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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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风？”
文翊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宗庆点头，十分坚定道：“就是这个名字。我虽只听过一两次，但‘丛’姓并不常见，所以记得清楚。”
得到肯定的答复，文翊登时像被点了哑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先帝在时，他算不得什么受宠的皇子，全仗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颇得圣眷，才勉强入了皇帝的眼。
后来，弟弟见他在宫中总郁郁寡欢，便作主向皇帝请旨，叫文翊能有机会离开皇宫，在外行走。
所以文翊几乎不曾接触过朝堂之事，甚至连云州的战况，都是离开皇宫后在外面听到的。
皇帝病重时，文翊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告别江湖，回到皇宫这金碧辉煌的监狱，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丛风。
据新帝后来所说，丛风是先帝留给他的“快刀”。
对此，文翊十分赞同。
当初他与丛风只打了个照面，两人便都看出对方是不一般的高手，得了空就立刻兴致勃勃地找地方比了一场。
文翊对自己的皇帝爹没什么感情，对将来谁会继承大统也不甚在意——多半是自己的弟弟，就算是别人，也不会在意他这样一个从来没进入过朝堂的皇子——他当然能毫无负担地去和人比武。
这一场比试，丛风败了。
文翊虽比他小了整整五岁，可天赋在前，又有他在江湖四处打擂台挑战的上百场比武经验在后，丛风输得心服口服。
作为胜者的文翊，也丝毫没有看轻自己的手下败将。不如说，正因他赢了，才越发能看出丛风的不一般。
自己如今尚且能胜过丛风几招，但来日可就未必如此了。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两人再次相见，就是在皇帝命丛风废去文翊武功后了。
文翊其实很欣赏丛风。若是没有这一层身份在，他们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至少在今天之前，文翊都是这样想的。
百里笑突然开口，“丛风如今是皇帝身边的人。”
“……怎么会……？”宗庆愣住，不可思议地喃喃。
百里笑又转头问文翊，“你觉得，皇帝知道这件事吗？”
文翊果断摇头，“他若知道，不会留燕王到现在。”
若是连皇帝都不知道……丛风回到京城后，又都发生了什么？丛风明知如今的燕王不是真正的燕王，却也放任其觊觎皇位、谋朝篡逆吗？
“得传信给陛下。”
文翊终于下了决断，示意十二将宗庆先带走，等那两人走远，他才扶着百里笑的手起身，走到桌边铺纸，一边等百里笑为他研磨，一边道：“我依旧只能拜托你了。但这次真不是什么难事，你只消往京城的那家书画铺子跑一趟，将东西送到就行。”
百里笑心里骂他惯会使唤人，嘴上却已经在讨要报酬，“给点好处？”
文翊失笑，问：“你想要什么？”
“要你弟对我好点，别老想着搞死我。”百里笑恹恹地说，“我寻思他还挺看重你的，这点小事不难办吧？”
文翊面色瞬间僵住了，变得十分微妙，甚至有些烦躁。
他微不可察地蹙眉，“你这段时间怎么一直在提这件事？还有，我都没空抓你问清楚，之前能听到你的心声，你知道原因了吧？”
百里笑：……
解释起来太复杂，光是对上文翊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更何况，和一个“古代人”解释系统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她只好敷衍道：“说来话长……”
文翊：长话短说。
百里笑：……
她妥协了，“你多少猜到，我可能压根不是这个时代，甚至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文翊迟疑地点头，“你的有些措辞……能听懂，但除你之外，没人这么说话。”
“是这样，”百里笑解释，“我和那位抱霞客是老乡，所以那本《春山蕴玉记》我能看明白，也就阴差阳错转练了‘归藏经’。”
文翊对这些“前情提要”兴趣不大，催促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百里笑很无语。
急什么？怕自己睡他弟啊？
“有个东西告诉我，如果我想要回家，就得让你弟——皇帝——喜欢上我。”百里笑隐去了系统的存在，直接给出结论，“还跟我说，让你听到我的心声纯属操作失误，现在已经修复了。”
文翊：……
他抿紧了唇，脸色不太好看，伸手拢了拢大氅，看起来像要把自己整个人裹进去。
“还有别的想问吗？”百里笑起身，“没有我就先走了，反正看你也挺急的。”
“如果……”
文翊突然出声，眸色晦暗不明地看向她，“如果你想，我，可以试试。”
百里笑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试什么？”
“……送你进宫。”
说这句话时，文翊又飞快地低下了头，像是不敢看百里笑的反应，将手探出大氅去烤火，却走神地几乎将手整个塞进炉子里。
还是百里笑眼尖，几步上前捉住了他的手腕。
“你故意恶心我？还是打算借我报复皇帝？”百里笑蹙眉，“准备把我打包送进宫里做妃子，然后让我杀个尸山血海是吧？我还没那么变态。”
文翊没有挣脱她的桎梏，原本低垂的睫毛因她的话语轻轻颤动，最后，终于舍得正眼看人，脸上还带了几分释怀的笑，“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百里笑：……
这不是我的词儿吗？
对上文翊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百里笑有一瞬间，心里短暂的酸软了片刻。她有些莫名地松开手，抚上自己胸口，试图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情绪的尾巴。
她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
这算什么？
百里笑隐隐有猜测，却不敢置信。
“那你不想回家吗？”
文翊轻轻捉住了她的衣角，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吹一口气便要散了。
百里笑想起之前系统问自己的打算，想起自己在梦境里那片空间看到的投影，也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认识的“同伴”。
是的，“同伴”。
虽然百里笑打心底里拿十一和十二当自己养的小狗，但小狗不也是人类的好伙伴吗？
而且，除去他俩，还有……
百里笑微微俯下身，凑近了文翊，“你不想我走。”
文翊：！
两人不是没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百里笑甚至还抱过他，但当时的情境和现在显然是不一样的。
他的心思，肯定和现在也不一样。
文翊下意识要往后缩，但椅子就那么大的位置，他退无可退，最后破罐子破摔道：“对，毕竟就你一个心腹，你走了我还能找谁？”
百里笑仔细观察着他的微表情，之前模模糊糊感受到的那些“非同寻常”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她搭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动了动，认真道：“你喜欢我。”
文翊：……！！！
明明什么都没说，可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有热意自脖颈蔓延至脸颊，这把火还蠢蠢欲动要烧进他的脑袋。
只是，在他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前，被刻意压在心底的情绪像一盆冷水，不合时宜地兜头而下，浇灭了他的心火，浇醒了他那点虚妄的幻想。
若说之前，因体内那道混沌真气的缘故，他最多是个余生都要被人供起来的病秧子；那在强行催动内力后，毫无疑问，文翊就是盏随时都可能吹灯拔蜡的破油灯。
他这条命，已经是百里笑棋行险招救下来的，之后又还能坚持多久？
一个明天就可能再也睁不开眼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想情与爱？
百里笑瞧他脸色迅速由红转白，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文翊的脑子里转的都是什么念头。
她直起身子，说道：“我说过，我还要和你比一场，在你能彻底恢复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文翊先被她莫名其妙的自信惊了一下，旋即福至心灵般问道：“你在安慰我？”
百里笑不耐烦地转过身，“我是在阐述事实。我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所以，其实你也不是非要回家不可，你想留下来？”文翊又将话题绕了回去。
百里笑：……
好烦啊这人！
她再懒得搭理文翊，拔腿就走。
一出门，就见十二独立斜阳中，若非身高不够，实在很有些萧瑟之美。
她听见动静，回头冲百里笑露出一个揶揄的笑，“聊了这么长时间啊。”
百里笑：……
她的脚蠢蠢欲动了。
十二见好就收，立刻转移话题，“是要叫你往京城传话么？可你现在都被通缉了，能行吗？”
“跑个腿的事，”百里笑无所谓道，“传话给天字三号就行。”
“这还行。”十二又问，“你和邱准交手了？”
百里笑点头，“应该是四个人里最厉害的那个，你想杀他，不太可能。”
十二：……
她问：“你是在阐述事实，还是在贬低我？”
百里笑坦诚道：“都有。”
十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回，你想要什么报酬？”
“还没想好。不过……”
百里笑话没说完，已经听到不远处的动静，立刻收声警惕起来。
十二的耳力不如她，但看见她的反应，也下意识做出戒备姿态。
过了几息，不光是十二，就连屋里的宗庆，甚至是文翊都听见了那响动。
马蹄声，至少十几匹马的马蹄声，整齐有序，明显是一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队伍。
而且还在向他们迅速靠近。
百里笑的手按上了腰间软剑。
只是，等到这一波人马当真来到了门口，听清外面为首之人的脚步声，她又放下心来，甚至打手势示意院内几人不用紧张。
大门被敲响，男人的声音铿锵有力，“殿下，臣厉锋前来接驾！”
百里笑利索地打开门，颇为和气地冲他露出一个笑，“不错，你来得正是时候。”
厉锋：……？
他叩门的手僵在半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