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第四年前夫失忆了》一剑远山玉

11、若要你在山中刺杀一人

　　三人拜别慧通法师后，穿过回廊，前往玉佛寺的后门。

　　一阵风吹过，廊下铜铃声响起，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不停。

　　玉泉山坐落在朔方城西北，峰峦叠嶂，山势雄齐，过去是王工贵族们狩猎的场所。春秋日，贵人们会牵着猎犬带着弓箭前来猎杀野物。平日里，也常有山民来采撷灵芝、人参之类的山货，在集市上能换不少钱。

　　自从谢家遇袭后，谢逐星就下了封山令，闲杂人等不可再进山。

　　冬日的玉泉山被鹅毛大雪裹了个严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只能听见三人靴底碾过积雪的轻响，“咯吱”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山中积雪已没至脚踝，常人连行走都尚且步履维艰，可须臾子却衣袂翩跹，步履轻快，几乎没有在雪上留痕。如果不是鞋尖的雪沫，江羡鱼都要怀疑他几乎是在凌空飞行了。

　　谢逐星一席玄袍，行走在皑皑白雪中格外显眼。他走得并不算快，周身仿佛和冬日的山林霜雪融为了一体。

　　江羡鱼少时在姑苏长大，烟雨江南很少能够见到这般景致，因此刻意落在了最后，一边留意眼前那道玄色背影的安危，一边欣赏四周银装素裹的雪山景色。

　　三人一路深入，一直行至山腹深处。

　　早就冻得坚硬的玉泉湖，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上泛出寒光，仿佛一块镶嵌在群山间的青玉。

　　须臾子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应该就是当年遇袭的地方了。”

　　“能够留下的痕迹早就被大雪覆盖了。”江羡鱼弯腰查看封冻的冰面，扑面而来的寒气袭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别说痕迹了，连落叶都看不见。”山里实在是凉得刺骨，指尖已经冻得发僵。

　　当年谢家遇袭时，她还在南疆。为了和阿九求取一味丹药，陪着他翻山越岭花了月余时间，才寻到那些原料。全部收集完毕出山后才从过路的商人处得知，朔方谢家出了大事，镇北大将军谢昭珩失踪，二公子谢逐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江羡鱼直起身，“据说当时在树干上找到了狼牙弯刀的刀痕，这种弯刀形制特殊，只有燕国王室的死士佩戴。可谢家军在山中排查了几个月，都没查出那些人是如何进入，又怎么凭空消失的。”

　　她的目光扫过谢逐星，他低垂着眼，盯着冰面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这次来，目的不是追查过去的痕迹。”谢逐星终于抬眼，重回故地，他的神色平静，像是在谈论旁人的旧事，语气中听不出来波澜。“若要你去一座已封住入口的山中，刺杀两个武艺高强之人，你会如何做？”

　　“提前埋伏？等对方深入山谷，孤立无援时再动手暗杀。”江羡鱼思索片刻后给出了答案，“等得手后再乔装打扮成搜查的官兵，混在队伍里下山。”毕竟封山后，只有谢家军才能自由行动。

　　话音刚落，一束幽沉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谢逐星语气淡淡：“你倒是爱乔装打扮。”

　　江羡鱼不明所以地朝谢逐星望去，突然心中一跳，他应该不会是想起刚刚在车内，自己混进过谢家军队里的事吧。她嘴角挤出一抹心虚的笑，眼神有几分躲闪。

　　须臾子适时出声，打破了让她不自在的氛围：“姑娘一个人行走江湖，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江羡鱼赶忙附和点头，“嗯，道长说得是。”

　　谢逐星又扫了她一眼，没再接着出声。只是那目光，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让人没来由得有些发慌。

　　“若不止是刺杀，还要把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全头全尾地带走呢？”须臾子转回起初的问题，笑眯眯地仿佛完全察觉不出另外两人之间流动的诡异氛围。

　　“嗯……这就难了。”江羡鱼低头思索，“玉泉山四周悬崖至少有百丈高，封山后别说活人，哪怕是最顶尖的轻功高手，都无法在这种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借力。“她眉间微蹙，继续补充，“而且就算能逃脱山里的搜查，青天白日带着一个大活人，也很容易被守城盘查的士兵发现。”

　　“确实，哪怕是传闻中的摘星圣手来了，也难飞出玉泉山。”须臾子点点头，他说话时嘴角总是勾笑，眼角眉梢中透着温和，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

　　“轻功不行，不代表没有其他办法。”谢逐星看向须臾子，意有所指。

　　“总不能挖条地道吧。”江羡鱼望着茫茫白雪摇头，“这工程量浩大，绝非短时内能做到。”当年那五十死士究竟是如何出现，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带走的呢？”

　　“是阵法。”须臾子抬手，指向湖畔东侧一块形似卧虎的巨石。

　　那块石头通体黝黑，落满了积雪，与山体贴合得极紧，仿佛开天辟地时就已长在了那里，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须臾子缓缓解释：“山石为基，水流为脉，利用先天地势优势，提前在玉泉山布下阵法，阵成之后，阵中人只需站在阵脚，便能瞬间移动至阵眼。”

　　“神行阵？”江羡鱼脱口而出，师傅留下的笔记中，她扫过几眼这种奇门遁甲之术。只是她一向不爱看书，尤其这样拗口晦涩的阵法，简直和天书一般。

　　须臾子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料到江羡鱼竟然知道神行阵。

　　“家师对奇门遁甲颇有研究，我曾在她的笔记中见过。”江羡鱼解释道。

　　“若是阵法，那阵眼在哪里？”谢逐星也眸色微动。

　　须臾子颔首，目光落向远方，指着四周的山势：“玉泉山整体走向暗合北斗七星之状，那块石头，就是阵法中‘破军’之位。”他扭头看向江羡鱼腰间的软剑，“不知姑娘的剑，能否劈开那块巨石呢？”

　　江羡鱼点点头，提气凝神，轻点足尖，身形如惊鸿般掠出，顷刻间已落至巨石前。她反手抽出流云剑，青蓝色剑穗在空中旋转出一道弧线，内力顺着经脉灌注剑身，江羡鱼手腕翻转，一道凛冽的银光闪过。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巨石硬生生被她的剑气砸出一道缺口。残余的剑气顺着缺口在巨石四周蔓延出道道裂纹，“轰隆”一声巨响，一人高的巨石倒塌，漫天雪尘四散飞溅。

　　须臾子身形陡然跃起，迎面而来的飞雪被他掌心凝起的劲风拍散，簌簌落了满地。道家身法轻盈缥缈，衬着漫天飞雪，起落间真有几分出尘的仙人之姿。

　　须臾子望着眼前的碎石，神色微妙。适才在马车外听墙角，他只当这位定北候的前任夫人，是位略通武艺的贵女。请他出山的达官贵人不少，他也见过一些习武的贵女，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刚刚看她的身法和如此凌厉的剑招，才不过双十的年龄，就能够把软剑使得出神入化……这样的人物，放眼江湖年轻一辈，已经属于顶尖高手，可他却从未听过她的名号。

　　江羡鱼回头看谢逐星，见他正踏着积雪，朝这边缓缓走来。她犹豫了一瞬，轻点足尖，瞬息间掠到谢逐星面前，抬手揽住了他的肩头。

　　谢逐星身形一僵，却并未拒绝她的触碰，任由她的手环绕在自己的肩上。

　　落地后，江羡鱼松开手退后半步，谢逐星扭头向须臾子投来一个淡淡的眼神。

　　须臾子没有理会这位幼稚的定北候，扬声笃定道：“后面果然有一座石门。”

　　江羡鱼上前凑近细看，后面藏着一座极为隐蔽的石门。因为与山体浑然一体，如果不是巨石倒塌，估计很难被人发现。

　　“门上有阵法。”须臾子被门上玄奥的纹路吸引，顺着纹路按压了几下。

　　片刻后，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狭窄的小道蜿蜒向前延伸，江羡鱼抬头望去，石壁上还凝着冰柱，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谢逐星眸色暗了下来：“像是通往山外，进去看看。”

　　须臾子率先迈入，江羡鱼紧随其后，回头对身后的谢逐星嘱咐道：“我们走在前面探路，你走在最后，小心脚下。”

　　“好。”谢逐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清晰。

　　小道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衣袍时不时蹭到石壁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

　　三人在黑暗中走了没多久，脚下的冻土突然塌陷。江羡鱼只觉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