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入队许可（三） 谁说屠龙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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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的最后，来自辽东队的老将谭垒以239.6环的优异成绩夺得了本届男子单人10米气手枪射击项目的冠军，而拿到亚军的魏双同样是来自来自山西队的老将。
他们二人本就相识已久，结束比赛以后，甚至直接热聊了起来。
“你们辽东不得了啊，前辈后辈都这么给力。”魏双拍了拍谭垒的后背赞叹道。
谭垒也只是笑了笑说：“是我承让了。”
这一届冠军赛赛程才刚第二天，辽东队就已经有了一金一铜的战绩，开的这个好头不仅让辽东队全体上下欢呼雀跃，更是让媒体们目瞪口呆。
看着谭垒和容乔分别站在冠军和季军领奖台的场景，新浪记者不免有些感慨：“今年辽东队真是猛啊，上一次辽东队能在前三里拿下两个名次的时候，应该还是十年前吧。”
“你记错了，不是十年前。”腾讯记者说。
“啊是吗？记不清了。”新浪记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笑，“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儿来着？海舟那时候还在辽东队吗？”
央视记者手里仍举着十分沉重的数码相机，淡淡地开口：“因为辽东队自从建队以来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战绩。”
此话一出，媒体室里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默契地同时远眺着正向射联主席鞠躬致谢的容乔，以及——距离他几米开外正在举着手机拍照的新人教练。
“今年的成绩……居然比海舟在队时期还要好吗？！”新浪记者惊呼。
的确，即使是辽东队最鼎盛的那一年，也只有雷打不动夺冠的海舟和竭尽全力才能拿到第五名的谭垒。
不止是新浪记者这么想，其实大部分人都认为海舟的暂离会让辽东队大为受挫，去年的冠军赛也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今年，好像不太一样了。
“朋友们，同仁们，我有一种预感，海舟退队背后的原因根本就不是现在网络上流传的任何一点。”央视记者的眼睛离开取景框，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
“那是因为什么？”咪咕记者也好奇地围过来听八卦。
“你们想想，海舟作为经验丰富的顶级运动员，他会傻到在世界杯期间服用禁药吗？
他在国家队训练这么多年，队里还有个亲爹主教练，他会被教练组排挤吗？
跟海舟名气差不多的运动员病休或者退役后要么拍戏要么上综艺捞金去了，他却公开露面赚流量都不愿意，这种人难道会因为违规接私活被国家队开除吗？肯定不会嘛！”央视记者说着说着对自己的逻辑推理越来越自信。
“你这么分析倒是有道理，”人民网记者点点头表示认同，“那退队这决定这么突然。除了这些还可能是因为什么？”
“我猜，海舟一定是因为不忍心看中国射击总是这样依赖他一个人，所以才决定退队倒逼射击发展！”央视记者食指向上指着天花板，一脸坚定，“当选手不能救射击，但是！当教练可以啊！”
此言一出，媒体室众人纷纷震惊，然后爆发出一阵了然之声。
“啊我明白了！海舟全是为了中国射击的梯队建设啊！”
“海舟这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太绝了，如果他当了教练，那么以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第二个‘海舟’第三个‘海舟’出现，这完全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啊！”
“没错！！”央视记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之中，给镜头盖上盖子后匆忙地跑向门口，“所以我今天说什么也要挤进去采访他，绝对不能让这篇惊天动地的报道断在我手上！”
话音未落，媒体室就已经见不着央视记者的人影。
于是只是一时间寂静后，来自各个媒体平台的记者们全都乌央乌央涌了出去，只剩下呆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的咪咕记者，和一直没参与过讨论的北青记者。
“不是都说海舟不会接受采访吗……？”咪咕记者眨了眨眼自言自语道。
“说不定，今天他会因为徒弟拿奖就大赦天下了呢？”北青记者抿了抿一口速溶的咖啡说道。
“也是。”咪咕记者转过头，看向那个悠闲慵懒到根本不像个会冲季度KPI的记者，好奇问道：“那你怎么不去？”
北青记者听到这句话反而挑挑眉，反问：“难道报道一定要亲口采访当事人才可以写吗？”
“这……”咪咕记者无言以对。
北青记者轻笑一声，把空了的纸杯丢进垃圾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马甲，确认录音笔一直开着，接着拿上相机悠哉悠哉走出门。
现在，地线外的一小块区域已经挤了很多家媒体的记者，时不时还会有闪光灯亮起，十分热闹。
容乔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正在接受采访的谭垒和魏双，悄悄在心里又背了一遍为了采访准备了很久的台词。
「大家好，我是来自辽东安州的运动员容乔。
今年是我第一次出战全国射击冠军赛，非常开心能够来到这么美好的城市参加这么重要的赛事，还拿到了这么理想的成绩。
我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很多人的帮助，包括我的家人、我的队友、还有我的教练们，他们都是我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今后，我会带着他们的鼓励和期待继续前行，争取在更大的赛场上为中国、为家乡取得更多的荣誉！」
容乔握紧了脖子上挂着的铜牌，用余光偷偷瞥向朝他走来的记者暗自紧张着。
「一定要好好说，不要给省队和师兄丢脸！」
腾讯记者举起麦克风，笑着问道：“容乔你好，请问一下第一次出战冠军赛就拿下季军的感受如何？”
“呃……大家好，我是来自辽东安州的运动员容乔。今年是我第一次出战全国射击冠军赛，非常开心能够拿到……呃……这么理想的成绩……”
容乔睫毛扑闪着，背好的稿子不知道怎么突然卡壳儿了，怎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记者没有给他太多时间，直接问了下一个问题，“你觉得你能拿到今天的成绩，最大的因素是什么？是你的教练吗？”
“啊对的，我的成功离不开很多人的支持，包括我的家人……”
“所以，海舟除了你还有别的学员吗？”新浪记者挤进来问道。
被记者的问话频频打断的容乔有些不悦，不过面上还是保持微笑着缓缓开口：“没有了，只有我一个。”
“海舟是因为要当教练所以才退队的吗？”
“海舟在队里的教学水平相比其他教练来说怎么样？”
“作为中国唯一一个气手 枪射击大满贯得主，海舟对你的要求会很严格吗？他会压力你必须拿到冠军吗？”
面对着忽然像雨点一样落在脸上的问题，容乔眼神忽地向左又忽地向右，扫视着这群看似采访他，其实话题中心分明就不在他身上的记者们。
「你们是真心想采访我吗？」他心想。
容乔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尽力礼貌友好道：“如果你们这么想知道这些问题，可能去问海舟他本人更好。”
原本，容乔还以为说出这句话以后记者们会收敛些，以至于更专注于他的采访，没想到这些记者好像得到了某种许可似的，居然径直掉头一股脑扑向了一直跟在容乔身后的海舟。
“请问一下海舟，你为什么会选择退队停训来担任一个新人的教练呢？还是说担任教练就是你退队停训的理由？”央视记者举着麦克风，眼睛发光地盯着海舟，试图证明自己刚刚的猜测是对的。
可海舟根本没有理会这突如其来的采访，只是隔着人群，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刚拿到季军就被记者抛下的少年。
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铜牌，无措又愤怒地抬头回应着海舟的眼神。
好像在说：「师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不是我拿到的成绩还不够好，是不是我不配得到真心实意的采访？」
阳光开朗如容乔这样的孩子，其实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钝感。甚至，他考虑的事情，比海舟预想中的还要多。
「都是这群记者的错。」
「果然，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不懂什么是尊重。」
海舟深吸一口气，心里泛起隐隐的怒气。但他周围挤得水泄不通的记者们并没有觉察到海舟情绪的波动，仍然朝他不停地发问着。
“请问一下海舟，为什么会选择容乔？他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
“请问一下海舟，将来还有归队比赛的打算吗？”
“请问一下海舟，担任教练以后会不会觉得自己的竞技能力被浪费了？”
海舟一字不发，沉着脸扒开记者们的身体，径直走上前稳稳地握住那只温暖的手腕，强制让他站到自己身边。
“……师兄？”容乔惊讶地抬眼仰视着。
此时，记者们也反应过来，跟着海舟的动作变换了方向，重新用麦克风和摄像机将他们二人团团包围。
海舟无声地轻捏容乔骨节分明的手腕，而后对着记者们面无表情地开口：“在刚刚那些问题里，我只回答最后一个，那就是——
不会。”
容乔发现，海舟因为这段时间忙于集训而许久没有修理的刘海已经长到几乎要盖住他一整双眼睛，可他那凌厉的眼神却不会被遮掩分毫。
“射击运动员不是只有选手一条路可以走，而且，”海舟轻轻眨了眨眼，如同战场上的将军般威严地睥睨天下，“谁说，屠龙宝刀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
果然！
海舟果然是一心想做教练才退队的！
记者们全都被这个回答震惊，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急流勇退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尤其对于正值最佳竞技年龄的顶级运动员来说，为射击发展而甘做幕后英雄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觉得自己猜中了原因的新浪记者面上一喜，继续追问着：“那请问一下海舟，海嵩主席有对此提出什么意见吗？他同意你转业做教练吗？”
“抱歉，无可奉告。还有，你们刚刚很没礼貌。”
众人闻声一愣，包括被海舟握住的容乔。
海舟无差别地扫了一圈站在他们面前的所有记者，声音如同北极冰川般冷冽，“我只是教练，容乔他们才是这场比赛真正的主角，请将采访重心放在刚拿到荣誉的人身上。”
“请尊重一下射击这项运动，请尊重一下每个选手，请尊重一下，我的学员。”
海舟冷着脸拉着原地发愣的容乔挤出这个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没对组委会和其他人打一声招呼就独自打车离开了射运中心。
直到出租车都开出几里地了，容乔都依然沉默不语。
海舟心想，容乔一定是被那群记者给打击到了，刚要开口安慰两句，就被容乔一双星星眼盯了回来。
“师兄，刚刚那句话可以再说一遍吗？”容乔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问。
“哪句？”海舟看着表情不太对劲的容乔，一头雾水地回忆了一下，“‘请尊重一下我的学员？’”
“不是这句啦，前面点儿的！”容乔满眼期待，貌似在等着什么东西。
“抱歉，不可奉告？”
容乔握着双拳，激动地说道：“不是不是！再往前一点儿！”
海舟刚刚还被记者闹得不愉快的心情在容乔粉丝人格顶号之下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有些好笑地侧眼瞥向容乔，说出那句：“‘谁说屠龙宝刀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
“就是这句！太帅了！！！”
容乔被这句话帅得连打了几个空气军体拳，“我天，亲眼见证偶像创造新鲜出炉的名人名言原来是这种感觉！也太爽了吧！”
海舟尽力压住翘起的嘴角，又搓了搓容乔的头发，问：“怎么感觉你拿金牌可能都没有这么爽？”
“金牌？”容乔低头看了看还挂在胸前的泛着光泽的铜牌，笑弯了眼。
“金牌还会有的，但是中国唯一一个大满贯、世界最年轻的大满贯、气手 枪的GOAT、辽东之光公开承认是我的专人教练可只有今天这一次！”
“……够了够了，车里坐不下这老些人。”海舟躺在车椅靠背上，无语地笑，“而且，谁说只有今天？”
“反正我已经是你教练了，你希望我承认几次，我就承认几次。”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入队许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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