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何泯恩仇（四） 问海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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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短暂地停顿了半晌，看着露出一丝神秘微笑的海舟，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有些傻愣愣的单纯少年，魏双更不可能相信这番说辞了。
不过魏双能确定的是，容乔一定和信任的人聊了很久，久到足以把他以往的心事，和他所经受的压力全部疏解成如今轻松自在的模样。
魏双嗤了一声，随后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我也不想八卦那么多，反正你们师徒俩和好如初就行，我们旁边人也不至于连提及你俩名字都觉得尴尬。”
此时，机场停车场又有一批队伍下了车，准备前往航站楼。不同于身后叽叽喳喳聊天的队员们，领头的那个十分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发现了正在大巴车边集合的中国队，于是朝向容乔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前一晚，海舟刚躺到床上，容乔却睁着眼睛睡不着，于是，他偷偷摸到枕头下的手机，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打出那个名字。
深夜时刻，屏幕的光亮映在容乔的眼瞳里，那是青田复司这么多年来的比赛照片、采访文章，还有他对着镜头说出那句傲慢之词的原视频。
容乔像是掉进了这个名为“青田复司”的漩涡里一般，在网站上看了一个视频以后又紧接着点开第二个、第三个视频，他无法控制地想要去了解更多关于青田复司的一切。
因为他想知道，在海舟沉寂的这段时间里青田复司在过着怎样的人生，他想知道，他恨了这么久的对手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将近凌晨一点，容乔才深思复杂地关掉了手机，终止了对青田复司的所有探索。他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中那股强烈的恨意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青田复司是一个射击天才，而且他是一个很努力的天才。小学练枪，高中时进入了国家队，20岁第一次参加亚运会便闯进了决赛，还打败了大满贯得主拿下了金牌。
可铺天盖地而来的，不是对他年少有为的褒赞，而是对他胜之不武的贬损。就因为海舟赛后被曝光负伤上场，所以他的金牌成了捡漏，成了不公，成了人人口中含金量最低的一个奖牌。
没人在意他曾经训练过多久，也没人在乎他的分数有多稳。大家只会记得，他的所有金牌都是踩在负伤的海舟身上得来的。
而那段采访，也是记者在问青田复司现在对于自己的定位是什么，他苦笑了一下，然后回答：“勉强算是世界第一吧。毕竟，海舟先生现在不在赛场。”
容乔看到这个视频时只是愣了愣神，随后才明白某些媒体的别有用心。毕竟裁剪一段语音，再配上一些大致相符、用词却有着不同情绪的翻译，对于那个外籍选手可能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对于媒体自己可是一笔巨大的流量。
容乔忽地想起海舟此前说过的那句话。
“其实，导致你们痛苦的罪魁祸首，从一开始就不在你们之中。”
换句话说就是——你们这么多年都恨错人了。
此刻，一阵清风吹来，给燥热的运动员们带来了丝丝凉意。而青田复司正站在风的尽头，平静又礼貌地微笑着，仿佛楼梯间的那个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青田复司也只是雅加达的一阵清风。
容乔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挥了挥右手，还对隔了几米的青田复司笑着说道：“一路顺风。”
青田复司显然并没有想到一向表示出强烈敌意的容乔会如此友好，双手插兜怔了半晌。
容乔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太把这个日本人的中文水平当回事儿了，于是补充着解释道：“哎，是不是我说的中文太难了你听不懂啊？我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平安回国，呃，‘平安’这意思你明白吗，就是安全到达……”
看着碎嘴子的容乔，青田复司清秀干净的笑容瞬间浓了几分，他正式又柔和地微微躬身，说道：“我明白的，容乔先生。谢谢您的祝福，也祝您一切顺利。”
「这不会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吧？」容乔心想。
容乔从遇见青田复司以来，确实没有见过他发自内心地笑过一次。交谈没有，训练没有，拿到金牌也没有，虚假到就好像是一个只被设置了微笑程序的模型。
现在，总算是找到一丝他是真人的证据了。
“那个，以后别叫我‘先生’了，感觉把我喊老了好几岁。叫我‘容乔’就行，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容乔说道。
虽然青田复司并不懂容乔口中的“他们”具体指的都是谁，但他能听出来，容乔已经没有再把他当成仇家了。
所以他说：“好，容乔。那我们下次比赛见。”
“嗯，下次见。”
谈笑间，中国队已经集合完毕，他们陆陆续续拿上行李前往航站楼。
海舟很自然地拿过容乔的护照帮忙值了机，还挑选了一个和他同一排的位置。
“拿好。”海舟回过头递上登机牌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忽地僵住了。
容乔在不远处跟一个朋友视频聊天，且笑得很灿烂。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奖牌设计得很好看。”
“嘿嘿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你戴上更好看，很衬你的肤色。”
“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得天天戴着训练睡觉！”
“哈哈还是别了吧，银制品放外边儿会变黑。”
海舟半眯起眼睛，悄悄移动到了容乔身边，他瞥了一眼容乔屏幕，想看看跟他聊得如此开心的人是谁。
不过还没等他看清，容乔就已经主动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哎郁涉你最近咋样？集训辛苦吗？”
「果然是郁涉。」海舟嘴角一抽。
“还好，就是管得比较严，我之前都买好亚运会的票来着，但是老师没有批假。”郁涉说到这儿的语气颇带了几分遗憾，“不然我就可以第一时间跟你分享你的喜悦了。”
“没事儿！现在分享也是第一时间！”容乔嗞个大嘴笑呵呵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旁有一个脸都快黑成包公的醋坛子。
海舟清了清嗓子，打断道：“去托运了。”
“噢噢！马上去！”容乔一边应付着海舟的提醒，一边又对着手机说着，“你朋友圈发的那张画也是给老板画的稿子吗？感觉比之前我在学校看到的还要好看！”
“不是稿子，那个是摸鱼。”
“摸鱼？”容乔推着行李箱，满脸疑惑，“啥玩意儿？”
“就是想画就画了，练习而已。”郁涉耐心解释着他们圈子里的专有名词。
容乔腾出手把行李箱放上称重仪器上，继续闲聊道：“我去，练习都画得这么好看！”
郁涉轻轻地笑着，说：“但其实我只有画室前二十名的水平而已。”
容乔办完行李托运，头都没抬一下，直接绕过了他身后的海舟前往安检区域。
“啥呀才二十名？你们这个排名都谁排的，这完全不合理啊！你这个画技我不说前三了，前五必须得有吧！”
“是吗，你对我的信心是不是有点儿大了。”
海舟环抱着胳膊缓缓走在容乔身后，盯着他的后背和那跟随摇头晃脑动作而飞扬跳跃的发丝，心中的酸意愈发浓烈起来。
「怎么还在聊？到底要聊到什么时候？！」
「明明都让他不要过多接触队外人员，结果这家伙完全没把我之前说的话当回事儿啊。」
海舟不悦地蹙着眉，自私地想着当初要是不劝容乔跟郁涉做朋友就好了。
“那你以后要是学设计，是不是会比现在画稿子赚得还多？”
“也许吧，设计能不能做好还得看运气。不过，相比起赚大钱，我更想完成一部属于我自己的原创漫画，赚得多不多都是其次，我只想有多一些人来了解我亲自构造的故事世界。”
“听着就很厉害啊！郁涉，你一定会成功的！”容乔感慨着祝福道。
“借你吉言。”郁涉话音刚落，他那边就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就是一串铃声，悠扬却无一不在传递着一种紧绷的情绪。
郁涉回头看了看周围正回归座位的同学，有些恋恋不舍地说道：“我休息时间到了，下次有空再聊。”
“好，下次聊，拜拜。”
容乔挥着手告别，宣告着这个视频电话已然结束。短短几百米，海舟只觉得他们像是走了好多年似的。
容乔和郁涉关系更密切了。他们互相鼓励着，夸奖着，已经有了别人插不进去的结界。
这个事实令海舟很不安。他觉得，容乔拿到成绩就离开的这个结局似乎又更近了一步。
海舟无声地把玩着登机牌，心事重重。
容乔仍然没有注意到，继续拿手机自拍着他那得来不易的银牌，发送给他的各个同学好友还有他的奶奶，叽里呱啦地讲述着他的所见所感，愣是拿出了一种势必要补回夺银那天所有庆祝流程的架势。
“师兄。”容乔忽地转过头，琥珀色的双眼闪烁着明亮的星光。
“怎么了？”海舟看着容乔问。
容乔眨了眨眼，笑着问：“其实，亚军也很好，对不对？”
容乔俨然已经接受了这枚银牌，并且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感到高兴。从他踏上赛场，到此刻他接纳自己的所有成绩，他的这一场比赛才算真正结束。
海舟揉了揉容乔的发顶，神情也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他说：“对，很好。”
从热爱的事情中找到乐趣和意义，当然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何泯恩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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