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他又争又抢》九里尘

10、医院

　　顾芥回西宁的当天就病了。

　　季宴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但顾芥带着人出来住酒店了——包括白究。

　　可能脑子烧糊涂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白究。

　　更离谱的是，白究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跟着他过来了。

　　“三十九度五！”林确擦了擦镜片，又看了一眼温度计。

　　“没事，吃点退烧药就好了。”顾芥头也不抬，拿着手机敲敲打打。

　　他在查央金奶奶在矮桌上拿石头写下的那串字符。

　　但查不到。

　　他在自己记忆出现偏差和这串字符含义是一个生僻词之间选择了后者。他联系了院里一位业余研究藏文化的同事，把字符发过去，让对方帮忙看看是什么意思。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江水瑶正躺床上，跟租车公司交涉车辆赔偿。她租的那辆车以及顾芥的车都葬身沙漠了，季宴说可以弄出来，但成本比重新买两辆高出不止一倍。

　　而且顾芥那辆损毁严重，弄出来也开不了了。

　　江水瑶拒绝了季宴提出的由他来赔付的提议——季宴帮自己是因为老大，这人情欠下了最终是要算到老大头上的。

　　阵营问题，坚决不能站错。

　　正发愁呢，手机接收到顾芥转账。

　　“老大！”江水瑶感动得痛哭流涕，冲到顾芥房间前，发现林确正坐在走廊抱着温度计研究，那位白姓帅哥一整个人扒在门上，像只壁虎。

　　“老大呢？”

　　林确指指门，“死活不肯去医院。”

　　江水瑶：“不去就不去呗，多少度？”

　　“三十九度五。”

　　“三十九度五！那还不去医院！”

　　两人面面相觑间，房间内，电话铃声乍然响起。

　　顾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即翻身起来，晕晕乎乎打开门，一头撞进白究怀里。

　　白究嗷了一嗓子后抱住顾芥，“药吃了吗？烧退了吗？要不要吃饭？”

　　顾芥面无表情推开白究，“我要去医院。”

　　林确and江水瑶and白究：“？”

　　医院八楼。

　　“院长。”顾芥躺在病床上，接起响了六七八九通、万里江山一片红的电话。

　　“顾芥！”老院长中气十足，顾芥没开免提，但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围观三人组耳中：“谁让你去青海的！院里批了吗？给你打两三天电话了为什么一直不接？在外期间电话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状态的规矩不知道吗！还伪造公文！之前说让你回来上班你当耳旁风是吧，明天立马给我回来！”

　　江水瑶听见伪造公文猛地一激灵，然后耷拉着脑袋开始想回去后检讨书第一句话写什么。

　　“院长，我暂时回去不了。我在医院……”

　　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挂断，紧接着视频打了进来。

　　白究抱着胳膊，一只手撑住下巴：“你们顾教授的信用度不怎么高啊。”

　　江水瑶和林确双双扯出一抹讳莫如深的微笑。可不嘛，伪造公文是家常便饭，不服从院里安排出项目，各种理由请假往外边跑……

　　他们这些手底下的都因为连坐三天两头写检讨，摞起来比上学时候做过的卷子还多。

　　另一边，顾芥不得已举着手机给一脸狐疑地老院长看蓝白纹的病床被子，看输液瓶，看门口进来的护士。

　　围观三人组一脸恍然大悟，顾芥非要加钱占张病床，原来是这么用的啊！

　　那头的气势和声音明显减了下来：“这又是怎么了？”

　　顾芥娓娓道来：“高烧，以及由此引发的扁桃体炎、脱水、败血症、脑膜炎。”

　　白究听得目瞪口呆。

　　江水瑶和林确一脸平静，对此表示习以为常。

　　视频那头的院长将信将疑，闷了口浓茶思索再三后，犹豫道：“那就……过两天等病养好了再回来吧。”

　　等视频结束，林确蹲到床边：“老大，我们不回去吗？”

　　“你回去，我暂时不回。江水瑶留下，我按出差给你发补助。”

　　林确一听炸了：“老大你带师姐不带我！”

　　顾芥扶额：“你回去。”

　　“我不！”林确干脆一屁股坐地上，一副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我可以不要出差费。老大，你想，一个免费的牛马，一个心甘情愿的牛马，一个可以鞍前马后的牛马，资本家的终极目标！多划算是不是？老大你就带上我吧——”

　　顾芥没办法，想来要去的地方也不危险，于是妥协：“带。”

　　刚说完，眼前冒出一个脑袋，眀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我也不要出差费。”

　　顾芥：“你本来就没有出差费。还有，为什么要带你，你又不是我们研究院的。”

　　白究扬起头开始掰手指：“第一，我能打，不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杀人放火的都能给打趴下；第二，我免费，而且是心甘情愿的免费，免费的鞍前马后；第三，我没钱，没钱吃饭也没钱住酒店。”他说最后一条的语气和前面两条一模一样，似乎他没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水瑶林确：“哈？”

　　顾芥：“没钱去捡垃圾，跟着我们干什么。”

　　白究如果恢复狐狸原身，此时的尾巴一定是垂下去拖在地上，脑袋也耷拉着。

　　没钱不就是很正常吗！

　　一只狐狸怎么会有钱！

　　还去捡垃圾……

　　他可是高傲尊贵的家养狐狸，不是流浪狐！怎么能去捡垃圾呢！

　　白究想起在澜江苑，作为一只狐狸时养尊处优的悠闲日子。每天有迎合他刁钻口味的好吃的，还有温暖的小窝，晚上可以去主卧大床上贴着顾芥睡觉……

　　想到这儿，心里愈发委屈，看了一眼顾芥，然后恶狠狠地抛给林确一个眼神。

　　惯会于察言观色的林确立马明白是什么意思，做了三秒心理斗争后，上前一步开始打辅助：“老大，我们就带上他吧。他身手不错，还是……有点用的……？”

　　越说越心虚，他恨不能找个墙缝把自己塞进去。

　　顾芥目光在白究和林确之间绕了一圈，多了几分审视和猜疑。

　　虽说白究这人疑似大脑平滑无褶皱，但从央措盐湖深坑里的从天而降，到面对沙风的从容，再到荒原遇到盐手时的冷静，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矛盾。

　　他的年龄和阅历理应撑不起这种从容冷静。

　　对人对事三分笑、漫不经心的背后，能感觉到他抱着某种目的。可这种目的又虚无缥缈，好像并不存在。

　　顾芥思忖三分钟，多养一个人应该也费不了多少钱吧……

　　“你跟我们走吧。”

　　他想知道白究刻意接近的背后，到底是什么目的。

　　江水瑶忿懑：“……？”

　　软饭男又蹭饭成功了。为什么？就因为这张脸吗？！

　　等顾芥吊完水体温降下去一些，几人离开医院。

　　医院大厅人潮涌动，自助挂号缴费机和导诊台前围满了人。

　　白究从后面跟上来：“那个，问一下，怎样才能进你们院？”

　　顾芥看都没看一眼：“很简单，技术人员，硕士及以上学历地质相关专业应届毕业生；非技术人员……今年似乎只招网络安全和人工智能专业方向的硕士。”

　　白究心哗啦啦碎成一地渣，脸上却依旧保持得体微笑：“……我努努力，有生之年应该能读到硕士。”

　　几人走出医院，冬季凛冽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一辆全新黑色坦克稳稳停在大门口，型号颜色和顾芥葬身沙风那辆一模一样。

　　季宴降下副驾车窗，看见顾芥过来，下车，甩上车门。

　　顾芥停下，面色不虞：“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车。”季宴伸开手，车钥匙躺在手心。磨砂质地的外壳吸收着周围光线，显得有些暗沉。

　　白究拉住林确，“你们顾教授和那个姓季的什么关系？”

　　林确有些不确定：“大学同学。”

　　“没了？”

　　林确有点想哭：“就算还有点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顾芥站在原地，半晌才开口：“你知道我不会收的。”

　　季宴眉头紧蹙，一把拉住顾芥却被后者不着痕迹地甩开了，“顾芥……”

　　他倒吸一口寒气，说话时的清浅白雾模糊了视线，“就当是……我赔你当年那辆坏掉的行吗？”

　　落后几步的白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林确：“他们当年到底还有多少事？”

　　林确瑟瑟发抖：“我真不知道啊，那时候我说不定还没进研究院呢，都不认识老大……”

　　江水瑶一个白眼，把小师弟从白究的恶爪下拉回来，“有本事自己去问老大。”

　　她声音没刻意压着，前头两人听见了，季宴朝这边看过来，看到白究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芥终于抬手，拿走季宴手里的车钥匙。论价格当年坏掉的那辆远比不上面前这辆，但有些事也不能用钱来衡量。他也懒得去衡量。

　　顾芥把车钥匙抛给白究：“会开车吗？”

　　包吃包住总得干点活。

　　林确一下子头就大了：让一只狐狸开车开什么玩笑！

　　白究想了一下，认认真真回答：“不会。”

　　江水瑶冷嗤一声，心想软饭男果然名副其实，劈手夺过车钥匙，上了驾驶座。

　　林确惯会察言观色，他扯扯白究衣服，小声说：“你惹我师姐了？”

　　白究无辜地摊手：“你们老大门下第一大弟子，我哪敢惹她？”

　　林确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边上车边说：“你知道就好……给你句忠告，虽然你是——”他伸长脖子，看了眼主副驾驶上的两人，声音压得极低：“虽然你是妖怪，但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师姐。她从小练武术的，能撂倒我们一整个研究院的人。”

　　白究听见“妖怪”二字时别扭地皱了下眉，开始就此问题深入交流，可惜林确沉浸在被江水瑶一个过肩摔放倒从而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的沉重回忆里，只是麻木空洞地对白究的话进行应和。

　　顾芥坐副驾，不知林确和白究挤在后排交头接耳在说些什么。

　　他总觉得林确和白究之间关系不像是路上遇到结识的朋友那么简单。

　　江水瑶发车，看了眼后视镜，犹豫问道：“老大，我们把季院长丢医院门口不太好吧。要不，送季院长回去？”

　　顾芥：“不顺路。”

　　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小，很快消失在嘈杂的街市中。

　　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他拜托帮忙的同事，顾芥扫了一眼。

　　“墟界。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意思，你也知道我半吊子水平，如果是论文引述什么的，还是去找个专门研究藏文化的专家比较好。”同事末了还不忘调侃他去哪儿休假了，再不回来院长该骂人了。

　　零星飘下来几点雪花，落到挡风玻璃上，瞬间就化了。

　　新车还没有办理ETC，走人工通道上了高速后，林确喃喃庆幸：“还好是走高速，还好有车，感谢季院长……”

　　白究耳朵尖敏锐地捕捉到最后三个字，不屑道：“谢他干什么。”

　　林确瞅了眼前排，用气声说：“大哥啊，你忘了你是黑户吗？没有身份证！买不了高铁票，买不了飞机票，甚至连地铁都不能坐！”

　　白究哑了片刻，问林确：“身份证能造假吗？”

　　林确大惊失色，头摇得连每一根眉毛都在使劲：“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还不如你把我吃掉，然后冒充成我的样子，拿着我的身份证生活呢。白哥，”林确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大妖普及一下人类社会生存法则：“作为人，请务必做到遵纪守法！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白究微笑：“谢谢，我不随便吃人。而且，你一看就不好吃，要吃也是吃你们顾教授。”

　　林确：“……”你还是吃我吧。

　　“你们在叽里咕噜说什么？”江水瑶看了眼中间后视镜，可疑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林确艰难地维持面部肌肉松弛正常，“今天天气不太好哈，那个，师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江水瑶超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将车内空调调高一点，然后说：“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