帽子,毫不在意的又收回去,走进卧室,眼看着就要躺在床上大脑放空不再思考了。

      “……什么‘老鹰’?哎呀小云算了,云哥我讲我讲还不行吗?”

      殷休忆在客厅急得叹气,轻声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急躁……”

      邬溯云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刚经历过一次死亡,再严重的洁癖也没法阻止他陷入昏睡。他躺在被子上——没法掀开被子,彻底不再理会外界。

      殷休忆嘴里连声喊着“先别别别睡我说”,生怕对方一倒头真睡过去,赶紧搬着凳子坐到床边,连珠带炮的讲道:

      “我讲重点,讲重点还不行吗?

      “老鹰”被迫言简意赅:

      “你知道‘灵气’吗?就武侠小说里常写那种,现实中有一种叫‘阴气’的东西差不多,也是看不见摸不着,我想想概念怎么背来着……哦,‘阴气散布在天地之间,与恨、恐惧和执念同源,可以生梦或聚实成各种物品’。”

      殷休忆摇头晃脑一顿输出,也不管床上尸体一样的人有没有回应。

      “而魂呢,你就理解成‘死了还有意识、以阴气为载体,以灵魂为本纲’的人吧。

      “我是几年前还没碰见你的时候成魂的,几个小时前接触你时感觉你身上阴气异于常人,格外旺盛,大概率是要死了,不放心留下来看看,没想到真的咳咳……”

      他瞄了一眼邬溯云,奈何对方不动如山,只好顺着记忆背诵一个个书上看到的定义。

      “一般人死后会轮回,少数内心执念或惧意未消的人则会生梦。‘梦’是造梦主心中所想的具象化,由阴气构成,会幻化成与其相关的场景,‘梦核’是梦的核心,一般是造梦主的执念或害怕的东西或事。

      “而我说的‘解梦’,是由摆渡人——为其他人解梦的就是‘摆渡人’,找到梦核,帮助造梦主实现心中所念,或者消除他的执念或惧意。梦的种类很多,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很危险的,稍不留神就会在里面丧命!”

      殷休忆故意压着嗓子猛然凑近了邬溯云低吼一声,但没能起到任何恐吓效果,自讨没趣,只好自顾自往下说:

      “你情况有些复杂,没有执念,也不害怕死亡,所以没有生梦,但大概率是上一世出了什么事,把灵魂弄丢了一部分,导致被滞留在了这里,没□□回。

      “灵魂不完整可是很危险的,特别是你这种刚死的,本来形态就不稳定,遇到什么危险,可能就形魂聚散了……

      “但是你需要入梦。”

      殷休忆忽然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眼神难得锐利起来:

      “魂以阴气为载体,靠阴气构建身体和增强能力,而摆渡人吸收阴气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那些天地日月之精华什么的…另一种是解梦,直接吸收梦解后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阴气,可以帮你快点稳住身形。”

      “明天我就带你进一个安全的梦,我解梦可是很厉害的,你就瞧好了吧…

      “……喂,你不会真睡着了吧?!”

      对方拒绝了回答,并且在床上舒服的翻了个身,俨然一副已经睡得天昏地暗的样子。

      “邬,溯,云!”

      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安心入睡的,是他这位朋友没错了。

      不确定对方听进去多少,殷休忆愤恨的起身将铃铛挂在床头,自觉下楼住了一间客房,打算明早起床就摁住对方重新科普一遍,誓必要将他指导成接待使水准。

      墙上指针缓慢的转向一点钟,黑暗如潮水铺天盖地的碾压过境,一股阴冷的气息悄无声息的从邬溯云微开的窗户渡进,缓慢席卷了他的全身。

      床上的青年睁开眼睛,眼中竟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楼下客房的殷休忆此刻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摸索着将被子披在身上爬起,牙齿打颤:

      “不是,锦城的深秋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冷吗?那些屋里没装暖气的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话音戛然而止,殷休忆皱了皱眉头,一把将被子扯开,仔细感受那股冷气。

      “不对,是阴气,是梦……

      “不好!”

      他想到了什么,连滚带爬的跳下了床,脸上带着惶恐,连鞋也来不及穿。

      “砰!”

      主卧的门被猛地推开,墙上的铃铛猛地一震,发出空灵的撞击声。

      阴气还在不断灌入,床上空无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次死,不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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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更三篇(但具体时间不定,我可能会把其中两篇都堆到周末hhh…逐渐心虚),我们就这样在无人在意的情况下偷偷把这本完结嗯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