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谎言 但元曌会让 ...
-
“这什么鬼地方！”
赫达抬手，近两米高的盾牌将一棵枯木拦腰折断。
“伏恩，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带路？”
这声质问中气十足，伏恩一缩肩膀：“你急什么？前面就走出去了。”
他挥动魔杖，星星点点的光斑从水晶周围逸散，聚成一条细线，随着前进逐渐凝实。
赫达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碍于最前方的卢卡斯，没有继续催促。
他们队伍走的是强攻路线，队内没有精神系，探路全靠伏恩的侦查魔法，范围和精准度远不如精神力。
这在之前的遗迹还勉强够用，但蚀沼遗迹地形复杂，侦查魔法的失误率大大提升，从比赛开始算起，他们已经在找路上花了近一小时。
途中虽有魔法兽出现，但没有一只身上有击杀锚，偏偏魔法兽好斗，不打一架还摆脱不了。
赫达望着周围相似的沼泽和草木，怀疑自己在原地打转。
见了鬼了。
她人高马大，心烦时的脚步比平常更用力，一下一下落在伏恩耳中，好像被踩在脚下的是自己。
他压下心头的不满，面色沉默前进。
指路的细线忽地溃散又聚合，伏恩犹豫一会，咬牙道：“队长，前面有魔法兽。”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可伏恩清楚，卢卡斯想听到的不是这个。
“魔法兽”三个字前，要加上“线索”才对。
“什么样的魔法兽？”卢卡斯问。
“不太清楚，应该……体型不大。”
伏恩不敢抬头，余光瞥见卢卡斯双手抱胸，指尖不耐烦地轻点上臂。
“那就避开。”
他沉声，抬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伏恩连忙要跟上，却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撞开，赫达冷哼一声，盾牌在地面划出一道深痕。
她没说一个字，只留给伏恩一个背影，却比骂他一顿更让他难堪。
视野中出现一片深绿色的衣角，伏恩抬头，是费尔顿。
“赫达她……！”
伏恩愤愤开口，到底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费尔顿叹了口气，一手搭上他的肩：“我明白你的心情。”
他语气温和而包容，仿佛理解他的一切委屈。
伏恩第一次正眼看队里这位治愈系，他素来看不起这个籍籍无名的新生，此时却仿佛抓到了宣泄口，连带着看对方那万年不变的笑容都顺眼起来。
但很快，他脸上又飘过阴云。
同是向卢卡斯自荐得来的名额，费尔顿怎么就能和其他人打成一片，他却要忍受赫达的白眼和嘲讽，天天干些吃力不讨好的活？
伏恩面容一阵扭曲。
仿佛看不见他的表情，费尔顿依然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深呼吸几下，伏恩勉强收拾好了心情，打算快步跟上大部队。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子眼闪过一道红光，栩栩如生的多眼羽蛾轻盈振翅，洁白的光点在空中凝聚，化作一片光幕。
他心头一跳。
光幕中的画面来自击杀锚，故而是俯视视角，顶天立地的巨龟轰然倒下，一路不受控制滚落沼泽，画面随它被酸液吞没而下降，直至彻底熄灭。
光点散开，在空中拼成一行小字：
【莱昂尼·弗林特队已击杀C+级魔法兽巨甲盾龟，剩余线索魔法兽1/3，请其他队伍再接再厉！】
光点重新没入子眼，林间死寂一片。
伏恩瞳孔紧缩，让他心惊胆战的并非元曌先一步击杀线索魔法兽的消息，而是她本身。
少年站在众人最前方，手中的魔杖深深插入地面，下颌染血，一头墨发凌乱张狂。
“来找我。”
读出她口型的刹那，元曌的目光仿佛穿透光幕刺向自己，伏恩呼吸骤然急促，后背被冷汗浸湿，仿佛急于确认什么，他慌忙看向费尔顿。
“是真的。”后者歪头，点了点尚且温热的子眼，笑容无辜，“莱昂尼的队伍先于我们击杀线索魔法兽。”
“而且还挑衅了队长。”
这几句话如同恶魔的低语，伏恩双腿一软，瞬间失去了追上卢卡斯的勇气。
真要追究起责任，他这个带路的人首当其冲，赫达本就看他不顺眼，必然趁此机会落进下石。
而队长……
卢卡斯对元曌憎恶至极。
他绝不会允许一个他人眼中的笑柄先他一步迈向胜利，并在成千上万人面前对他宣战。
几道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赫达站到伏恩面前，语气没什么波澜：
“队长叫你过去。”
伏恩重重闭眼，深吸一口气：“侦察魔法在这种环境本就难以发挥，我不是故意……”
赫达打断：“队长叫你过去。”
“这种话，你该去和他解释。”
伏恩双肩无力塌下，只能跟着赫达，一步步靠近不远处的卢卡斯。
他和卢卡斯不熟，只是听过近战系的传闻，据说在首席挑战赛上，卢卡斯差点赢过艾利安。
那时他刚和队里闹矛盾，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拦住卢卡斯自荐，本以为注定一场空，没想到他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进入卢卡斯的队伍，再进入八强赛，这一切于伏恩而言顺利得像一场梦。
可就是这么多场配合下来，他深切意识到对方是个怎样心狠手辣的人物，卢卡斯绝不允许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一旦记恨上一个人，必定要百倍千倍奉还。
伏恩至今记得在之前的某场比赛中，对方近战系只是提及了“艾利安”三个字，卢卡斯手起刀落，削掉了他一条手臂。
如果不是裁判紧急喊停，那位选手的后果不会只是退赛那么简单。
伏恩曾窃喜元曌和艾利安纠缠不清，天然就站在卢卡斯的对立面，却没想到最先承受他怒火的会是自己。
“队长。”伏恩强迫自己抬头，但身体抗拒着不肯往前一步。
卢卡斯垂眸，指腹摩挲剑柄：“刚才的播报，看到了？”
他声音更沉，有些哑，伏恩一个激灵：“看到了。”
卢卡斯“嗯”了一声：“带路。”
伏恩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语气远比自己想得平静。
“是……去找莱昂尼？”
“不然？”
卢卡斯一手摸上剑鞘：“别告诉我你没留意坐标。”
他看向随着他这一动作瑟缩的伏恩，嗤笑一声：“我还不至于对自己的队员动手。”
“不过，这场比赛之后还能不能留在队里，就看你的表现了。”
卢卡斯不介意队里少一个无足轻重的法术系，一群懦夫而已，见了血只会瑟瑟发抖。
他话语中的威胁让伏恩心惊肉跳。
比赛中遇到致命伤害会被迫弹出遗迹，可在此之前的一切伤害都是真实的，那个被断手的选手出去后在疗愈池里泡到现在，也不知道恢复了几成。
断肢重生很容易，可他不想承受如此剧烈的痛楚。
伏恩赶忙走到卢卡斯身边，调整了侦察魔法的路径。
击杀魔法兽时公示的光幕会标明坐标，这也是刺激竞争的一种手段。
他望着卢卡斯的背影，总感觉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另一边，元曌摊开地图碎片，五个脑袋加一个狗头瞬间凑了上来。
地图边缘有些发黄卷曲，好在内容还算清晰，她抚平，视线落在地图右上方的星号标记上。
“这是什么？”
看着像藏宝图。
秘银踮起脚：“是线索魔法兽的标记。”
她曾听谈鸿提起过，如果得到的碎片范围涵盖其他线索魔法兽的出没地点，地图上会有相应的标记，这也是首杀如此受重视的原因。
为了制衡这点，所有被击杀的线索魔法兽坐标都会公开，其他队伍可以进行拦截，将主动权转移到自己手中。
但只要运气够好，拿下首杀的队伍完全可以击杀所有魔法兽，在其他队伍还没赶来时找到出口。
上届大赛就有这样的先例。
元曌没想到他们运气那么好，不过这场比赛的地图碎片一共只有三块，怕是哪块都有标记。
西里尔后知后觉:“等等，什么叫‘转移主动权’？”
“就是掠夺。”作为几人中对赛制最了解的人，维罗妮卡承担起解释的责任，“大赛最大的看点不是各队怎么击杀魔法兽，而是没有拿到碎片或碎片不够的队伍怎么截胡，一支队伍击杀魔法兽后，场上所有选手都会闻风而动。”
西里尔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身体一抖。
太可怕了。
“老大，我们快跑吧？卢卡斯他们肯定会来抢的！”
维罗妮卡很想说倒也不必那么急，为了保存魔力和体力，大多队伍不会在首杀后就动手，赶路也是浪费时间的一种。
线索魔法兽大多分布均匀，完全可以先把周围清理一遍再做打算。
但她没想到元曌表示赞同，她朝向星号标记的方向：“我们先走，别让卢卡斯那帮人赶上了。”
第二头线索魔法兽的位置不远，再不动身怕是要直接撞上。
塔莉犹豫一会：“你不是让卢卡斯过来吗？”
作为离元曌最近的人，她清楚听到了元曌的打架宣言。
伏夜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让他来找我。”元曌答。
维罗妮卡揉着眉心。
“现在？”她头疼道，“我们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和他们对上。”
用击杀锚传话，亏她想得出来，简直是在卢卡斯的雷区反复试探。
维罗妮卡一直以为元曌赛前的种种是在放狠话。
刚结束一场大战，众人都需要调整，而对方没有任何消耗，打起来只能是他们吃亏。
更别说两队实力差距过大，就算是在全盛状态下对上，胜率也只是一九开，甚至更低。
但既然元曌话已经放出去，留给他们的就只有一条路。
希望自己带了足够的攻击造物，维罗妮卡叹气。
元曌有些茫然，不明白这摩拳擦掌上刑场的悲壮氛围是哪来的。
她催促：“快点跑吧，真找来了怎么办？”
这话莫名其妙，维罗妮卡疑惑：“你不是要和他打一架？”
怎么现在一副恨不得溜之大吉的样子。
“我是想和他打一架，但早打晚打都一样。”元曌承认得干脆。
他们目前的胜率太小了。
“卢卡斯来找我打架，又不意味着我要和他打。”她耸肩，“我骗他的。”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维罗妮卡一噎：“……骗他的？”
元曌点头如捣蒜，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兵不厌诈嘛。
她虽想和卢卡斯切磋，但比赛肯定以团队利益为重，此举不但有助于判断卢卡斯队的方位，还能拖延对方，给自己队伍争取击杀第二只线索魔法兽的时间。
“还能这样。”西里尔眼神崇拜，“老大，厉害。”
伏夜也没想到元曌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扯谎，大赛当前，选手们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狡诈如谈鸿都没在赛场上做出出格举动，整场比赛中规中矩，能赢全靠硬实力。
况且元曌风评欠佳，赛前嚣张的态度让无数人翘首期盼她和卢卡斯的决斗，这样玩笑般的避战绝非他们所想。
但他认为这才是正确的决策。
若真为了争一口气强行对上卢卡斯，未免太莽撞。
塔莉万般纠结，她真心不希望元曌再一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可是，怎么确定卢卡斯会过来？”
“如果出尔反尔，其他人会觉得你……”
“这就对了。”
元曌打了个响指：“卢卡斯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一定会来。
塔莉哑然。
元曌拍拍她的肩，魔法师追求光明与纯洁，阴谋诡计向来为人所不齿，这也是莱昂尼奉行的准则。
可她是元曌，一个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的异世之魂。
在她看来，如果阿德莉娅在那场比赛中拒绝对面的单挑要求，胜局或能早早定下。
如果艾琳选择借对手之手击杀魔法兽，而不是在受伤状态下逞强，队伍就能少淘汰一人。
天之骄子们太注意自己的形象，做事总图个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这是好事。
但元曌会让所有人知道，魔法师的刻板印象不可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