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笼中无鸟》香未远

2、夜色微凉 心却炽热。

　　何萦看着来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指尖传来布料的真实触感，她一愣，犹豫着，向白衣人比划道：“你是鬼吗？”
　　“？”
　　何萦发现他一脸茫然，就扯了扯他，没拉动，又用手拍了拍一旁的位置，示意白衣人坐她身边。白衣人思索了几秒，顺从地坐了下来。何萦指了指他的手。
　　这会白衣人大概是理解了何萦的意思，把手心在何萦面前摊开。何萦就在他掌心写下：你是鬼吗？
　　“……”
　　不好，他不会不认字吧？那我该怎么和他交流呢……
　　见面前人没什么反应，何萦不安地搓着手指。
　　“不是，”白衣人终于回答了她，“我是……”
　　何萦望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下文。
　　白衣人移开视线，小声说道：“我是剑妖。”
　　剑妖……何萦只在很久以前听别人讲过，是和厉鬼一样少见的存在。
　　“那你一定很厉害，”何萦继续在他掌心写下，“你可以杀了我吗？”
　　“？”
　　剑妖有点困惑何萦的请求，摇了摇头，道：“我不能杀你。”
　　“也……没有很厉害。”剑妖偷偷地瞧何萦，只见她沉重地苦着一张脸，一双眼红彤彤的，还充盈着泪水。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鬼呢？”剑妖决定和何萦聊聊天。
　　“之前听说过宫府闹鬼。”
　　剑妖思索片刻，道：“我在这座府邸里待了很久，你说的闹鬼……并无其事。”
　　何萦托着脸，轻轻点头。剑妖舒了口气。
　　“你平时也尽量少接触水井，当心掉下去……”正说着，剑妖感觉不太对，“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应当想着去死。”
　　“你看着年纪不大，还有很长久的未来，不是吗？”
　　何萦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
　　剑妖想起来坐在他身边的人是个哑巴，又把手伸到她面前。
　　“别憋在心里，跟我聊聊天嘛，我也是很寂寞的。”
　　何萦沉默地看着他好一会，才在他手上写道：“我很累。”
　　“早点死掉，早点结束不好吗？”
　　“爹娘一点也不好，把我卖了抵债。”
　　“来到这里以后，身边的人因为我不会讲话，欺负我。”
　　“我没有朋友。”
　　“她们打我，我没有偷东西。”
　　何萦写了很多很多。在宫府那漆黑的长夜里，如同蓬草般无依无靠的哑女用苍白的指尖急切地划写，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幸，愤怒地驳斥着遭遇的不公——对一位素昧平生、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她与剑妖两道单薄的身影隐匿在角落，仿佛与世隔绝。
　　望着何萦那双充斥着绝望、深不见底的眼睛，剑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说一切都没关系，一切终将会过去？不对，他没有亲历何萦的人生，这样的言语显得苍白无力。
　　说恶人终会有恶报，应该坚强向前看？也不对，即使是他，也明白世事无常，那类话虚浮无力，只不过能骗孩童相信。
　　剑妖看着何萦，她甚至不能放声痛哭，死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瘦弱的肩膀无助地颤抖。
　　明明已经很痛苦了，却流不出几滴泪水；内心的创伤，远比身体的伤痛更为沉重
　　在此刻，剑妖第一次涌起了一种明确的冲动，像淬炼时的铁锤，一点一点往他心上砸——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他想帮她。
　　剑妖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抚着何萦的背，等到她稍微平复了心情，又在心里反复琢磨着一句话。
　　“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哦。”
　　“我们交个朋友吧？”
　　“我们做朋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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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近晚上一直在这里待着，是在做什么？”
　　最后，剑妖还是决定先讲些其他的话题。
　　“在等你。”何萦写道。
　　剑妖心头一跳。
　　“你为什么要等我？”
　　“等你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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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剑妖暗忖，或许他不该这样问她。
　　“我不会杀你。”剑妖再次认真对何萦说。
　　何萦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一如往常，远方传来公鸡有力的鸣叫声，何萦知道，自己该回房里了。她偷偷看着身旁的剑妖，自刚刚起，他就一直盯着眼前的空地发呆。
　　何萦拍了拍他，剑妖伸过手心来。
　　“谢谢你今晚陪我，你是个好人。”
　　何萦对剑妖微微一笑。
　　道完谢，何萦起身就要走，剑妖却突然抓住了她。
　　“你要去哪里？”
　　何萦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面前的剑妖似乎很紧张，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你往后都可以来找我，我一直在这。”
　　“好。”
　　“我是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吗？”
　　“……”
　　朋友？这对于何萦来说似乎是极为遥远的事情。
　　哑巴这一身份加诸她太多的苦难。父母嫌她晦气，身边的人没有耐心看她比划，久而久之，似乎连心也跟着沉默了。
　　此刻，一种渴望又畏惧的感觉缠上心头，让何萦在剑妖的询问前犹豫了。
　　剑妖也不敢催促她，只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何萦拧着眉头，艰难地挪动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剑妖连忙扶住了她。何萦握着他的手，望着剑妖那一双如同宝石般璀璨的眼睛，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剑妖的心要碎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剑妖：是心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