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青田复司（一） 他究竟是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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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北京迎来最为炎热的时节，也是容乔迄今为止最为重要的备赛时期。他的神经和身体无时无刻不在绷紧，生怕因为自己的懈怠导致前功尽弃。
即使他已经训练到每天晚上都累得昏睡过去，但他仍然不满足，不满足自己的成绩，不满足自己的进步，不满足自己的状态。
“程教练，给我加量吧。”在某次训练后，容乔对着程晋请求道。
不过程晋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容乔的请求，正色直言：“我不可能让你因为受伤而失去参赛资格。”
容乔被果断拒绝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磨出茧子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心中止不住地涌起忐忑不安的情绪。
忽然，程晋轻轻握住容乔摊开的右手掌，放缓语气宽慰道：“容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看着容乔满面愁容地陷入沉默，程晋不免想起了多年前从意气风发变成缄默寡言的海舟，他立即掰正容乔的双肩强制他面对自己的视线，郑重其辞道：“容乔，我们现在是教练和学员，是互相信任的关系，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
容乔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张着又紧紧抿起，一股欲言又止的模样。
程晋松了些许握住容乔双肩的力度，补充道：“当然了，就算你真的不信任我，也可以跟心理咨询师聊聊，他们都非常专业，跟他们沟通绝对要比你憋在心里一个人消化要好得多。”
“心理咨询师……就不需要了吧。”容乔以前在省队的时候也做过很多次心理测试，结果都非常良好，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不会产生心理问题。
不过容乔的这种状态在程晋眼中已经进化成了非常危险的信号。他回想起这段时间容乔越来越少的沟通，以及偶尔发现偷偷在中午给自己加练的场景，他越发确定容乔已经压力过载，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立即进行心理疏导。
程晋没有准许容乔的拒绝，反而直接拉着他到了心理室，联系了队里长期合作的心理咨询师。
这还是容乔第一次来国家队的心理室，辽东队也有一间差不多的心理室，里面摆着很大的沙盘，还有一些模型和书籍。这里的灯光不同于射击场的冷冽明亮，而是柔和又温暖，好似一盏小夜灯，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十五分钟后，一名年轻男子便敲了敲门，用十分温柔磁性的声音询问道：“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容乔立即站起来给来人开门，微微弯着腰问候着：“老师您好。”
来人穿着一身整齐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打理得很利索，手上还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不用这么客气，就跟着其他人叫我季医生就行。坐吧。”
季时朝跟容乔一起坐在桌子前，然后把他手上的牛奶推到容乔面前，随意地聊着：“听说你刚入队就进亚运会的大名单了，很厉害啊。”
容乔先是一愣，随后浅笑着说：“谢谢，只是运气好而已。”他接过那杯热牛奶，先看了一眼，又闻了闻确认只是牛奶不是携带咖啡因的其他饮料以后才坦然地喝了一小口。
“运气大家都有，但是国家队不会容许一个全凭运气的人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季时朝注意到了容乔的动作，眼睛又转到容乔的两眉之间，说道：“你放心，我知道反兴奋剂的检测，不会给你们喝热巧或者茶水的。”
容乔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啥也不能吃啥也不能喝，就苦笑一下点点头，小声念叨：“被程教练管太严，已经是肌肉记忆了。”
看着自己和容乔的心理距离越来越近，季时朝开始切入正题：“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是不是比较紧张？愿意跟我聊聊吗？”
容乔捏着杯子想了半晌，最后才在季时朝鼓励的眼神中缓缓开口：“是有点紧张，因为……我发现我开始怕输了。特别怕。”
“怕输？怕输给谁？”
“输给谁都不行。”容乔咬着后槽牙低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有一个特定的假想敌，比如……”季时朝双手撑在桌面上，用含笑的眼睛观察着容乔的表情活动，“‘日本队’啊、‘韩国队’啊或者‘印尼队’他们。”
一听到季时朝说到“日本队”这三个字，容乔便肉眼可见地绷直身体，甚至连捏着杯子把手的手指都不受控制地收紧再收紧，恨不得要捏碎它。
季时朝自然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瞬的失衡，柔声问道：“是‘日本队’吗？”
容乔没有否认，只是撇开眼神，梗着脖子说道：“他们上一届的确拿了冠军，但是这一届不一定就能进决赛。”
“对呀，你说得很对，对手的状态是没人能预知的，而且我们也控制不了。你也知道，射击比赛最重要的还是做好自己。我们可以研究对手，但真正到了赛场上，你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每一枪。对手是谁、状态怎么样，都不是你能决定的。你觉得呢？”
面对着季时朝的这番话，容乔沉默了。
因为他觉得对手很重要，而且打败特定的某个对手，很重要。
季时朝看着容乔渐渐放松的手指，还以为容乔已经听进去了，于是接着引导着说道：“你会怕输说明你很重视这场比赛，这不是懦弱，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如果你觉得这股情绪影响到你了，试试放空大脑，在平时的训练中更多地用肌肉记忆去完成击发。至少在射击期间，让你自己的大脑习惯你什么都不思考的状态，害怕失败所带来的焦虑也许可以小一些。”
“嗯，这是一种好方法。”容乔转过视线来正对着季时朝，露出一抹笑容，“我会尝试的，谢谢季医生，我就先回去了。”
“不客气，平时也多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季时朝也站起身来道别，“门口有我的电话，如果想聊天了也可以联系我。”
容乔带着自己没有全盘托出的小心思和在外等待的程教练离开了心理室。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负担已经重到难以承受，但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去忽视这个负担，他想，这个问题如果要得到真正的解决，恐怕只有在打败青田复司之后才可以做到。
「简直是一个恶魔般的莫比乌斯环。」容乔默念道。
留给容乔调整状态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在日复一日的极限训练中，要出发雅加达的日子已经悄然降临。
第二次坐飞机的他倒是没有再晕机了，可任凭飞机跨过多宽阔的大地，越过多澄碧的海面，飞过多旖旎的群岛，他都不为所动，平静得像是坐在训练场的椅子上一样。
“容乔！拿行李啊，你发什么呆呢？”魏双站在前面回头对着平静到灵魂出窍的容乔喊道。
“哦，来了。”容乔拍了拍自己的双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站起身刚要拿起自己的随身背包，就有另一只大手先他一步把背包给拿了出来。
容乔看了一眼海舟，面无表情地接过背包，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海教练”就转身走向舱门。
「海……教练。」海舟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这已经是容乔第二次对他说出这个陌生又冰冷的称呼了，但他还是没有习惯，即使，这个称呼从一开始就应该存在。
他大步向前走去，跟在容乔身后，却一言不发。他想问容乔在座位上沉默地呆了七个小时是不是不舒服，可他没问出口就已经猜到，现在的容乔已经不会回答他了。
海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对容乔的疏离感到释怀，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他进入国家队当教练的决定是一个冲动的错误吗？
他垂着头走出沉浸在夜晚里的机场，一股热浪便朝着他迎面扑来，甚至这热浪里还带了些海洋和棕榈树的气息。热带国家的气候跟北京不一样，这也是他们提前三天前往雅加达准备的原因。
很巧又很不巧的是，中国队刚到达亚运村办理入住时，另一支队伍也恰好抵达了亚运村。
“容乔你看，他们的衣服。”蒋逸站到容乔身边戳了戳他的手臂说。
“看到了，”容乔紧抿嘴唇，快速扫了一眼这支队伍，“是日本队。”
在看到印着那面白底红圆图案的队服时，容乔就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人的身影。不过，不知道是他眼神不好使还是怎样，他居然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不用再找了，不是射击队。”蒋逸伸出手把那个恨不得钻进对方队伍里的容乔拉回来。
容乔撇撇嘴，失望地说道：“飞机坐久了迷迷糊糊的，我都忘记了这是亚运会，不是只有射击一个项目。”
“何止迷糊，你找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张旗鼓啊，他们都在看我们。”蒋逸贴在容乔耳边轻声提醒道。
“很大张旗鼓吗？我又没有拿着喇叭去他们队里喊。”
“……你现在敢喊，下一分钟就可以上微博热搜了。”蒋逸嘴角抽抽说道。
“你放心吧，我只是好奇他本人长啥样儿，绝对不会做出过激的事儿。”容乔拍拍胸脯保证道，不过通过对容乔这个铁杆海舟粉丝的观察，蒋逸不太信。
两人正缩在前台交头接耳的同时，又有一群穿着日本队服的运动员恰好从亚运村里走出来，还跟等在前台周围的游泳队挥手打了个招呼。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运动员身姿板正，服装平整，就连头发也被他梳得一丝不苟。虽然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七五的样子，但站在一群运动员面前居然能释放出一股七米五的气场来，实在令人不禁侧目相看。
“你听说了吗，反兴奋剂检查变严了，不只是比赛前后要尿检，可能晚上吃饭训练的时候也会突然抓我们去尿检。”
“先等会儿，”容乔打断了蒋逸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个领头者，“你觉不觉得那个人很眼熟？”
“何止眼熟，他就是青田复司。”蒋逸肯定地说道，“不可能认错的。”
“没想到，他真人是这个样子。”容乔眨了眨眼，追着青田复司的步伐一路看去，却没想到青田复司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而他停下的终点是穿着中国队服的男子。
远处，海舟和青田复司开始了交谈，容乔瞪大眼睛，一脸愤怒地低吼着：“一来就冲着师兄，这绝对是挑衅！”
青田复司将自己的左手在裤腿侧边擦了擦，随后才正式地伸出，微微弯下腰，用着雅致又标准的中文开口说道：“海舟先生您好，好久不见。”
海舟轻轻勾起唇角，也伸出自己的左手示以回应，“好久不见，你中文说得很好。”
青田复司收回那只手后看了一眼，随后鼓起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我是因为您才练习的。”
“他这话什么意思？他到底想干嘛？！”容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也瞬间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都在跳动，仿佛要爆裂一般。
“你冷静点儿，”蒋逸伸手把热血上头准备冲出去的容乔拽了回来，“不管他想干嘛，有程教练和海主席在，还轮不着你去主持正义。”
“但是……”容乔急速地呼吸着，转头看向那两人的方向，“但是他们人呢？咋突然不见了？”
蒋逸听言便也顺着容乔的目光望去，远处，青田复司和海舟的交谈似乎已经结束，两人面带微笑，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淡然得就好像，他们原本没有经历过那场比赛。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青田复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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