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内部比赛 新人碾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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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道：“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想听真话。”
“真话就是，我的确在利用你在恢复自己的训练。”
海舟不想欺骗容乔，所以没有否定。他在容乔说出口的那一秒，就已经做好了被他讨厌的准备。谁都不愿意被人利用，更何况容乔还那么崇拜他。
“那我起到作用了吗？”说出这句话的容乔意外地冷静，都快不像平常的他了。
海舟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有。”
大雪之中，容乔忽地停下脚步，仰天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他大声地感慨道：“太好了！”
「什么情况？」
海舟听到这句话疑惑地转过头，正好和容乔那双清亮的眼睛撞个正着。
“终于也轮到我帮上你了。”
容乔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花被抖落下来，被风吹红的脸颊闪着笑容，话语里的语调也净是青春飞扬。
“师兄，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但如果训练我可以帮到你——
那就请尽情地训练我吧。”
海舟的脚步停顿下来，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即使被利用也甘之如饴的少年。容乔刚刚的那些话犹如一阵钟响，在他两耳之间反复回荡。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需要这么做’，或者‘为什么选中了你’。”
容乔忽然转过身，在雪地上倒退着，面向海舟笑着说：“我确实很好奇，但是人和人之间总得有点距离感嘛。师兄，你帮我和奶奶的时候，不是也没问我爸妈去了哪儿吗？”
海舟的表情不自觉柔软了几分，叹口气说道：“容乔，你这么懂事儿是会吃亏的。”
容乔听到这句话又把眼睛给笑没了，说：“没关系。奶奶说了，只要心怀善意，吃下的亏会以另一种方式弥补给我的。”
海舟向前迈上一步，把容乔羽绒服的帽子盖在他头上。容乔笑呵呵地跟在海舟身边，像一只快乐的黑色大虫子，摇晃身子的每个弧度都透露出百分之一千的雀跃。
师兄弟二人回到家后分开行动，容乔去洗澡更衣，海舟去做晚餐。
海舟为容乔定制的训练计划会消耗大量体力，如果不及时让他补充营养不仅有害健康还会长不高，于是海舟决定以后要亲自给这个小师弟做饭。
直到自己上手，才知道原来国家队的营养师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以前只管吃，哪儿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营养餐做起来不仅步骤多，还得算蛋白质、脂肪和热量。
海舟从购物袋子里翻出还未开封的油盐酱醋和小工具，再打开手机搜索食谱，叮铃咣啷地在厨房忙碌起来。
“‘鸡胸肉用少许柠檬汁、迷迭香和黑胡椒腌制15分钟，放入烤箱调到190度，烤25分钟。’不行，家里没有烤箱。”
“‘牛里脊用黑椒、一勺料酒、一勺生抽抓匀腌制15分钟。’这也不行，没买料酒。”
海舟又搜索了下一个菜品，可是每一个都有一些无法完成的步骤，任海舟是一个多沉着冷静的男子也不由得有点儿抓狂。
以前都是靠外卖或者泡面勉强维持生活，现在家里多了个长身体的孩子，厨房和主人一时间都没跟上节奏。
于是海舟对着这缺那缺的厨房无力地叹息：“算了，随便做做吧，能吃饱就行。”
容乔一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果子的清香带着浓郁的荤腥味儿交杂在一起，新奇又很诱人。
“师兄你太牛了，这世界上还有你不会做的事情吗？”容乔饿得眼睛都闪金光了，头发还滴着水就往餐桌扑。
海舟没有回答容乔的彩虹屁，把容乔伸向筷子的手拍掉，说：“把头发吹干再吃，会着凉。”
容乔从来没吃过这么多肉菜，吃着吃着还嗷嗷直叫，不清不楚地念叨着“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也太好吃了吧”。
“好吃就多吃点儿。”
大快朵颐的模样让海舟这个厨师看了非常满足，真恨不得再多给他做几盘菜。
海舟给容乔碗里夹了一只蒸虾，容乔却摆摆手拒绝，边嚼边说：“不行，师兄，我吃不下了。师兄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吃？”
“备赛优先。”海舟手撑着脑袋说。
说到备赛，容乔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说：“师兄，我真要去参加十月份的省锦赛吗？到那时候满打满算我也才入队一年而已。”
“赢了大赚，输了不亏。更何况，”海舟轻笑，夹起一块煎鸡胸细嚼慢咽，“这不是有我在吗。”
容乔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海舟接着说道：“不过，目前更重要的是准备三月份的青年杯。虽然规模比省青赛和省锦赛要小很多，但它是辽东青少年体育基金会承办的，会有省体育局和省队的人关注。
而且，这也是你作为运动员参加的第一场比赛，正好可以检验一下你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那师兄你会看我比赛吗？”
这是个问题。
海舟不禁皱眉，他现在焦虑症状虽然缓解了很多，但如果到了人山人海的陌生场合，他怕是还会惊恐发作。
“没事儿，师兄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去。反正平时都在一起，不差那一天。”
海舟看着面前笑得善解人意的容乔，心里突然多了一股热腾腾的冲动。
“我去。”海舟认真地直视容乔说。
他既然选择担任了他的赛前指导，就必须承担起陪伴他完赛的责任。而且容乔是他亲自发掘的运动员，当然要亲眼见证他的成长。
“师兄，请文明用语。”容乔咧着嘴说。
“……”
才反应过来的海舟看着已经笑倒在餐桌上的容乔，无语地起身揉乱他逐渐变长的头发。
“谁吃得最慢谁刷碗啊。”
“放心吧师兄，以后咱家里的碗我都包了！”
又是一天斯巴达训练，海舟特意给容乔带上了间歇性补充快碳的食物以及便当，在体能训练以后吃。
“天啊，容乔你也太幸福了，海舟师兄连吃的都帮你准备，还是热的。”何阅嘬着酸奶，羡慕地看着容乔笑嘻嘻地喝着自己的热麦片。
午餐时间，海舟掏出一个可加热的饭盒，插上电以后递给已经看傻眼的容乔，说：“没有装很多饭菜，凑合吃一下。”
容乔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从海舟嘴里说出的“凑合”二字。
吃着快餐的何阅又在一旁露出艳羡的表情，捧着饭凑过来问：“海舟师兄，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训练吗？吃的喝的我都可以自费！”
“不行！”“不行！”
彭志渝和容乔异口同声地说，顿时整个训练馆被这俩大嗓门儿的声音填得满满当当。
“你小子天天身在曹营心在汉啊，海舟有什么好的？他自己成绩好不代表教得好，好吃好喝有什么用，最后还是得比赛见真章！”彭志渝斜睨海舟，话里话外全是不服气。
海舟手插着兜转过身，眯着眼睛面向说话者，“彭志渝，你还是抽个时间去医院查查甲状腺吧，别得了甲亢还不知道。”
“有你在这儿，我哪天被你气得心梗都不意外！”
这场老辈子的闹剧最后还是谈煦出面才得以平息。谈煦也很头疼，没想到这俩人都奔三了还能像小时候一样见面就掐。
新学期开学之际，谈煦提出让备战省青赛的八名队员进行一次内部切磋。
“这次内部赛和未来所有的正赛一样，严格遵循ISSF[1]2013年的新规。以防有些新入队的队员对规则没有了解透彻，所以我来跟大家再次说明一下。
比赛分为资格赛和决赛。资格赛一共60发，10发一组，总计时75分钟，只有总分前八名才能进入决赛。鉴于我们人数少，所以这次进入决赛的只有六名选手。
资格赛的成绩不计入决赛总成绩，打完两组五发子弹后，每两次击发就会淘汰一名成绩最差的队员，直至14发后决出冠亚军，如果成绩持平将会进行‘SHOOT OFF’[2]的环节。
新规对每一个选手而言，都是心理承受能力和稳定性的巨大挑战，希望各位新入队的队员能尽快适应，顶住每一场比赛的压力，剑指金牌！”
“淘汰制……”这三个字让容乔不由得陷入沉思。
前几年新颁布的规则堪称气手枪慢射历史性重大变革，不仅增加了比赛的竞争难度，还增加了比赛的不确定性，许多老选手都压力倍增。
而此前，外界对海舟频频失金的其中一项猜测就是射击规则的大幅调整。
因为海舟练的是快枪，在时间较长的资格赛优势更明显，而在新规里资格赛成绩会清零，如此一来他原本的优势就没有了。
「淘汰制也会是我的禁锢吗？」容乔紧张地想着。
潘盛源教练按名单一一点名，但他喊了容乔三声都没得到回应，他走过来寻人，却看到海舟和容乔正在人群外圈窃窃私语。
“容乔，该上场了。”
“好。”海舟帮应下潘教练的招呼，搭着容乔的双肩，强迫他打起精神来。
“别紧张，就按我们平时训练那样。”
容乔在F靶位上调整呼吸，左手插兜，据枪击发，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让赛制给的75分钟完全绰绰有余。
“F靶位，总环数560环。”潘盛源宣布完总成绩后，容乔深呼吸着收起自己的手枪，走到一边紧张地等待总排名。
资格赛结束。
谈煦手拿着一张成绩单说道：“我现在宣布一下资格赛的总排名。”
“第一名陶鑫，570环。第二名钱蜀华，568环。第三名江汝威和赖君诚，567环……第六名容乔，560环。
大家去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准时进行决赛。”
下午，容乔瞥了一眼海舟。即使他面上如何装成平静，都无法掩盖真正的焦虑不安。
从上午资格赛开始，他与海舟就几乎零交流，即使中午吃饭两人之间也一言不发。
他对自己踩线挤进决赛圈的成绩很不满意，并且认为海舟的沉默大概也跟这糟糕的成绩有关，自然更不敢主动说话了。
而就在容乔深呼吸之后准备走向自己的F靶位之前，海舟终于开了口。
“别发愁了，你又不会永远第六名。”
听到海舟的声音，容乔迅速回过头，对上了海舟冷静澄明的目光。
“新规之下，现在比赛才刚刚开始。”
他双手插着兜，在远离人群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就连鼓劲的话也像一瓢清水。
得到强心剂的容乔朝海舟点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第一个走向靶位。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在告诉他的对手，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决赛在四个队员被逐一淘汰的时候到达了赛点，还有两次击发即可决出冠军。
钱蜀华满脸通红，手心的汗用毛巾擦掉了仍然在不停地冒出来。
他原本对这个小小选拔赛有着十足十的把握，但容乔的出现让这场原本是给省级塞热身的选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冲击。
他没忍住瞥了一眼跟他相隔三个靶位的容乔，他好像根本不在乎似的，悠哉悠哉地往气手枪装入新的铅弹，气手枪抵在射击台上直视前方只等裁判一声令下。
凭什么只训练三个月就可以和他站在同一个赛场？凭什么可以被海舟挑中？
「天才？谁不是。」
钱蜀华抬起手，迅速击出了最后一发。他为自己稳定的成绩得意之时，更惊讶于一旁的容乔早已比他更利落地完成了最后一次击发。
“B靶位9.6环，F靶位9.8环。现在两人总成绩相同，都为198.7环，所以进行SHOOT OFF环节。”
“钱蜀华不会连容乔都比不过吧？”
“菜成这样还想进省队？做梦吧。”
身后的其他小队员开始传来细碎的谈论声，容乔只当没听到面无表情地往气手枪里装入下一次的铅弹，但是这些话落到钱蜀华耳朵里却异常刺耳。
议论显然影响到了他，他皱起眉整理好气手枪，在谈煦的示意下据枪瞄准。当他正要扣动扳机时，他从余光看到容乔放下了枪。
好快。
一瞬间，钱蜀华右手食指的力度没把握好，不过稳定性还在他可控范围内，应该不会低于9环，正当他抚胸对自己没有出现失误感到后怕的时候，谈煦已经对着电子靶宣布了总成绩。
“B靶位，9.5环；F靶位，10.1环，最后的冠军是F靶位的容乔。”
「什么？」
钱蜀华不可置信地扭头看，那个怪物新人已经不在靶位上，而是大步流星地向他那站在人群之外的师兄走去。
钱蜀华紧咬后槽牙，连容乔脸上扬起的弧度都觉得刺眼，可后者却丝毫没有在意身后有多少情绪各异的目光，那个怪物新人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对着海舟微仰着头报喜。
“师兄，我赢了！”
海舟点点头认可道：“看来这一个月的集训效果很好，集训前给你定下的目标是平均8.5环，现在你的平均环数已经超过9环了。”
海舟在小师弟直勾勾的眼神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摸了摸容乔的头发，温和地说：“今天很棒，晚上加个鸡腿。”
“哦哦哦哦哦呼——”容乔被海舟的这四个字夸得不知道天南地北，差点就要原地发射出去。
海舟看着容乔欢欣雀跃的模样，手揣着兜淡淡地说：“这么喜欢吗？那我以后多给你做。”
“啊啊啊啊啊？”
容乔猛地停下手舞足蹈的动作，一想到以后都可以被师兄夸夸他的心跳就止不住地加速。
他脸颊微红地仰头问：“师兄你……你说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被肯定厨艺的海舟甚至有点得意，“说吧，你喜欢吃蒸的、炸的、烤的，还是卤的？”
注释：
[1]ISSF：国际射击运动联合会，简称“国际射联”。
[2]SHOOT OFF：指多名选手比分相同后进行加赛，直至分出高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内部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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