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战法师是怎样炼成的》宁异勿同

66、巢穴 维罗妮卡很

　　西里尔白着脸，胃里翻山倒海，说不清是因为频繁的颠簸还是对高空的恐惧。

　　魔法兽的爪子死死抓在腹部，连大口呼吸都成问题，他被颠下来时运气不好，脸朝下，地面的景象一览无余，艾琳似乎也没料到魔法兽的反应，不甘心地又发动几次攻击，却碍于双方迅速拉开的距离全部落空。

　　六人的身影随时间推移越缩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但西里尔很快没空管这些了，身侧猛地掀起一阵气浪，将他的脸都吹歪了过去，魔法兽再一次振翅，升高了足足百米。

　　他呼吸一窒，恨不得能当场昏过去。

　　这个高度，他恐怕得摔成一滩肉泥。

　　“”驯兽术失效了？”

　　风里隐隐传来元曌的声音，打断了西里尔的胡思乱想，他艰难偏头，果然看到一只飞行魔法兽从自己身侧掠过，爪子上却空空如也。

　　这个角度看不到巨鸟背上的元曌，但不妨碍西里尔推断出她的位置，他惊喜道：“老大，你没掉下来？”

　　元曌点点头，才想到他看不见：“运气好，勾住了脖子。”

　　西里尔对她的崇拜又添一分。

　　“艾琳的攻击压过了驯兽术，这群魔法兽受到刺激，短时间内安静不下来了！”他尽量说得大声些，似乎这样就能对抗心里的慌乱。

　　驯兽术也是梅芙独创的魔法之一，但它的咒语并非完全体，虽然发挥出的效果不容小觑，半成品的弊端却一点没少，比如效果不稳定。

　　谁也没有想到两队能这么巧碰上，要不是艾琳使用了精神屏蔽，秘银一定会早早避开。

　　她表面上不将对手放在眼里，实际却处处谨慎，如果不是这三只魔法兽还抱有一丝神智，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元曌有些庆幸，理智告诉她现在和谈鸿对上绝对不算好事，艾琳的恐怖她已经见识过，只有她知道，被“心刃”刺中的瞬间，她曾短暂丧失了两秒意识。

　　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莱昂尼绝不能在战斗中途出现，她也不会允许自己被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威胁。

　　她要想办法让艾琳先出局。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只凭借他们的力量希望渺茫，尤其她还不能和对方正面对上，元曌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各种念头一一飘过，又被她挨个否决。

　　如果西里尔知道她在想什么，肯定又要大呼小叫，他们现在被抓着不知道要去哪里，元曌倒好，居然一点不担心。

　　莱昂尼静静望着前方，元曌每个想法都只会停留不到两秒，远达不到被她“看到”的标准，但她能清楚感知到她的急切和渴望。

　　【或许可以利用其他因素。】她突然出声。

　　莱昂尼一向靠谱，元曌也乐意听她的意见：【比如？】

　　【一只A级魔法兽。】

　　【击空隼？】元曌立刻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扬眉道，【如果这几只鸟能直接把我们送过去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可他们现在被架在半空中，先一步传来的更可能是击空隼被击杀的消息。

　　莱昂尼不置可否，利用魔法兽淘汰对手的策略并不少见，阿德莉娅在上一场比赛就是靠激怒幽冥鳞鲨实现了逆转，但这显然不适用于元曌，他们甚至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二人都没注意到，西里尔身侧，被遮住的秘银缓缓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赛外，观众席哗然。

　　“这么好的机会，艾琳没有抓住，可惜！”一个男生大声嚷嚷，生怕其他人听不清，“她是怎么搞的，连秘银都能拦下她的攻击！”

　　“首席当了这么久，还不如一个阶下囚，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出局那个废物莱昂尼可就直接赢了！真是——”

　　后面的话碍于精神系的其他学生没说完，可谁都能听出他语气的不屑，有人看不下去回嘴：“首席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评判！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乱叫，怎么不见你上赛场？”

　　男生嗤笑：“要有这种队友，不气死就不错了，还有心思比赛？那种靠运气晋级的选手都打不过，这首席干脆别当了！”

　　他扯了扯自己近战系的披风，目光傲慢。

　　被驳回的人气急，却也拿他无可奈何，这人从比赛开始就口出狂言，吵得周围一片走了不少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卢卡斯的支持者，对上场比赛的裁决并不服气，在他眼中，元曌和艾琳远不如卢卡斯，自然没有资格站上半决赛的赛场。

　　什么样的人吸引什么样的拥护者，卢卡斯战斗风格酷烈，支持者也出奇狂热，他输掉比赛后，论坛吵翻了天，有说云全几人训练松懈，有说赫达回护不当，也有说裁判偏袒，独独认为卢卡斯是被拖累的一方，如果不是队友不力，绝不会止步于八强赛。

　　男生对这一结论完全信服，见没人再出声，他神色满意，却在看到神之眼上的元曌时阴冷几分。

　　“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居然真以为自己能驾驭野生魔法兽，”他单手握拳，狠狠锤了下前方的椅背，“不自量力！”

　　椅子受力猛地一震，正聚精会神观战的人回过头，面无表情。

　　象征辅助系的披风随着她的动作垂向一旁，男生看在眼里，心道一个辅助系还敢瞪自己，语气更加恶劣：“看什么看！再看我就——”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落在耳边，两米高的盾牌插.入地面，离他的脚面不过几厘米，男生瞬间收了声。

　　地面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几道裂痕如同蜘蛛网般蔓延，他缓缓咽了口口水，这才抬起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赫达……”他喃喃道。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一遭吓得不敢说话，坐在赫达身边的伏恩更是缩着脖子，心如擂鼓。

　　他只是想来看元曌笑话，天知道会遇到赫达，他们的队伍从输掉比赛那一刻起就失去了意义，可不知为何，他还是不敢反抗对方。

　　好在卢卡斯不在，被元曌打败让他受了不小刺激，他在赛后第二天就把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见。

　　赫达没说话，她极淡地扫了面色惊恐的男生一眼，转过头继续观赛。

　　气氛凝滞几秒，男生咬牙换了个位置，起身时腿还在打哆嗦。

　　伏恩和他完全共情，但也不敢乱看，正祈祷赫达能忘了自己，下一秒就被打碎了希望。

　　“比赛前一天，我看到你和谈鸿在说话。”

　　赫达没有转头，盯着神之眼，神色专注。

　　伏恩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平静下来，含糊道：“说了一些事，不太重要。”

　　他并不想透露和谈鸿的谈话内容，撺掇对方对付莱昂尼的事实在不算光彩，但若赫达硬要听也不是不行，伏恩组织好措辞，赫达却迟迟没反应。

　　他瞥去一眼，却见赫达眯起眼，眸中难掩惊讶。

　　伏恩跟着抬头，这一看却是瞪大了眼，移不开视线了。

　　索鲁特遗迹。

　　一个风元素充沛的遗迹孕育出大量鸟类魔法兽再正常不过，当视野内大量白身红翼的巨鸟出现时，除了秘银，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最开始的惊吓过去，众人开始习惯这种飞行姿态，他们不是没讨论过如何脱困，可队伍的命运已经和这群魔法兽绑在了一起，高空也不允许他们轻举妄动。

　　维罗妮卡曾想靠挣扎逼魔法兽松手，她还有最后一个防护造物，真要掉下去，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可他们的力量太渺小，魔法兽根本没放在眼里，只是默默圈紧了爪子，铁了心不放过他们。

　　最后还是元曌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反正这几只鸟暂时没有攻击倾向，等到达巢穴，自然会放他们下来，在此之前，干脆养精蓄锐，享受飞行。

　　维罗妮卡很想反驳，可仔细想想又确实如此，作为“猎物”，他们做不了任何事。

　　“这种飞行魔法兽难道是这里的特产？这么多只。”她不太舒适地动了动腰，作为养尊处优的贵族，维罗妮卡从来没被这么粗鲁对待过。

　　西里尔答不上来，他没在哪本书上见过这种鸟。

　　“我们现在离击空隼有多远？”他苦哈哈地问，飞行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目之所及都是一模一样的山和树，谁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如果他们被当作储备粮丢进巢穴、努力杀掉所有巢穴周围的飞行魔法兽、全力赶往击空隼的坐标——还有没有赶上的可能？

　　回应西里尔的是秘银的一声“队长”。

　　她抿紧唇，盯着前方几座耸立的高峰，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有点不对劲。”

　　“我们好像离坐标越来越近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西里尔一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元曌眼中也闪过错愕，她确认道：“击空隼的坐标？”

　　秘银点头，语气肯定了许多：“如果它确实在刚才给出的坐标处。”

　　不是所有魔法兽都是疱腐蛙，校方也不会让失误重复第二次，元曌盯着前方，皱起的眉头忽然松开。

　　“什么意思？”塔莉茫然，“击空隼在附近？”

　　“……或许我们现在骑着的就是击空隼。”

　　想明白后，元曌花了不到一秒就接受了这个局面，不同种族的魔法兽难以共存，如果击空隼的巢穴就在周围，这里绝不会出现大量其他魔法兽。

　　他们遇到的这几只也是击空隼，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这个猜测很快被证实，随着与坐标距离的缩短，一座高而陡峭的山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它一眼望不到头，如同一把宝剑直直插.入云层，将天穹都顶了起来。

　　山峰的出现极大鼓舞了回巢的击空隼，它们不约而同地长鸣一声，加快了振翅的频率。

　　西里尔后知后觉，语气有几分惊喜：“等等，所以我们阴差阳错到了击空隼的巢穴？”

　　“大概率是的。”元曌点头，“它们要回去，肯定得去山顶——”

　　“这么高，怎么得上去？”

　　维罗妮卡紧盯越来越近的山体，猜不出这几只魔法兽的意图，离山体不过十几米，它们却迟迟没有升空，要知道他们现在的高度连山峰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击空隼还在加速，猛烈数倍的风将脸颊刮得生疼，塔莉坐不住，声音颤抖：“他们想把自己撞死吗？和我们同归于尽？”

　　这个速度，真的会一头撞死在山壁上！

　　同归于尽？

　　元曌总觉得不太可能。

　　她和维罗妮卡对视一眼，后者悄悄用手指勾住储物袋，一旦发现不对，就会立即启动防护造物。

　　距离寸寸缩短，山体近在眼前，元曌心中默数：

　　三米、两米、一米————

　　维罗妮卡咬牙，魔杖闪过金光，咒语念到一半，却骤然变了音调。

　　击空隼突然改变飞行姿势，身体几乎竖立，与此同时，一阵刚猛强劲的旋风自下而上生成，将所有人卷入其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托举。

　　混乱的气流中，元曌不得不死死抓住击空隼的颈羽来稳定身体，塔莉也顾不上会不会激怒它，整个身子都扑了上去，唯恐被这垂直的气浪推开。

　　碎发贴上面颊，乱作一团，几人被刺激得直流眼泪，但都知道现在不是整理的时候。

　　就在塔莉快要支撑不住时，耳边呼啸的气流倏地消散，击空隼的尾羽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身体也恢复水平。

　　还没等几人松一口气，除了在鸟背上的元曌和塔莉，其余几人腰间的爪子忽地松开，如同垃圾般被甩了出去。

　　维罗妮卡一时不察，来不及启动防护造物，身体传来一阵钝痛，却不尖锐，她被刚才的气浪吹得睁不开眼，泪水直流，只能感觉到身下垫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不至于受伤。

　　她努力掀开眼皮，视野却一片模糊，山峰顶端的光线很亮，无数金色的光点在上空漂浮，一动不动，想到什么，维罗妮卡动作一僵。

　　西里尔却没这么谨慎，他眯着眼向前摸去，触感松软，如同埋进上好的羽绒。

　　等等，他摸的是空气啊?

　　用另一只手擦去眼泪，西里尔强行睁开眼，血液在一瞬间凝结。

　　身前不足一米处，一只庞大的击空隼立在低矮的树枝上，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覆盖在内，它宝石般的金色双眼一眨不眨，目光落在他碰触自己腹部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