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战法师是怎样炼成的》宁异勿同

53、堕落之都 我怀疑这是

　　眼球约两个成人拳头大，眼白全黑，暗红的眼瞳中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如同要将人吸入其中。

　　魔法造物？

　　元曌盯着骨碌碌乱转的眼球，心道未免太灵动了些，她从没见过有自主意识的魔法造物。

　　但这点好奇很快散去，元曌敲了敲无形的空气墙：“让我出去。”

　　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眼球自顾自乱转。

　　盯着看左看右就是不向下看的眼球，元曌眯眼：“你就这么对你的‘朋友’？”

　　她话中的威胁毫不掩饰，眼球断线般一卡：“哦不，当然不是，还请不要误会，我对每一位朋友都是百分之两百的真心！”

　　它转速更快，隐隐向外凸出：“我是不是还没自我介绍？抱歉，这太失礼了！”

　　“请叫我‘黑礼帽’，我将是您在‘堕落之都’的向导。”它半眯着眼，如同在行礼。

　　没有哪个正规场合的入口设置在荒废的酒馆，且需要来访者遮掩容貌，元曌早就做好了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的准备，对这个名字也不惊奇。

　　但琉恩帝国信奉光明与纯洁，敢堂而皇之用“堕落”二字命名，背后的势力胆子挺大。

　　元曌思索的这两秒，黑礼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微微皱眉，不由颤动更快。

　　一柄焦黑的魔杖抵上身体，它眼中的波纹一僵。

　　“我要出去。”

　　元曌警告性地敲了敲眼球中央，没有收敛力度。

　　黑礼帽刺痛般一震，圆润的瞳孔收缩，但它没有眼皮，无从抵御她的动作。

　　“好的，好的！请别生气。”它语气放软，如同谄媚。

　　元曌耳边一直模糊的交谈声倏地清晰起来，一道光束落入隧道，她抬头，是来自大厅上方巨大的镂空天窗。

　　四周是一眼望不到边界的黑色高墙，凹凸不平的墙面上刀痕凌乱排布，魔法砸出的凹陷大小不一、随处可见。

　　无数和自己身后一模一样的拱门围成一圈，每当有人从其中出来时，相应的拱门中央会睁开一只和黑礼帽一般的眼。

　　大厅中央矗立着九根高低不一的石柱，柱身刻有意义不明的金色符文，其中五柱的符文正发出明亮的金光，剩下四根则稍显暗淡。

　　陆续有人从发着光的五根石柱下出现又消失，更多人则聚集在一根暗淡的石柱下，等待着什么。

　　“‘狂土暴君’的比赛要开始了！快点！”

　　一个人从元曌眼前跑过，神情激动：“在第四柱！”

　　她话音刚落，一阵悠长的低鸣自那被许多人围着的石柱中传出，柱身上的符文由下至上迅速亮起，荡开光圈，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嘈杂的讨论声：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我从一周前暴君发出比赛通知就开始等，终于开场了！”

　　“我先进去了姐妹们！暴君必胜！”

　　“这也太爽了！本来‘不死者’突然取消比赛我都打算回去了，没想到‘狂土暴君’开赛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暴君的对手是谁啊？‘烈焰狮’，新人吗？”

　　“没听过啊，是新人可就太无聊了！暴君又不虐杀，不好看。”

　　“别管了，先进去占个好位子更重要，暴君必胜就完了。”

　　占了近一半大厅的人流在靠近发光的第四柱后逐渐消失，刚从其他柱出来的人见怪不怪，感慨着“不愧是暴君”也加入了其中。

　　【真是一群狂热粉丝。】莱昂尼皱眉，【我从没来过这里。】

　　她当然不可能来过这种地方，元曌压下心中那愈演愈烈的熟悉感：“你说的另外一位客人在哪？”

　　带走风暴的魔法师和她使用了同一个传送阵，想必就是黑礼帽口中另一位来自圣提斯区的客人。

　　“请原谅，合格的向导是不能透露客人隐私的。”

　　感受到魔杖增大的压力，黑礼帽话锋一转：“——但谁让您是我的好朋友呢？”

　　从“朋友”升级为“好朋友”，元曌脸上毫无喜色。

　　“让我想想……啊，有了！”黑礼帽语气做作，“在第四柱。”

　　回应它的是“哐哐”两声重响，魔杖敲得眼球直抖，发现它躲不开后，敲得更起劲了。

　　“第四柱刚开，说谎也打下草稿？”

　　黑礼帽眼冒金星，挣扎道：“不，我怎会欺骗您！确实是第四柱，我亲眼所见！”

　　“她进去了，就在刚才！”

　　专门在第四柱等比赛？

　　元曌半信半疑，倒不是因为黑礼帽的信誓旦旦，而是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她瞥了黑礼帽一眼，径直走出拱门——大不了没找到再出来，揍它一顿。

　　少年的目光意味深长，黑礼帽一抖：“哦等等，等等！我亲爱的朋友，我想你需要这个。”

　　一瓶淡紫色的魔药和一把精巧的铜钥匙在元曌眼前凭空出现。

　　见她没伸手，黑礼帽解释：“这是‘堕落之都’给每一位新客人的礼物，高级易容药水以及赛事通行证，还请收下。”

　　元曌魔杖轻点药水，精致的小玻璃瓶自动落至她手心。

　　【应该是易容药水。】莱昂尼语气不太确定，她毕竟不是治愈系，易容药水又不在常用魔药之列，辨别起来有些困难。

　　只蒙住脸有风险，资深的精神力者有心探查就能看穿，她想了想，还是将药水喝了下去。

　　她对这种地方再了解不过，虽是灰色地带，却自有一套要遵守的规则，想要持续发展，就不可能在这种明显的地方留下把柄。

　　魔药入喉，没有任何感觉，元曌看向魔杖水晶中的自己，少年黑发短而干练，容貌平平，唯独一双黑眼亮而沉，透出莫名的野性。

　　这是一张和她从前有六分像的脸，但弱化了本来的特征，让人过目即忘。

　　黑礼帽静静注视着她：“来自圣提斯的贵客，欢迎来到‘堕落之都’。”

　　“祝您在这里收获愉悦的死亡体验。”

　　某种既视感再次浮上心头，元曌脚步不停，消失在第四柱下。

　　好吵。

　　这是她进入赛场的第一反应。

　　大厅的九根石柱每根都连通一个赛场，比赛难度越高石柱序列越靠前，赛场面积和可容纳人数也越多，难度视比赛双方通行证内记录的总排名而定，若两方排名相差极大，很可能出现高水平者在高序列柱比赛的情况。

　　“狂土暴君”这次的情况就属于这种。

　　“暴君怎么在第四柱比赛？”元曌身侧的女人面色困惑，“他之前不是一直在第三柱吗？”

　　“太久没打排名掉了吧。”

　　“胡扯！”她前排的人立马回嘴，“明明是对手太菜了，什么‘烈焰狮’，听都没听过！”

　　女人砸吧两下嘴：“这名字，难不成是召唤师？有这个品种的召唤兽吗？”

　　“谁知道？管他什么狮，都得败在这里！”前排那人哈哈大笑。

　　暴力总能调动人内心不为人知的一面，诸如此类的谈话在赛场内不断上演。

　　元曌眼花缭乱，哪怕序列不算靠前，第四柱内可容纳人数还是远超她预计，从前在台上没感觉，自己在观众席才能真正感受到人群的密集。

　　赛场的设计如同角斗场，四面八方围满了观众，阶梯式的座位分布令视野更开阔，但也增加了寻人的难度。

　　从上往下看，密密麻麻全是人头，更别提受到“狂土暴君”号召不断入场的新观众。

　　此情此景，元曌不禁想念起秘银，精神力探测的强大她早已领略过，要是她在，找人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她回忆起那名魔法师的穿着，可一身黑袍实在算不得标志，堕落之都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地方，来这里的人有近一半都披了长袍，其中又有大半选择了黑色。

　　元曌冷静几秒，想起伏夜回她的通讯。

　　店长是在今早才带着风暴离开，来圣提斯区的目的是为了探亲，这个行程是她突然兴起，连伏夜都是在对方拜托他看店时才知道。

　　莱昂尼若有所思：【疾风鼬是一种很难捕捉的魔法兽，它们性情警惕暴烈，速度又快，因炼药价值高，市场上供不应求。】

　　【你怀疑对方是药剂师？】

　　这里人多，元曌切换到脑中频道：【我没闻到她身上的草药味。】

　　药剂师必然会接触药植，久而久之会染上一种独特的味道，旁人或许闻不出，这些气味却逃不过元曌的嗅觉。

　　格林身上的草药味就很浓。

　　【我觉得她只是一个“执行者”。】

　　培养一个炼药师耗费的金钱不比炼金师少，那个女人看着并不富裕，且她身上杀戮气息很重，会带着风暴来堕落之都的目的就足够可疑。

　　元曌再不敢确定，这熟悉的场景也昭示了它的本质，所谓“堕落之都”不过是地下拳场的又一种形式，她想不出对方带着非法抢夺来的魔法兽看比赛的用意。

　　只可能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手段。

　　【我怀疑这是一场交易。】

　　帝国出台过保护家养魔法兽的法律，奈何总有人触碰底线，这种充斥着疯狂与暴动的环境下，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中央赛场，无人会在意角落进行的一场非法交易。

　　带非法猎物看比赛不合理，但倘若是以一场高人气比赛作掩饰就合乎逻辑，这也是元曌没再追究黑礼帽的原因。

　　更不必说，如果这场比赛开始前会和地下拳场一样为营造氛围熄灯————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彻赛场，一对燃着火焰的绳镖交错划过上空，尖锐的前端刺破两侧的发光魔法石，破碎声在台下接连炸开，赛场迅速暗了下来。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趁场内光亮没有全部熄灭，元曌在观众席疾步穿行，视线疯狂搜寻每一个角落。

　　昏黑的氛围更利于交易进行

　　如果是交易，绝不可能选择擂台附近，更不可能在人多的地方，远离擂台的偏僻角落可能性更高。

　　她目光穿过重重人海，忽地瞥见一抹雪白。

　　那是一个坐在倒数第二排边缘的观众，他身着白金色长袍，银白的长发垂至地面，铺满了小半个台阶。

　　色调昏暗的角斗场中，他的外表相当异类。

　　元曌不由自主看向他，在后者偏头看来的瞬间又移开视线，落至他身后正密切交谈的二人身上。

　　尚未被击碎的魔法石发出莹莹亮光，女人手中金色的笼子折射出一道光线，映在元曌眼中。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