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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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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李洄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即使她不愿意承认,裘医生说过,年幼时目睹父亲去世,她潜意识里认为是自己的责任,她很愧疚,她也恐惧再有人因她而死。
她是真真切切的喜欢这李洄这个人的,但是她没办法反驳他,因为她对李洄的喜欢和心疼已经交织在一起,她无法单单从喜欢中把心疼剥离出来。
李洄低下头,捧着她的脸,他轻轻地碰在她的额头。
他像是从此时的情绪情景中抽离出来的另外一个自己,那个他在嘲讽他的卑劣、他的虚伪,一边要求徐双不要可怜他、要爱他,一边又摇尾乞怜的绑架徐双的心软。
而他等到的只有她的沉默,李洄吻过她的额头、眉毛、眼睑和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他尝到咸涩的湿意,他停下了。
徐双哭了。
她闭着眼睛,眼泪打湿她的睫毛,她哭的很安静,没有一点声响,只有温热的泪水,滴在李洄的手背上。
他的手像是被烫了一般颤动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李洄声音有些颤抖,他一点一点地吻走她脸上的泪珠,“又又,我……”
徐双推开他撇开头,没有像此前任何一次那样轻轻揭过,她说:“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李洄没有再说话,他没有动作,连眼神都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他低着头,垂下手。
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但是把这句积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口,并没有徐双预料的轻松,反而是不断上涌的难受,像她奋力游出海面爬到岸边企图呼吸空气,但她是一条鱼。
徐双看着李洄,她希望他能够说点什么。
虽然她知道这句话早迟都是要说出口的,她们直接的问题也是迟早要面对的。
但是她还是隐隐的期待着,她希望李洄能说不。
说“不”,说“我不同意”。
或者,质问她,问她,是不是什么事都要顺着你,是不是你什么时候想开始就开始,什么时候想结束就结束。
但是没有。
李洄像曾经的任何一次一样,他又选择了沉默。
看着他垂下的眼睛,看着他近乎停滞的沉默,徐双深深吸了一口气,吸到肺腑里割着生疼。
她是失望吗?也或许是心疼。
徐双轻轻说:“我走了。”
门轻脆的咔哒一声,上了锁。
*
徐双拉上帽子,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一下,她用有些冻僵的手将手机拿出来,是左荷发的消息。
【左荷:你提交了吗?】
【左荷:今天国展征集截止。】
徐双把手机塞了回去。
天黑了,这段路上的路灯不是黯淡就是直接熄灭,找不出半个好的,或许她应该打个车,今天太冷了,她却穿的大衣,但是她不想再拿出手机了。
徐双低头,她大拇指上有块红色的颜料,前几天通宵画画的搞上去的,洗过很多次变淡一点,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块斑驳的颜料很碍眼。
她用手去扣、去搓,没用。
只是把那块搓得泛红,变热。
上大学以来一直不停的画各种作业,作业像线面一样繁殖,得到几句不咸不淡的评价算好的时候,更多时候是批评,你这样怎么考上来的?你确定要这么画?有的时候,同一副画会有截然不同的评价。
徐双越来越不想拿起笔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画画的时候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进去,她一拿起笔一开始创作,就会陷入恐惧,创作忽然不再只是表达了,它变成了被当众表扬、批评、数落,成了承接别人情绪输出的平台,而她只需要被迫接受那些评价。
这次画得很好,那下次呢?下次会失望吗?会退步吗?她能一直保持这个水准吗?
她觉得很累。
她想逃避。
她开始怀疑,她真的适合画画吗?她真的喜欢吗?
之前很多人说她有天赋,但是学校里全是有天赋的,全是天才,天才也有高低之分,她的天赋也要被论资排辈。
徐双又把手机拿出来,她吐出一口气。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敲字。
【又又:我不参加了。】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分钟,最后终于弹出一条消息。
【左荷:好的。】
徐双笑了一下,果然左荷什么都没问。
她回家,家里没开灯,徐照没回来。老大在黑暗里几乎隐身,只是它那双眼睛暴露了它,它跳到徐双旁边,竟然大发慈悲地用尾巴搔了搔徐双的脖子。
徐双顺势摸它的背,老大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徐双闭上眼睛。
今天好像做了很多事,好像又什么都没做。
不过没关系,至少还能摸到老大的毛毛。
……
迷糊中她感觉一个凉凉的、糯米味的东西压在她嘴上,徐双艰难地睁开眼,是是老大用爪子不停地拍她,还“喵喵喵”地叫着。
她一坐起来发现脖子痛得要命,昨天居然在沙发上用这个扭曲的姿势睡了一夜,而且这一觉还是她最近睡得最好的一晚。
在老大的催促下,她起身先给它倒了猫粮,它愉快地吃了起来。
徐双又重新躺了回去,她盯着黑屏的手机,手机印出她的脸,她愣了很久,差点手机砸在她脸上,她还是解锁点开消息。
没有任何意外的,李洄没有发消息。
这是应该的,不是吗?
她主动说的要冷静一段时间,他也遵循了。
徐双退出微信,她打开外卖软件翻了半天,她刚准备随便点一个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她伸长脑袋看过去,是徐照回来了。
徐照看见她明显一愣,“你今天起这么早?”
“昨天睡得早。”徐双说。
“吃早饭了吗,我带了点你说那家好吃的小笼包。”徐照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
“快饿死了。”徐双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猛地坐起来开吃。
“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熬夜画画了?是你上次说那个什么国展吗。”徐照看着她说,“最近睡得好不好?裘医生让你下周去约个号看看。”
徐双顿了顿,她说:“我不参加了。”
“哦,”徐照愣了一下,“不参加就不参加呗,那比赛又没有奖金,还得自己掏钱装裱。”
徐双把吃了剩下一半的包子放下,她转头看徐照,她说:“我好像不喜欢画画了。”
说完这句话,徐双顿时感觉浑身通透,像被堵住的耳朵突然通了,心里积压的一扫而空。
徐照放下手机,她认真地看了看她,她把包子推过去点,“你先吃,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照叹了口气,“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有什么好大不了的。”
“但是我学了很多年,我……”
话阻塞在喉咙里,忽然说不出下文了。
是啊,她学了很多年了。
从小时候拿着蜡笔乱涂乱画,到上学在课本上摸鱼,再到集训的日日夜夜,碳粉和颜料好像已经从她的皮肤渗透进细胞里,画画贯穿了她人生的绝大多时刻,曾经是她的所有热爱。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喜欢下去,会一直画下去的。
“画了很多年又怎么样?我吃这么多年米饭,吃腻了还能偶尔换面条来吃吃。”徐照语气很轻松,“你现在不想画就不画呗,什么时候想了再拿起来。”
“万一我永远都不想再画了呢?”
“那就不画。”徐照认真地说,“我还是能让你啃啃老的,就是不能啃太大口啊。”
徐双被逗笑了,徐照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背,徐双笑着笑着忽然有点想哭,她忍住了,她说,“好,我会细嚼慢咽的。”
*
徐双这几天都待在奶奶家,没事的时候就去山里转几圈,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洗涤了,把学校的事,还有……别的事通通都抛在脑后,什么都不去想,原来逃避这么美好。
晚上,她在院子里和奶奶吃了一碗甜酒,顺便喂喂院子里的野生蚊子,就上楼准备睡觉了。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酝酿半天睡意,依旧清醒如鸡。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闷闷的。雨已经下了一阵,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偶尔有雨点斜斜地扫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碎碎的响。徐双摊煎饼地翻了翻身,唉,看来今晚又得吃药了,她打开灯。
忽然天空亮了一瞬,随之而来的传来一阵雷鸣,雨便霹雳啪嚓地砸了下来。
徐双拉开抽屉,今天伴着这个白噪音说不定能睡个好觉,她拿出药瓶,刚拧开瓶盖,就听到窗外有一阵闷闷的声响,一下,两下,像什么东西在敲窗户。那声音不脆,钝钝的,被雨声裹着,听不太真切。
她好像忘记关窗了。
徐双站起来,走到窗边,雨气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正准备把窗户拉过来时,忽然她的视线下出现一双惨白又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串水流淌,那双手阻止了她关窗。
有鬼啊——!
徐双脑子“嗡”地一下,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往脚底涌。她瞪大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抓住窗户用力一带。窗户砰地一下撞上那双手,她甚至能感觉到窗框压到骨头时那股硬邦邦的、又带点弹性的阻力。
那人被夹得闷哼了一声,很低,很沉,混在雨声里听得很模糊。
“是我。”那人说。
徐双刚要叫出声,就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关窗户的力泄下,才勉强壮起胆朝那鬼看了过去,那人半个身子还隐在窗台下面,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湿透的肩膀。他的衣服全湿透了,浅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那人打湿的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他的眉毛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淹没在他的唇珠里。
他的脸色被雨夜衬得更白,只有一双眼黑沉沉的,正从下往上看着她,眼睫上还挂着水珠,要掉不掉。
是李洄。
徐双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在做梦,这药起效这么快的吗,她明明还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