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全国首赛（三） 你感受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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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1日下午，中国射击射箭协会正式在会议上宣布全国U18射击锦标赛正式开幕。
容乔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会的时候不停地左右打量着。那些存在在地图和书本上的地名，他一个都没有去过，可现在他却可以和来自那些地方的人赛场对决。
「好奇妙的感觉。」容乔兴奋地想。
“下面有请射联主席暨国家射击队总指导海嵩致辞。”主持人说道。
容乔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讲台上，随着主持人的介绍，一个头发花白但被梳得整洁利落的中年男子穿着剪裁一流的黑色西装慢步走到麦克风前。
“大家好，我是海嵩。
首先感谢大家的踊跃参与，经过名单统计，这次共有25支代表队、302名运动员参赛，远远超过了去年的人数，这也代表着中国射击正在青少年群体中拥有着巨大的潜力和生命力，这是一件好事儿。”
这是容乔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海嵩，他根本没仔细听讲话的内容，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位不再年轻却仍然气宇轩昂的射击之神。
海嵩是新中国在气手枪射击项目上的首位奥运冠军，是参加过三届奥运会的元老选手，更是安州所有学生都会写进作文里的传奇人物，容乔自然也是崇拜万分的。
他除了这些身份之外，还是唯一一个气手枪射击大满贯的父亲。所以，容乔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把海舟和他做起了对比。
他们的五官很像，身姿也同样挺拔，可有一点儿不太一样。容乔思考了许久，终于想到了那个词汇。
「气场，对，就是气场。」
海嵩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海舟却更像一片海洋——平静温柔、包容万物的海洋。
容乔扭过头，悄悄用眼神勾勒着海舟的侧脸，他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比师兄更好了，他父亲也不能。
“认真听讲。”海舟清冷好听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容乔的思绪。
“啊……哦！”容乔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唇，满脸通红地把头转回来，重新打起精神听着台上的致辞。
“其次，这届比赛应该是很多刚入省队的年轻队员第一次参加全国级大赛，所以希望运动员们能平常心对待，努力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比赛很残酷，靶场不接受任何花言巧语，只接受实打实的环数。”海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所以，你们的付出只能用成绩来回报，你们做出的选择也只能用奖牌来证明它是正确的。”
容乔感觉到海嵩的目光最后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好一会儿，而且被他发现也没有移开，就好像……故意要让他知道一样。
海嵩收回眼神，继续说道：“最后，祝本届比赛圆满顺利，祝各位新生力量越来越强大，祝中国射击的未来越来越明亮。谢谢。”
海嵩鞠躬致意，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海舟也跟随着人群齐齐鼓掌，可脸上的表情却毫无波澜。
他当然知道，海嵩那些话是对自己和容乔说的。因为，就在今天早上的教练会议上，海嵩还又拦住他说些不要再浪费时间当教练的话。
“你把放在他身上的精力拿去恢复训练绝对可以重回巅峰，可你那个不知根不知底的白纸徒弟可没办法保证一定可以拿到世界冠军，这笔帐你难道算不明白吗？”海嵩插着腰压抑着怒火说道。
“这不是生意，不能这么衡量。”海舟淡淡地说，“你这么执着，干脆自己去比赛好了，反正五十多岁正是拼的年纪。”
“你！”海嵩一面对海舟的反驳就没办法维持他那一贯蔼然可亲的形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往常乖巧懂事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会突然变成这样。
海嵩冷哼一声，继续说：“能站在全国赛场上比赛的人跟你手下那张白纸可不一样，他们全都是从小培养的种子选手，你想凭借一年半载的时间就赢过他们简直是白日做梦！”
海舟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赢下冠军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他直视着那张和他有七分相像的脸庞，意有所指地说：“海主席，您否定人的话术还是那么熟练。”
海嵩被海舟暗讽了一番，气都不打一出来，指着他说：“等你的学员在你浪费了黄金时间后依然站不上世界冠军的位置上，你就知道你今天的决定有多可笑！”
回忆收束，想到刚刚海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海舟紧紧握紧了身侧的左拳。
他看了一眼正激动鼓掌的容乔，突然希望他这个时候可以笨一点儿，不要听懂那些言外之意，不要给自己架上那么大的枷锁。
赛程中，11月12日第一天是步枪比赛，所以容乔他们还可以稍微去基地练习一下。
“师兄，你咋又把口罩戴上了？”容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过敏。”海舟回答道。
容乔点点头，“那是得戴着。”
童妍此时走过来，疑惑地问：“你对什么过敏？之前在队里没听说你有过敏源啊。”
海舟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说：“当然有你不知道的过敏源。”
容乔放下水瓶和毛巾，“师兄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酒店吧，我再去练一下空枪。”
童妍看着已经跑远的容乔，然后勾着嘴唇问道：“什么过敏源啊，你是不希望别人认出你吧？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容乔的教练是你，对吗？”
海舟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点点头。
“你这个教练也是真够细心的，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
“有多少人盯着我，就会有多少人盯着他。他才刚刚起步不久，过早地顶着我的‘光环’去比赛，对他不是一件好事儿。”
“真是深有体会啊，海舟小队长。”童妍久违地叫出这个称呼，露出欣慰的微笑，“看来，你现在已经与你父亲的‘光环’和解咯？”
海舟抱着容乔的外套和毛巾，斜斜地靠在墙边，仰着头看向天花板，这里的白炽灯和他小时候累到躺在地上看到的白炽灯一样明亮刺眼。
“海嵩的儿子肯定会继承他的衣钵去练射击的吧！”
“冠军的儿子肯定也得是冠军才行呀，不然不是浪费了他爸的基因么。”
“我听说你是海嵩的儿子？那你肯定很强。”
“是啊，我们怎么可能比得过奥运冠军的儿子？”
海舟闭上眼睛，从小到大听到的看到的那些话像电影字幕一样从他的脑海中闪现闪出。
以前的他的确很在乎别人的看法。
小学的时候，他会因为自己的成绩太糟糕给父亲的名誉抹黑而感到羞愧。初中的时候，他会因为别人把他起早贪黑获得的成绩认为是理所当然而感到愤怒。高中的时候，他会因为众人听到他的名字最先想到的人是他父亲而感到不甘。
直到他用自己的左手为“海舟”这个名字争得一份荣誉，他才得以真正地从那些“光环”里挣脱出来。
摆脱那些不属于他的“光环”最好方式，就是自己成为一道新的“光环”。可这条路太难，太累，太辛苦，需要他折磨自己无数个日日夜夜才能做到。
“正因为我深有体会，才不希望容乔过早地体会这种痛苦。”海舟低下头，苦涩地开口。
“但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公开啊。”童妍说道。
“让容乔再成长一点儿，总能等到那个时机的。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他的助力，而不是阻碍。”
“你说了这么多，就没想过容乔愿不愿意？”童妍挑眉笑着，“他似乎很喜欢你当他的教练，万一人家想早点儿公开炫耀一下呢？”
这还真有可能是容乔会做出的事情，说不定，他早就在学校里见着人就跟人家说超级冠军海舟是他的教练了。
海舟想到这一点，不由得缓和了眉间的愁绪，轻声说：“他喜欢炫耀就让他炫耀好了，反正，我也不会再当其他人的教练了。”
童妍无语地笑，“我还真以为你当教练是为了大局，没想到只是为了一个特定的人而已。”
海舟在口罩下笑了笑，不置可否。
11月13日，10米气手枪射击比赛进入资格赛。因为参赛选手太多，所以被分成了六组，进行为期75分钟的60次击发。
容乔等待上场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射击。
他看着那些穿着各自代表队服装的年轻选手全神贯注地完成高质量的击发以后，一边为自己紧张，一边又在隐隐地期待。
广播里，第四组选手被叫去检录。
“到你们了，”安稻转身过来拍了拍容乔和舒子京的肩膀，鼓励着，“放轻松，加油！”
俩人齐齐点头，大声回应着：“是！”
容乔和舒子京的成绩分别是570环和568环，他们略有些失落地走回来。海舟习惯性地给容乔递上电解质水，毕昕雯也给舒子京递了水和毛巾。
海舟看着容乔这副样子，于是连忙在他道歉之前先开口说道：“没事儿的，这个成绩比省青赛低很正常。”
容乔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问道：“这居然是正常的吗？”
“当然啊，第一次在全国级比赛上肯定会有紧张情绪的呀，再加上一些气候啊、场馆啊的因素，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所有选手的成绩应该都没有在各自省赛中要好的啦。”童妍也笑眯眯地解释道。
“你们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尽人事听天命吧。”安稻也露出慈眉善目的微笑说。
“可我的运气一向不咋样。”容乔不安地抠着瓶盖小声嘟囔着。
舒子京听着可不乐意了，张嘴反驳道：“你这话说的，你要觉得运气差的话就把海舟哥给我……”
“你个臭小子，身在曹营心在汉是吧！”童妍又敲了舒子京一个爆栗，让舒子京刚刚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只顾着哄着自己这个心情比天气预报还不准的教练。
一众说笑中，高高的大屏幕已经宣布出了10米气手枪射击的资格赛前八名。
“成绩出来了！”汤领队指着大屏幕惊喜地说道，“容乔进决赛了！第八名！”
容乔也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决赛名单里，他没想到，命运再一次恩赐了他一回。
「第八名也好……还有机会就好。」他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感慨着。
“恭喜你了容乔！”舒子京拍了拍容乔的后背羡慕地说，“辽东的10米慢射可靠你了啊！”
“谢谢，我一定尽全力。”容乔坚定地说道，他转头看向插着兜沉默的海舟，“我一定会证明，我们的选择很正确。”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全国首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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