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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又见苏玉 窗外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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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掠过一道白影,屋里的烛火也跟着跳了跳,随后屋檐上传来细碎的声响。
江羡鱼耳尖微动,回应了周淇一句:“什么样的人?”随后悄无声息地向窗边挪去。
窗外竟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看见人的瞬间,已经一溜烟跑走,像风卷走了一大团雪球,江羡鱼不禁失笑。
周淇却是半点异样都没察觉,眸子亮晶晶地,溢满了星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我也要行侠仗义,庇佑天底下无依无靠的人!”
屏风后传来一声低笑,江羡鱼温柔地出声:“你体质弱,根骨不适合学武。”
“哎呀!”周淇连忙摆手,大声解释,“我是说,我要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等做了官,就能庇护一方百姓,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了!”
少女心绪像朔方初夏的天气一样无常,刚刚还愁云惨淡、乌云密布,放佛顷刻间就会落下瓢泼大雨。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立马晴空万里,话语间具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屏风后一阵沉默,周淇浑然不觉,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往后的打算,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话锋一转:“说到习武,白日那个苏玉,他的武功很厉害吗?小鱼姐姐……你能打过他吗?”
“呵。”
话音刚落,屋内烛火猛然一晃。
一道低沉的轻笑从屏风后漫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周淇却无端感受到了一丝寒意,她浑身僵硬,一寸一寸,颤抖着转过身,眼睁睁看着屏风后走出一个人——苏玉。
对面的人一步一步走近,周淇周身的血液已经凝固,寒意顺着脊背直抵天灵盖。
“小鱼姐姐!你把小鱼姐姐怎么样了!”周淇颤抖出声。
来人又是一声轻笑,“只是暂时让她昏睡过去了,不用担心。”
周淇警惕地看着他,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狸奴,不知是冻得还是害怕,小家伙眯着眼,蜷缩成团,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冻。
原来刚刚的香味,并非错觉,而是苏玉在窗外。
他身着月白华袍,衣摆处用银丝袖着流云暗纹,月光倾落其中,抬手举止间银紋顺着衣玦流转生辉,在夜色中衬得他清冷矜贵。
宛若月下谪仙的人,径直走到了屏风前的桌旁落座,全然不见外,拿周淇当自己府邸的下人一般使唤。
“倒水。”
周淇哆嗦着小步上前,低头将面前的茶盏满上。
直到苏玉全然饮尽时,她忽然想起来,那只茶盏是方才自己用过的,若是让他知道这事,不用想也知道后果……
茶盏“嗒”得一声搁在桌面,吓得周淇一个激灵。她轻咬着唇,重新低下头,想悄悄在心里把茶盏的事忘掉。
苏玉指尖挠了挠狸奴的下巴,小东西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他抬眼扫过周淇忍不住颤抖的肩,顿了顿:“公子在害怕?”
“是在怕我吗?”苏玉环顾四周后,疑惑出声。
“不对。”他顿了顿,自上而下将周淇打量了一遍,“上午见你时我就觉得奇怪,极少有男子的身量能像你这般纤细,原来是位姑娘啊。”
他话语轻佻,周淇低着头,不敢抬头。
“为何害怕我?”苏玉皱了皱眉,对周淇持续的沉默感到不满。
……害怕一个深夜翻窗户闯进自己房内的人,还需要缘由吗?
这句话周淇识趣地没敢说出口,她换了个话题,主动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周淇问。
“不是。”苏玉眉峰微挑,似笑非笑。
“那……”周淇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是因为谢公子吗?”
“不是。”他同镇北侯除开谈几回买卖外,平日素无往来。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见他有问必答,周淇稍稍卸下了防备,放松了些。
苏玉难得弯了弯眉眼,今夜的月色温柔,他的耐心也比往常多了几分。 “烟雨楼要找一个人,天涯海角,都不是难事。”
竟是冲自己而来。周淇心中不解,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值得烟雨楼的楼主亲自找上门。
“我近日要闭关一段时日,身边缺个跟随在身边的人。”苏玉说明了来意,同时心底暗自盘算: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就算要偷偷藏起来,也能省些麻烦。毕竟刺史府走失的是“周公子”,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公开她女子的身份。
“我?”周淇神情微滞,一时没接上话。按理来说武林高手闭关时,都会选择追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才是。
“喵呜。”一直蜷缩在他怀里的狸奴,找准空隙,猛地向外一窜。
“嘶。”苏玉吃痛出声,低头看向手腕上被挠出的浅痕,再抬眼时,那蠢东西已经跑没了影。
“我修炼的功法特殊,近两年,体内积攒的毒火已经开始反噬,每年都需要闭关清除。”苏玉毫不设防,坦诚地吐露实情,“来之前,我听周大人提及,你的母亲出身特殊,族中血脉可以压制毒火反噬的戾气。”
“出身特殊?我只听母亲提过,她的家在西域的一座无名小城,离幽州很远。”周淇大脑一片空白,母亲从未同她提及过特殊血脉。
“她根骨孱弱,丹田连内力都聚不起来,吸收不了你的功法。”
江羡鱼缓步从屏风后走出,脸色有些发白。刚刚靠近窗边时,不设防吸入了一丝熟悉的异香,虽然及时屏住了呼吸,但是没想到迷药的药性这么浓,只吸入了一口都能昏睡这么久。
苏玉掀起眼皮,狭长的桃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遗憾,可惜药还是下得不够多,让她这么早就醒了,嘴上却是一派正经,柔声解释道:“要是吸收功法,就是要像学那些邪门歪道练炉鼎了。”
炉鼎?周淇抬头望向苏玉,面色一片苍白。
“放心。”手中的素骨折扇缓缓展开,他给了周淇一个安抚的眼神,“周姑娘不用担心,这种邪魔歪道之事,苏某是断不会做的。”
周淇面色稍缓,江羡鱼却是杀意暗涌。
江湖中传闻烟雨楼楼主亦正亦邪,再加上方才平白无故被苏玉暗算了一手,手中软剑杀意争鸣作响,已经抑制不住,下一瞬就要劈到他的面门。
生死不过一剑之间,剑拔弩张之下,苏玉依旧不紧不慢,全然不为自己的性命担忧。他摊开手,一脸无辜:“其实在下今夜而来,也是为解决周姑娘的难题。”
“周家的事,就不劳烦烟雨楼的楼主费心了。”江羡鱼上前一步,将周淇护在身后。
苏玉慢悠悠地摇着手中折扇,抛出的筹码却字字句句砸在了周淇的心里:“周大人去世的隐情,烟雨楼可以查个水落石出,还令尊一个清白。”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父亲……”周淇从江羡鱼背后刚探出半张脸,就又被堵了回去。
小姑娘一脸震惊的表情,还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苏玉不禁失笑,又在天平里抛出了一项砝码:“烟雨楼能够为周小姐做的,远在这之上……”
“别废话了,苏楼主究竟意欲何为?”江羡玉直接出声打断了他。烟雨楼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苏玉狡诈多端,绝不可能平白起了乐善好施、助人为乐的心思。
“苏某刚刚已经说过了,只要周姑娘在我闭关时伴在左右,每七日取一盏茶分量的血液即可。”
“邪魔外道。”
三岁孩童都不会信的话,他竟然说得出口。江羡鱼已然怒极,剑尖凛冽寒光,映出窗边的悠悠烛火,直直指向了苏玉。
剑拔弩张之际,身后的周淇开口,细细的声音颤抖,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你真的,能还我爹一个公道吗?”
“当然。”鱼上钩了,苏玉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狐狸笑,周淇忍不住心中一颤,她听见他对自己承诺,“烟雨楼一诺千金。”
江羡鱼听见这话猛地转身,屈指对着周淇的脑门重重弹了一个暴栗,“那可是烟雨楼,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凑到周淇边,声音轻轻贴进她的耳朵,“令尊的事,我和谢逐星都会帮你。”
“呵。”苏玉轻笑出声,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江羡鱼,压低了声音,“镇北侯现在泥菩萨过河,尚且难以保全自身。”
轻描淡写一句话,戳中了周淇的心事。
她看得出来,江姐姐和谢公子另有要事在身。况且,她不过一介女流,凭什么能够说动那些达官贵人,去为她对抗坐镇一方的幽州刺史。如果,只是自己出一点血,就能够换得父亲沉冤昭雪……那就算是和阎王爷做买卖,要勾了魂去,她也认了。
“那烟雨楼就敢与官府对抗吗?”江羡鱼冷声质问。
“不过一个幽州刺史罢了。”苏玉全然没把一个地方官放在心上。
轻飘飘一句话,江羡鱼心头一震。
江湖传言,烟雨楼势力庞大,甚至足以同朝廷均衡抗礼,却没想到嚣张到连地方要员都不放在眼里。
周淇怯懦,没有再开口,眼神里的动摇,却已经藏不住了。
江羡鱼寸步不让,剑又往上移了几分,直指他的心窝:“总之今夜,你不可能带走她。”
“我何时说过今夜要带她走?”苏玉摇摇头,笑眯眯地打量着周淇,“离我毒发还有些时日,我还等得起。”随后慢悠悠地抛出一记重饵,“只是不知道,那位新任的周刺史,若是发现了周姑娘是有意带着账簿逃跑……”
话只说一半,周淇已经明白,苏玉什么都知道了。
目的已经达到,苏玉含笑起身,衣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熟悉的轻香,弥散在沉沉夜色中。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苏玉临走时仍不忘摇着他那把折扇,冲着周淇挑了挑眉,晚风中留下了一句“明日见”。
他纵身跳出窗外,月影晃动,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周淇。”周淇转头,看见江羡鱼沉下了脸。
“你不能和他做交易。”
“可是他说的没错,我是个累赘,只会给你和谢公子添麻烦。”她低下了头,声音闷闷地,快要哭了出来。
“那也不能信了他的鬼话,与虎谋皮,后患无穷啊。”江羡鱼叹了口气,安慰她,“明日再与谢逐星商议,别乱想了。”
周淇轻轻应了一声,“好。”
烛火被吹灭,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周淇睁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玉的那句“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