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阶》王胤陟

271、雷霆手段

　　网络上的谣言风波，在周砥以透明化和事实为基础的强硬回应下，逐渐失去了兴风作浪的土壤。虽然暗地里的窃窃私语并未完全停止，但已难以形成公开的舆论压力。然而，周砥深知，这仅仅是对手干扰手段的一部分，真正的较量始终围绕着实实在在的权力和利益。

　　省纪委对周国平的审讯仍在紧张进行，虽然利用了其与李斌的内讧打开了一些缺口，但涉及到更高层级的核心问题，周国平依旧咬紧牙关，拒不松口，审讯陷入了胶着状态。而李斌的下落，依然如同石沉大海，追查工作困难重重。

　　与此同时，公交系统的混乱却在持续发酵。一把手被带走，人心惶惶，管理层或噤若寒蝉或暗中观望，日常运营和服务质量出现了明显下滑，市民投诉量激增。改革工作也因缺乏企业的有力配合而推进缓慢。

　　周砥意识到，不能再等待调查出最终结果了。必须立即采取果断措施，稳定局面，推进改革，否则即使最终查清了问题，公交系统也可能元气大伤，改革机遇也会错失。

　　他向市长周启明和□□做了紧急汇报，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书记，市长，当前公交公司群龙无首，内部管理混乱，已严重影响到城市运行和市民生活，改革工作也无法推进。我建议，立即启动非常程序，由市政府派出强有力的工作组，暂时全面接管公交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同步推进内部整顿和改革方案实施。否则，损失将越来越大，甚至会引发新的不稳定因素。”

　　□□和市长周启明听完汇报，面色凝重。派出工作组全面接管一个大型国企，是极其重大的举措，需要冒很大的政治风险。

　　“理由充分，但风险不小啊。”□□沉吟道，“工作组以什么名义进驻？人员如何构成？权限边界如何界定？接管后如果经营状况不见好转，甚至出现更大问题，谁来承担责任？”

　　周砥早已深思熟虑，从容应答：“工作组可以‘安全生产和运营稳定督导组’的名义进驻，重点强调确保市民基本出行不受影响。组长由国资委主任担任，副组长由交通局局长和审计局分管副局长担任，成员从财政、审计、交通、人社等部门抽调业务骨干组成。权限上，重点督导重大决策、财务支出、安全生产和服务质量，不直接干预具体微观经营，但有权要求公司管理层就重要事项向工作组汇报并执行工作组决定。责任由我这个分管副市长负总责，工作组对企业稳定和改革推进负直接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措施，目的是‘稳局面、推改革、查问题’三管齐下。一旦新的公司领导班子组建完成或省纪委调查有明确结论，工作组即行撤出。”

　　周启明看着周砥，目光复杂。这个方案无疑将巨大的压力和责任揽到了周砥自己身上。成功了，是力挽狂澜；失败了，则可能万劫不复。他最终点了点头：“我看这个方案可行，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我同意。”

　　□□也最终拍板：“好吧。市委支持市政府依法依规采取必要措施。工作组要精干高效，注意方式方法，尽快稳定局面。”

　　有了市委市政府的尚方宝剑，周砥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组建好了工作组，连夜召开动员会，明确任务纪律。次日一早，工作组便正式进驻平湘公交公司。

　　工作组的进驻，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公司内部，有人欢迎，认为终于有人来收拾乱局；有人恐慌，害怕问题暴露；有人抵触，暗中设置障碍。

　　工作组不为所动，按照既定方案，迅速展开工作：冻结重大资产处置和资金调拨权限；全面审核近期财务支出；约谈中层以上管理人员，了解情况，稳定人心；同时，强力推动已经论证成熟的优化线路、调整票制、加强司乘人员培训等改革措施先行先试。

　　周砥几乎每天都听取工作组的汇报，随时解决遇到的困难。他清楚，工作组能否站稳脚跟，关键要看能否快速见到成效，赢得大多数员工和市民的支持。

　　在他的强力推动下，几天后，几条优化后的公交线路开始试运行，高峰期拥挤状况得到明显缓解；一批崭新的新能源公交车开始上线运营，车容车貌大为改观；针对司乘人员的考核激励措施同步出台，服务质量开始有了细微改善……

　　这些变化，市民们感受最为直接。虽然整体改革仍任重道远，但积极的信号开始出现，网络上的负面舆情逐渐被一些正面的体验和评价所部分抵消。

　　然而，利益的调整必然伴随阵痛。线路优化触及了部分原有线路员工的利益；新的考核办法让一些懒散成性的人感到不适；特别是工作组在审计中发现的一些不合理补贴和报销，被坚决叫停甚至追缴，更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暗地里的抵抗和破坏从未停止。有人故意散布工作组“胡搞乱来”、“要大规模裁员”的谣言；有人怂恿部分线路司机消极怠工甚至制造小故障；还有人试图向工作组人员行贿或说情，均被严词拒绝。

　　周砥对工作组的指示只有一条：“坚持原则，依法办事，对合理诉求要解决，对无理取闹要坚决抵制，对违法乱纪线索要固定证据，及时移交。”

　　期间，孙宇那边对周国平妻弟在滨海市别墅的监控也有了发现：确认近期确有陌生车辆和人员出入，行踪诡秘，但无法确定李斌是否就在其中。周砥将这一线索第一时间秘密提供给了省纪委调查组和市公安局专案组。

　　就在工作组进驻一周后，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出现了。公交公司一位负责车辆维修保养的副经理，在工作组反复的政策攻心和强大的心理压力下，主动找到工作组，交代了他所知道的关于虚高维修费用、以次充好、甚至人为制造故障以增加维修量的部分情况，并提供了了一些内部记录和经手人信息。这进一步印证了老王和张科长的证词，并将线索延伸到了具体操作层面。

　　工作组趁热打铁，顺藤摸瓜，很快对维修厂和采购部门的几个关键人员采取了措施，进行了隔离审查。一时间，公司内部风气为之一肃，抵抗势力遭到了沉重打击。

　　就在周砥以为局面初步稳住之时，又一件棘手的事情发生了：多家原本与公交公司有合作关系的供应商和银行，以“风险不可控”为由，纷纷提出缩短账期、收紧信贷甚至暂停合作，公司的资金链骤然紧张起来！

　　这显然是来自利益关联方的外部施压，企图从资金上卡住工作组的脖子，制造新的混乱。

　　工作组组长焦急地向周砥汇报。周砥面色冷峻，他知道，这是对手的又一记重拳。

　　他沉思片刻，果断下令：“立刻以市政府办公厅名义，召集这些供应商和银行的负责人开会，我亲自参加。同时，通知财政局，准备启动应急流程，必要时由市财政先期注入一笔临时周转资金，确保员工工资和基本运营不受影响！”

　　会议上，周砥面对一众神色各异的企业代表，开门见山，态度强硬：“公交公司确实存在问题，但市政府派驻工作组，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公交公司是平湘市民生的基础保障，绝不会垮！任何企图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行为，都是对平湘市发展大局的破坏！市政府不会坐视不管！对于诚实守信、共渡难关的合作商，市政府会记住这份情谊，在今后的合作中优先考虑；对于企图釜底抽薪、制造风险的，市政府也绝不会姑息，并将纳入诚信黑名单！”

　　他同时宣布了市财政将提供临时周转资金的决定，展现了政府的决心和底气。

　　周砥的强硬表态和政府的果断托底，瞬间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信心。大多数供应商和银行代表纷纷表示愿意继续合作，共渡难关。

　　一场潜在的金融危机被强行摁了下去。

　　经过这一连串的雷霆手段和果断处置，工作组终于在公交公司内部站稳了脚跟，改革得以在震荡中艰难推进，公司的运营秩序也慢慢恢复正常。

　　周砥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公交车，心中并无轻松之感。他知道，外部压力暂时缓解，但内部的深层次问题远未解决，省纪委的调查仍面临阻力，李斌尚未归案，那只看不见的幕后黑手依然在暗中窥伺。

　　但他已然无所畏惧。这一系列的短兵相接，让他更加坚信，唯有以坚定的意志、透明的操作、和符合大多数人利益的政策，才能冲破重重阻力，拨云见日。

　　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为了这座城市的正常运转，为了改革的最终成功，他愿意承担一切风险，将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走下去。

　　桌上的电话响起，是沈清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周砥，我们刚刚收到一条重要线索，可能与李斌有关，涉及邻省甚至境外……我们需要当面详谈。”

　　周砥目光一凝：“好，我马上安排。”新的较量，似乎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