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柠之夏》沅呮

3、Chapter 3 目光停留

　　第三章

　　【心跳比我先认出你- -唐矞】

　　军训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结束这天校长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演讲，像用尽毕生的话来说军训有多么的磨炼人的意志力，最后又补充道要学生们好好学习，假期里也得时常看书。

　　唐矞站在台下认认真真地听着，

　　许意歪着头：“真不理解为什么我们学校就非得提前军训，这么热的天在家里吹着空调看手机最好了。”

　　唐矞点头：“确实很热，不过现在都过来了。”
　　许意开心起来：“还好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玩。”
　　“矞矞，你这一个月有什么打算吗？”
　　“我应该会回奶奶家”
　　“那好啊，到时候我们两个可以视频聊天”
　　“好啊”

　　回到家唐矞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始洗澡换衣服，然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陈淑蓉和唐海昌商量着让唐矞回老家住上一段时间，唐矞没什么意见，她也很久没见爷爷奶奶了正好趁着这个假期回去。

　　唐桎今年才刚上三年级，陈淑蓉这边还有事要忙又不放心他就让唐矞自己回去。

　　唐矞没说什么当天下午就坐上了公交。

　　路途的风景从楼房换到植被，这条路她已经往返了太多次了。

　　在她上幼儿园的年纪，陈淑蓉和唐海昌就去外地工作，一年最多也就在过年的时候回来一次，自唐矞记事起就很少见到爸爸妈妈。

　　唐矞看着玻璃窗外的风景飞快的穿梭，倒映在眼睛里只剩下幻影。

　　在那个时候唐矞对大多数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唯有一次她印象很深刻。

　　临近六一儿童节，幼儿园里要举办节目，唐矞四肢不协调不会跳舞，别的小朋友听到音乐响起后都欢快地跟上节拍，开心地挥动四肢。

　　唐矞却总慢上两拍，经常反应不过来，但这次的排练园长要求所有的小朋友都要参加。

　　这天小朋友们都领到了贴着彩色花朵的白色纱裙，又开始了排练，唐矞看到衣服后下定决心要跳好，所以每一次换动作时都尽力跟上前面的同学。

　　而领舞的老师注意到她总是跟不上，练了几天后效果仍不佳所以最后决定让她去跳别的舞蹈。

　　这支舞蹈的确比之前的那个好学很多，但也同样意味着她不能穿彩花裙子，只能穿着这个简单的没有任何装饰的衣服。

　　不过这件事也只是对当时的她有些许的影响，而让她记很久的是表演那天所有小朋友的家长都来看自己孩子的演出。

　　唐矞坐在舞台前的小板凳上，干巴巴地望着门口，看着人潮拥挤处都没有熟悉的衣服。

　　今天早上她才和奶奶说自己要表演节目让奶奶来看她。

　　这会儿快到中午，该来的家长都已经来了，马上到唐矞表演，直至站到台上她都还在往下看那个熟悉的身影，底下热热闹闹的有的家长还拿出手机来拍自己的孩子。

　　唐矞全程都在往台下看，

　　最后音乐声停止，唐矞还是没有看见家里人来。

　　所有人都洋溢着笑容，唐矞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她看着别的小朋友手里拿着父母买的零食和玩具，眼眶里泛起泪光。

　　有人走过来喊了她的名字，然后拉起她：“小矞今天你奶奶没有空来接你，我送你回家。”

　　唐矞看着这位阿姨牵着另一个小姑娘，目光又落在她手里攥着的棉花糖，只是点了点头。

　　阿姨问她吃不吃棉花糖，唐矞摇了摇头说自己不想吃。

　　回到家后唐矞看着奶奶做好的饭菜，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安安静静地拿起筷子吃起饭。

　　天色暗下来，唐矞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亮着的几盏灯光。

　　她又回到了这里。

　　唐矞走进家门，夜晚除了树上的蝉鸣声还有隔壁家的狗叫声，衬得这方院子的宁静。

　　家里原本也是养过一只狗的，那只狗体型偏大，毛发是黑黄相间。

　　在唐矞很小的时候家里就养了它，是爷爷从村里一户生狗家里抱回来的，想着能看门守家。

　　后来也确实起到了这样的作用，每次院子里有陌生人来，大黄就冲着来人叫个不停直到屋里人出来冲它喊几声才作罢。

　　唐矞从学校回来时大黄只是趴在自己的窝里静静地看着她穿过院子从不发出吠叫。

　　大黄在唐矞上初一的时候不幸得病，家里找了很多医生也吃了不少的药，但还是没挺过来，最后走了。

　　家里最终决定把它卖掉。

　　三十几块钱成了那只狗在这个家的最后痕迹。

　　那时候的唐矞已经去了埔枫，没来得及见它最后一面。

　　再后来唐矞知道要卖狗的消息，她哭着在电话里问爷爷为什么不能安葬它。

　　最后得到的回答是“村里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唐矞听到这句话后没再说什么，挂掉电话后闷在被子里痛哭。

　　她和大黄其实并不算很亲密，但也确实是一起生活十几年的“一家人”。

　　之后唐矞就开始发烧，整整两个月都没去学校。

　　屋里人听到院子里的声音，连忙出门。

　　奶奶看见是孙女立即笑眯眯的上前迎接：“小矞好久不见奶奶了，想不想奶奶？”
　　唐矞弯起眉眼露出笑容：“当然想啊，这不就回来了。”
　　随后跟着爷爷奶奶进屋，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一起吃饭。

　　唐矞其实从来不恨自己的家人，因为她知道这都是迫不得已。

　　这样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到他们所有人，唐矞太明白这样的处境了，她没有办法改变现状只有改变未来。

　　唐矞从幼儿园到小学都是在这里上的，一直到上初中才去埔枫市里，不过那时候唐父唐母还没有回到家里这边，仍带着弟弟唐桎在外地工作。

　　但为了她的教育资源还是决定让她去埔枫上学，唐矞也就在初中三年住在了亲戚家里。
　　大多数时间到周末才回家。

　　- -

　　暑假的这些天，唐矞就待在家里帮做一些家务或者在房间里看书听课。听说四中在每个学期会给年级前几名同学颁发奖金，唐矞想争取这个名额所以格外努力。

　　用许意的话来说唐矞只是中考失误才来到这里，但唐矞自己心里明白这不能全都归结于失误。
　　她的运气向来不好，能付出的只有勤奋。

　　又临近开学，许意每天在聊天框里抱怨不想开学，18号那天唐矞才坐车回了埔枫。

　　到家后唐矞时不时就到图书馆去，提前找高一的课本来学习，随时为开学做准备。

　　高一下半学期就开始分科唐矞其实是想选自己擅长的文科，但又考虑到理科以后的就业前景所以很纠结。

　　- -

　　九月份一到，埔枫市各个学校都陆续开学。

　　埔枫四中一号这天开学，唐矞早早就来到教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就拿出英语书翻到单词那一页开始默背。

　　李思耀一来到教室就看见唐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书，心里默默感慨，注意到她拿的课本自己也拿出英语背记手册看了起来。

　　今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李秀仪一来教室就安排班里的男生去搬书，课本被搬过来后就开始发书，李思耀那一排都是男生，位置上没坐人，发书的时候李思耀过来找唐矞让她帮忙分类一下看有没有发错的。

　　许意瞪着眼：“你们回来再分不就行了？”
　　李思耀：“我们回来就太晚了。”

　　许意扫了他一眼扭过头不再搭理。

　　“没事，有时间我就帮你整理。”唐矞调和道。

　　“谢谢你啊唐矞”李思耀笑的明朗。

　　许意接到书后拿起笔开始写名字，
　　“感觉自己在开签售会一样”
　　“那许大明星帮我签一个名吧？”唐矞一脸认真。
　　许意坦然：“没问题啊。”

　　到第三节课时，一位年轻女性走进来，周青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连衣裙和一双平底鞋，衬得整个人温柔恬静。一来就热情地和同学们打招呼。

　　她简单说了几句就问大家有没有想做英语课代表的。

　　唐矞听到这儿就举起自己的胳膊，周青一眼注意到这个女生微笑点了点头：“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唐矞站起身：“唐矞。”
　　周青有些惊讶：“你就是唐矞啊，你成绩很不错，那以后你就来做我的课代表。”
　　唐矞有点含羞：“谢谢老师。”

　　随后李思耀举起自己的手，许意注意到他的动作也伸出了胳膊。

　　周青受宠若惊：“大家都这么热情吗？本来还是想只选两个的，那我就挑速度最快的这三个人吧！”

　　了解完情况后周青才打开电脑开始了第一节授课。

　　许意趁机回头瞪着李思耀用眼神示意- -你凑什么热闹。

　　李思耀口语回她：“我就喜欢英语，你管我。”

　　许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这节课周青没讲什么东西，下课铃一响就让这三个人跟着她去办公室一趟。

　　英语组在教学楼第四楼的最西侧，正好挨着楼梯。

　　周青大致跟他们三个说了一下注意事项和日常事务，正好是三个人让他们多互相帮助这样都轻松一点。

　　走出办公室唐矞顺势向右拐，许意和李思耀还在后面瞪眼。

　　李思耀快步跟上唐矞：“你以后有什么重活都可以让我来做。”
　　“好，那谢谢你了”唐矞附和他。

　　办公室右侧正好是高一22班的教室，唐矞沿着走廊扭头时正好对上一道视线。

　　梁烻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双臂随意地搭在上面。他没有老老实实地穿着校服，而是穿着自己的衣服，黑色的短袖穿在他身上增添冷峻。

　　热风吹来，吹动着衣角，衬出他瘦削的身形。

　　梁烻五官凌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旁人还在说话，梁烻漫不经心地听着抬眼就对上了唐矞的目光。